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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见月从花丛边的栅栏里探出手去,尝试了几回,终于够到一块。她咬牙扒拉了一阵子,把这块脏兮兮的石头用蛮力抓了进来。因为没打伞,雨水粘在她的头发上,湿乎乎的一片,狼狈极了。可是她心里却很高兴。
抱着石头,她回到食堂门口。光荣榜是糊在一个玻璃告示栏里的,不管是照片、标语还是简介,都贴在一张洒金的大红纸上,排列得极为精致。现在并不是饭点,食堂灯也没亮,漆黑一片。告示栏顶上却有两盏亮晶晶的小灯,投射出一片浅白的光圈,在雨夜里异常温暖明亮。林开云就穿着笔挺的西装,背后是红色的大礼堂和绿色的草坪,带着几分羞涩和茫然,在灯光下的照片里一动不动地笑着。
陈见月左右瞅了瞅,一点儿也没犹豫地,用力把石头扔向了告示栏。
哗啦一声,玻璃碎了满地。
陈见月谨慎地敲了敲,敲出一个大洞,再利索地伸出手去。她一把扯下了光荣榜上林开云的照片,用外套包了个严严实实,这才迈开脚步冲着教学楼跑去。
风呼呼地吹着,夹裹着雨水扑在陈见月的脸上。她跑得飞快,一步也不停,一会儿就把大礼堂和食堂甩在了身后。
“你说想去北京读大学,我就……考了中科大的少年班。”
“行吧,那你就在北京等着我吧。”
“说好了?”
“说好了。”
作者有话要说: 忽然觉得在这里结尾也不错……
☆、Chapter 83
陈见月的高三生活进行得异常平静。重新分班后再组合的同学们,如同经历过一次婚姻之后的男男女女,虽说也可能发展出第二春,但身上总带着些过往藕断丝连的痕迹。大家心里头都明白是为了高考这个目标才搭伙过日子的,彼此间客客气气的,感情不算深刻却一拍即合。
宋老师和范老师当班主任的风格十分南辕北辙。范老师自己还是个不谙世事的孩子,赶鸭子上架似地操心这个叮嘱那个,时不时地又要杞人忧天。相比之下宋老师显然经验丰富多了,心中有底气也放得开手脚,高三(6)的同学们自由度高得离谱。陈见月挺喜欢范老师,可要论起投契,她毫不犹豫会选宋老师。
陈见月每天寝室教室食堂,三点一线自得其乐,可惜周围的人没一个有她这般好定力——
任祎探过身子不请自来地把陈见月刚发下来的语文试卷捏住一角拿走了:“陈见月,你语文多少分?”
试卷上清清楚楚用红笔标着,122分。
任祎忍不住小声地骂了一句脏话:“靠,这还是人吗!禽兽!太禽兽了!”
九月份正式开学,在经历了两次月考两次阶段考之后,陈见月得了个外号,“boss”。高三大大小小的考试太多了,多到各科老师们都不耐烦一一批改。因此凡是老师们赏脸批改的卷子,必然要搞个全套的成绩排名。先是单科排名,接着有班级排名和化学班内部排名,最后再和物理班火并一下,来个年级排名。而不管怎么排,以碾压性的实力,高高屹立在榜首的,毫无例外全是陈见月这个大boss。
任祎拿了个计算器帮陈见月算总分:“数学149,加上化学148,加上英语143,加上语文122……562,恭喜恭喜,历史新高!这下宋班肯定笑开花了……”
宋老师确实在心里笑开了花,不过不全是因为陈见月考出了一个历史新高的分数,更因为他的老冤家任老师不辞辛劳地从物理教研室巴巴地跑到了化学组大办公室。
高三分完班之后,任老师和宋老师商量着要把大办公室重新分配一下,毕竟一堆化学男老师整天和一堆语文组英语组的小姐姐老阿姨厮混在一起,像个什么样子。想不到宋老师还没表态,小姐姐老阿姨们先不同意了:“别折腾了,我们就喜欢和小宋一个办公室。”
得,这是处出来感情了。
任老师现在陡然从硬朗的乱哄哄的直男气息浓厚的物理教研室来到这个空气中都飘着甜香的大办公室,像是一脚踏进了盘丝洞,浑身上下不舒坦,说话的气势也弱了三分:“宋老师,咳,你们班的陈见月怎么回事?”
宋老师笑眯眯装傻:“什么怎么回事?哦,你喝不喝玫瑰花茶?刘老师上个月去山里自己采的。”
任老师赶紧摆手:“不不不,不用了不用了……就是你们班的陈见月……她……”
他说不下去了。怎么说?说陈见月这两个月成绩直线走高,还是说陈见月这次月考居然甩了物理班第一名25分,还是说副校长特意找他谈话问起陈见月,不管哪件事,他都没脸说出来长敌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宋老师不紧不慢地继续装傻:“陈见月?她挺好啊,嗯,话不多,是个好孩子。”
任老师实在憋不住了,咬牙切齿道:“老宋!你别给我在这儿打哈哈!这么好的苗子,怎么高一高二不见她冒出来!你给我把话说明白了,这几回考试的卷子,化学试卷的难度你是不是没把握好?”
任老师逼问宋老师的时候,任祎也在问着陈见月:“你说你……怎么一下子成绩就这么好了呢?”
陈见月挑挑眉:“你这话什么意思?我可是天才班出来的,我们班以前理科平均分次次甩你们八班十几二十分呢。”
任祎撇撇嘴:“你可拉倒吧。你们天才班可不是个个天才,这次月考物理不及格的我都能帮你报出来几个,平均分什么的,还不是靠你们班那个谁撑着。”
陈见月瞥了任祎一眼:“那个谁叫林开云。”
任祎意味深长地重复了一遍:“对,林开云。”
他捡起桌上的一支笔转起来,似笑非笑地看着陈见月:“我记得高二快结束那会儿,他回回考年级第一来着,后来去了中科大的少年班,对吧?牛人啊!咱们年级主任因为这个发了好几千的奖金呢……对了,你们俩以前一个班的,熟不熟?”
任祎和陈见月聊起了林开云,宋老师和任老师碰巧也聊起了同一个人。
夏天到了,宋老师的养生茶应景地换成了荷叶和金盏花,全是心灵手巧的刘老师免费赞助的。他抿了一口橙黄|色的金盏花茶,舒服得眼睛也眯起来了,叹了一口心满意足的气,这才慢悠悠地开口:“任老师,化学班平均分你可拿到了吧,比你们物理班的还少三分呢。你要是说我试卷出简单了,那我可得去找副校长好好说道说道。”
任老师哑口无言。
宋老师又抿了一口:“老任啊,不怕告诉你,陈见月这孩子,是我亲自动手拉进化学班的。人家高一高二虽然算不上顶尖,但到底是天才班出身呢。”
任老师凑近了宋老师,压低声音:“老宋,别来虚的了。天才班什么情况,你心里没点数?不过是一群吹出来的……”
宋老师咳了一声,打断他的未竟之言:“任老师,慎言。”
任老师悚然一惊,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面上讪讪的,嘴上仍不肯服软:“嗨,老宋,你可别说你真的信那个。”
宋老师盯着任老师,慢慢笑起来:“我还真信那个。我听说林开云考上中科大,校长给你包了个五千块的红包吧。嘿嘿,明年高考成绩一出来,我可等着校长给我包个更大的红包呢。”
博宇对带毕业班的老师一向大方,每年高考之后安排老师们国外旅游一次不说,班上有上复旦交大这种第一梯队的,班主任统一五千块红包,财大华理这种第二梯队,班主任统一三千块红包。中科大少年班是博宇历史上的头一遭,因此也奖励了五千块钱,被任老师这个年级主任兼物理组组长白捡了个大便宜。
不过……第一梯队不过是五千块钱,老宋他上哪儿搞个更大的红包去?
任老师想到这一茬,不由得心中一震,他抬头看着对面喝茶的宋老师,暗自嘀咕了好几遍“不能吧”,到底憋不住结结巴巴问出声来:“老宋,你是说……陈见月她……能上北大清华?!”
宋老师没理他,一边喝着茶一边瞅着窗外蓝蓝的天空上信步飘过来的一朵大白云。这日子呀,美得很!
这边厢两头老狐狸的对话算是告一段落了,那边厢教室里还有两个人在大眼瞪小眼呢。
陈见月眯了眯她的大眼睛:“任祎,你在试探我什么?”
任祎无辜地摊摊手,挤了挤他的小眼睛:“没有啊!我就问你和林开云熟不熟好吗!”
陈见月想了想,索性大大方方地点了点头:“嗯,挺熟的。”
任祎竟然吹了一声口哨,又轻佻又花哨,一看就是调戏小姑娘调戏了许多回练出来的:“哎哟,哎哟,你俩……熟到哪种程度啊?唔……有事没事聊个天,偶尔牵个手,还是打个啵,还是……嗯?”
陈见月看着他脸上泛起红光满面的八卦之色,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她想了想,忽然露出个浅浅的微笑:“我俩的关系熟到,他走了我就帮他占着年级第一,大概这种程度吧。”
今年博宇的运动会放在了十一之后,操场上的草都黄了,秋风吹得穿短裤跑步的选手们一阵阵哆嗦,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没有下雨。
高三年级参加运动会纯粹是走个过场,所有的集体项目都没有事先排练,个人项目报名也没有硬性指标,总之一切随缘。陈见月随大流地没有勉强自己,只报了个最有把握的跳远,果然拿了个金牌。她拜托任祎带了个相机到学校,站在沙地前拍了一张照片。
任祎百般嫌弃:“陈见月,你就不能往你那张死人脸上加点表情?”
陈见月酝酿了一会儿感情,拍出来了一张怎么看怎么不耐烦的照片。
任祎抓住头发:“怪不得大家都叫你boss……我没招了……这张更难看……还是第一张吧……”
陈见月觉得有必要解释下:“我是看到你的脸在镜头后面才这么不耐烦的。”
任祎磨了磨牙:“……你拍照片干嘛?得个金牌这么开心吗?”
陈见月没理他。她趁着周末把照片洗出来,塞到信封里寄到了北京。林开云不在了,她只好辛苦一点,自己拍照自己收集了。
然而陈见月万万没想到,照片寄出去不到一个月,她居然在博宇校园里又看到了林开云。
☆、Chapter 84
本来林开云回博宇就是为了看陈见月一眼。
北京到上海有1213公里,刚刚好是千里之外。坐飞机要两个半小时,坐火车要十一个小时,坐汽车要十八个小时。千里之外的北京,是一个很少离家的林开云极度陌生的地方。这里的马路特别宽,这里的太阳特别大,这里的饭菜特别咸,这里的冬天来得特别早,这里的校园……没有陈见月。
林开云把关于陈见月的所有珍藏都放在铁盒子里托童遥送给了她,送的时候破釜沉舟,这时候却有些后知后觉的痛苦了。大学里的高数固然有趣,但很多知识点他高中竞赛时就已经预习过了,完全没办法有趣到让他忘记思念。第一次喜欢上什么人,那思念的强度简直如蛆附骨日夜颠倒,他根本招架不来。
幸好这时候系里开了一门新课,计算机编程。林开云一头扎进编程语言的海洋里,结果无心插柳柳成荫地得了个国际计算机编程大赛的名额。
计算机编程在国内是个新玩意儿,比赛挂个“国际”的名头纯粹是用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