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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遥似乎对年长一辈有种突破常识的强大杀伤力,寝室楼里的三个宿管阿姨早被她搞定得服服帖帖,轮到她打扫寝室卫生,连分数都会比平时高上几分。今天来量尺寸的几个师傅也被她一个吐舌头的鬼脸轻松拿下,笑眯眯地告诉留下来的女生,这次来量尺寸是给学生们订做礼服,这一届新生的夏装这几天已经在赶制了,周末就可以送到学校里来。
有一个烫着小卷发的女师傅,负责记录下每个人的三围臂长腿长甚至还有颈围,心情很好地补充道:“你们这些学生老有福气额,呐(你们)学校给每个人订了两套夏装,两套春秋装,一套冬装,一套运动装,还有一套礼服。听说以后每年说不准还要改版,再发新的额。”
童遥咂咂舌,不愧是财大气粗的博宇,毕竟这些校服都是含在学费里,不再另外收钱的。单从这点来说,博宇真是算得上良心中学了。
新学期的第二个礼拜快要结束了,日历上的日子已经缓缓滑向九月份的中旬,然而上海的温度却在节节攀升。到了周五上午的体育课,因为太阳太大,体育老师不得不把大家带进了篮球馆里。体育课本来是男女分开上的,男体育老师开始是个陌生的老师,后来不知怎地又换成了李八一,女生这边的老师则姓魏,大眼睛短头发,总让人觉得有种很酷的气场。
魏老师和王骏有种莫名其妙一见如故的默契感,第一节上课刚列好队,她问都没问就把王骏指定成了女生体育委员。上周五体育课她们在操场学广播体操,魏老师全程带着一副墨镜不苟言笑。完事了余一平曾经毒舌过:“王骏应该穿着她第一天那身装扮,站在魏老师旁边……魏老师肯定是按照装酷的程度来挑选体育委员的……”
陈见月此时想到余一平吐槽时生动的表情,心中又是一涩。
来上体育课的还有两个班,也全挤在篮球馆里。体育老师们索性把男生女生并在一处,按照班级划定了彼此的活动区域。篮球馆说是篮球馆,其实是一个袖珍型的多功能体育场馆,高一(11)班就被分到了排球场地,魏老师示意女生席地而坐,男生则在女生身后排队站着。
陈见月觉得很神奇,上海这边男女体育课的教学内容居然大相径庭。周三魏老师已经带着女孩子们开始练习体操基础,说这学期的考核内容是翻滚前撑和跳马,男孩子们则一直待在操场草坪上,看样子应该是足球了。魏老师和李八一简单商量了几句,先带着大家又复习了几遍广播体操,就开始玩一种类似躲避球的游戏了。
男生体育委员是陈方圆,他和王骏两个人先是去器材室借了个排球,又合力拆了排球场中央的网。全部人分作两个区站好,魏老师一扬胳膊,把球用力地朝对面的李八一扔去,游戏开始了。两边人分得十分均匀,有男有女,有高有矮。开场没多久,苏梦甜就被砸下场了。排球砸在她身上发出响亮的声音,弹得老高,看着就痛。于是女生们纷纷躲到了男生后面,反正高一(11)班别的不多,糙汉子是不缺的。
就这样到最后,场上居然只剩下一群娘子军了。王昊还有一个陈见月不太熟悉的男生厚着脸皮坚持到了最后,在淘汰男生越来越响亮的嘘声中无奈放弃了挣扎。沈凌笑嘻嘻地轻轻把球扔过线,王昊张开手臂迎过去,任由球落在自己身上,另一个男生还要夸张,他一屁股躺在地上,一边大叫一边翻滚着和已经落地的球硬是来了个亲密接触。大家又鼓掌又哄笑着庆祝他们俩的华丽退场。
陈见月和赵可可也早就下场了,赵可可半边身子倚在陈见月身上,笑得乐不可支。陈见月曲着腿坐在球场边,两只手放在身后撑着,心情也是难得的放松。人少了之后,淘汰的速度变慢了很多,等王骏也下场之后,陈见月突然坐直了身子,意识到了不对劲。
网球场上一边还有四个女生,杨柳、邓晓薇、沈凌和她们寝室的另一个女生,而那一边,则只剩下童遥和余一平了。
☆、Chapter 19
对于余一平受天才班排挤这件事情,陈见月常常有一种巨大的无力感。
这个世界上每一所学校里甚至每一个班级里,也许都有一个备受欺凌的角色,可能是毫无理由,也可能只是因为长得丑,因为长得奇怪,因为不爱说话,因为家里穷……孩子们的世界远远比成年人的世界更加光怪陆离真实残酷,他们有简单清晰的规则,会用尽各种手段来清除异己,巩固自己的地位。规则之下,没有人能幸免。
和这些莫须有的理由相比,余一平受到排挤的理由简直逻辑通顺到无从辩驳——在一个强者为上的聪明人世界里,一个后来者,甚至是一个外来者,一个能力差到要拖后腿的外来者,自然而然地成为了班级食物链的最底端。
而与种种匪夷所思的欺凌手段相比,余一平承受的也文明很多——不过是言语上的骚扰,肢体冲突为零。甚至引战的都只是班级里的少数派,连杨柳都没有公开自己的立场,四处蹦跶得欢的只有曹杰君和他拉拢的几个人。
但陈见月心里敞亮的很,如果这是一场战争的话,曹杰君不过是试探性的抢滩登陆。再温和文明的校园暴力也抹不掉暴力的本质,当他们认定了余一平是个人尽可欺的角色,就会有越来越多的人加入到这场看不见硝烟的战争中来。恐怕那时候,这已经不能称之为战争了,而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陈见月看得分明,可是她却无计可施。她不能向范老师打小报告,那只会引起更多报复性的反感,她也不能让余一平一下子强大起来,她本来就是一个那么怯弱那么美好的姑娘。陈见月记得第一次见到余一平,她站在窗口紧张却又努力地微笑,像极了初春枝头一抹柔嫩的粉白,美好又令人着迷。
陈见月想要努力维系这份脆弱的美好,可被层层规则束缚着,她能做的实在太少。就像她现在明知不对,却只能坐在排球场下,不能重新重回球场一样。她眯着眼睛,分明瞧见杨柳和拿着球的邓晓薇对了下眼神,然后球就一个劲儿地往余一平身上砸了。余一平为了躲球左支右绌,像一只被逗弄的可怜又狼狈的小老鼠。不知什么时候,她身后的场地附近围了几个男生,球一落地就被他们抢过去,然后继续往余一平身上招呼。童遥急得脸都红了,她用力咬着牙,左右奔跑着拼命想把球扑住。
陈见月一下子站起身子,她撒腿就想朝那几个男生跑去,结果她还没跑几步,就听到场上一静,紧接着是曹杰君得意洋洋的喝彩声,他连着喊了两遍“Bravo!”,一边喊一边鼓掌。陈见月扒开面前两个围观的男生,只见余一平半伏在在靠近边线的地方,明显是摔倒了,她两只手撑着身子,头发也散开了,低垂着头看不清表情。童遥眼眶都红了,她抓起落在余一平身边的排球,狠狠地掼到地上,排球嘭的一声反弹起来,刚刚扔球的几个男生尴尬地躲开了。
陈见月的脸色不可抑制地黑了。她满身煞气地冲在排球场上,挨个把那五六个男生打量了一番。这几个人的名字她都喊不出来,但看着十分眼熟,平日里不是和曹杰君走得近就是和杨柳一直聊天的。他们现在都躲闪开她的注视,唯有曹杰君挑衅地迎着她的目光笑成了一朵太阳花,露出两排白牙。
陈见月又回头看杨柳那边的四个人。杨柳正在和邓晓薇窃窃私语,一见陈见月的目光扫过来马上在脸上挂满了焦急和担心。陈见月一点也不想看她的表演,她和童遥两个人一左一右地搀起余一平,小心翼翼地走向排球场边靠墙的木凳。
童遥借着蹲下身子查看余一平的伤势,无声地抹了一把眼泪。余一平的脸色却很平静,平静得都有几分怪异了。她甚至拍了拍童遥的头,反过来安慰她道:“没事,我歇一会儿就好了。”她又抬头认真地对陈见月说:“你别生气,我是自己把自己绊倒的,你们先去上课吧,魏老师已经在吹哨子了。”魏老师果然在远处催促着她们集合,童遥和陈见月只好心不甘情不愿地走了。
陈见月站在队伍里心神不宁地听着魏老师的总结和下节课安排,微微侧过头去看余一平。她正倚在墙上仰着头看向篮球馆高高的玻璃顶,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格外专注悠远。
余一平不能出课间操了,她拒绝了童遥、陈见月还有赵可可陪她回教室的建议,童遥死活不同意,今天余一平坚强得都不像余一平了,她实在放心不下。争执之间,李佳佳走了过来:“我陪着她吧,本来我今天身体也不太舒服,我去和王骏请个假。”
陈见月有些吃惊,这两天502寝室另外三个人虽然没有当面说过余一平的坏话,却同样没有明确表明过自己的立场。孙雪琪和王骏关系不错,但在教室里基本上都是和另一个矮个子女生一起活动。她们俩都坐在第一排,小萝卜丁有小萝卜丁的交际圈。李佳佳和王骏是邻座,两个人有时候统一行动,有时候却又各自为政。不过不管怎么算,李佳佳和余一平都没什么交情。她们教室里座位一个在最里面靠墙,一个在最外面靠墙,寝室里床位一个靠门一个靠窗,绝对是八竿子打不到一起。
显然王骏也是这么想的,她又惊讶地确认了一遍:“你要留下来陪她?!”
李佳佳点点头,不再看王骏,伸手把余一平从木凳上拉起来,又把她的手搭在自己的肩膀上。余一平刚刚摔倒时候崴了脚,她自己坚持说不严重,不肯去医务室,说是回教室休息一会儿就好了。她把大半身子的重量压在李佳佳身上,略带歉意地朝她笑了笑:“又麻烦你啦。”
李佳佳温柔地回答她:“没事,我们慢慢走。”
王骏直盯着她们俩瞧,陈见月、童遥和赵可可也直盯着她们俩瞧,这四个人都搞不懂,余一平和李佳佳的关系是什么时候如此亲密的。除了周一,上午的课间操班主任想来就来,不想来也不强制要求。今天范老师就没出现,王骏是体育委员,她把李佳佳和余一平两个人的名字都记做病假,这一页就算是揭过去了。
童遥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李佳佳和余一平怎么会有了交情,更猜不出余一平那句“又麻烦你了”是怎么一回事。她还在脑洞大开地胡思乱想着,结果刚进教室就听见余一平对杨柳说:“班长,你不是想换座位吗?那我们换座位吧。”
童遥觉得真是活见了鬼,她用力揉了揉眼睛,还是看见余一平站在自己的座位旁,课桌上的书本整整齐齐地放成一摞,只等着杨柳点点头她便可以搬家了。
余一平的声音不大,还隐约带着几分颤抖,但她话一出口,班级里居然慢慢安静下来,好些个做完操回教室的同学都堵在了教室后门口,兴致勃勃地旁观着这一幕。杨柳也是刚到教室,她还没来得及坐下就被余一平驾到了杠头上,脸上的表情僵了僵,随即马上绽放出一个欣喜的笑来:“真的吗,太好了!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