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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刻,他简直想将那个死去的老头从海底拖出来再碎尸千遍!他更想狠狠敲醒七月,质问她究竟是怎么想的!她的理智去了哪里!但最终他什么都没做,只是抱着七月迅速浮出海面。
“没事的,有我在。”
他贴在七月耳畔柔声安慰,那女人终于阖上了始终半眯着的眼,完全昏死过去。
他吻了她的眼睛,吻了她眼角混杂着咸湿海水和血液腥味的眼泪。
没事的,有我在。
这一句真不知是在对谁安慰……
。
。
九八年十二月。
明明是暮岁之天,卡里亚却暖如初春。
七月房间的窗帘拉开,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玻璃窗照进屋子,暖暖的洒在她脸上。床上的女人肌肤雪白,唇色鲜红,铺开的红发与暖金色阳光相互辉映,热烈而美好。
库洛洛坐在床边,手里翻一本书,目光时不时就落在七月脸上。他面前的生命明明那么鲜活,仿佛每个瞬间都会醒来,但整整一个月,他却始终没等到她睁眼。
在库洛洛心里,七月一直是特别的存在,她的特别就在于无法杀死。
不同于那些可以随意折断的生命,所有物理攻击对七月来说都是无效的,她的身体可以随时自由的元素化。进可攻,退可守,几乎是至上强大的存在。七月强大到有时库洛洛甚至会想,如果他与她对战,是否真的可以取胜。确实有可以制衡她能力的破绽存在,然而每一个都不足以完全将她制服。除了海水……
库洛洛曾经是想过要将七月泡在海里,尝试看看是否真的能够伤到她。
如果事情没有发生,也许就在十一月,他会带她下海游泳,甚至愉悦的看到她恐惧又不甘的眼神。也许他会动刀子,看看她在海水中是否还能安然无恙。
然而现在却由不得他尝试了。
即使推测被全然证实,他也丝毫感受不到一丁点快意。
他一直以为七月和他一样,在恰当的时候都会保持绝对理智。但他却不曾想过,这女人竟会为了一个陌生人冲进海里,冲进她的死穴,如同困兽。
当日的场景还能想起。风静无声,他走在海岸,已经走得相当远了。
近了沙滩入口边缘,库洛洛看见一块警示牌,大致意思是近月这片海域发现鲨鱼出没,提醒市民游玩时切勿远离海滩。他当时只是环顾了仅余寥寥数人的海滩,一下字弄明白了为什么一向热闹的海边在现在时节竟会如此冷清。
然而还未等他迈出几步,就听见背后一阵急促的翅膀拍打声。
库洛洛转过头,只看见七月的海鸟飞扑向他。那只银白色的小东西发出尖锐的刺鸣,扑腾着翅膀去刁他皮衣上的白毛领口,向着一个方向急促拉扯。
库洛洛定在原地不动,它就着急的绕着他盘旋,翅膀因为过度用力而挥下一两簇羽毛,它愤怒的用喙去啄强盗露在衣服外的皮肤,仿佛在催促着他跟它同行。
一种不好的预感由心而生。
库洛洛随着七月的海鸟一路行径直海岸,那银白色的小东西等不及他,扑着翅膀掠向深海。
远远的,他看见海面上骤然生出一团烈焰!那火焰顷刻蹿到数米之高,轰然升起又剧烈燃爆!
然而也只有仅仅一瞬,海面上便静得空无一物。
库洛洛愣了愣,随即蹦至海边。
岸边站着一个消瘦的少年,颤抖着,唇色苍白,仿佛受了极大的惊吓。他缓慢的将头转向库洛洛,牙齿哆嗦着,说话不利索,“小孩……掉进海里。然后,爷爷,爷爷叫了那个女人去救……他们……”
少年话还没有说完,头已经成诡异的角度垂下。在库洛洛纵身跃进海水的背影之后,他如同脱线的人偶,软软的摔倒在地。
一种莫名的愤怒在强盗胸腔里膨胀。
库洛洛潜下水,能看见七月安静的被鲨鱼衔在口中。他想这样很好,伤害能将至最低。然而还未等他逼近,始作俑者的老头又奋起挣扎,将暴躁的情绪传递给每一头饥饿的鲨鱼。
库洛洛游过去,眼睁睁看着七月被晃动的鲨鱼扯开腰腹,仰着头颠起,又是一口撕咬伤。涌出的鲜血将七月附近的海水染得通红浑浊,他几乎不能看清她!
一个徒手刺穿。他恨不得挖出那个老头的心脏,狠狠捏碎。
然而时间不容许他那样做。
库洛洛将老头摔进深海,那已是他对他最大的恩赐。
那天下午,库洛洛抱着七月浮出海面,那女人腰腹几乎没有一块好肉,森森白骨横于胸前。
死亡的阴云笼罩下来,而阳光却依旧是那般讽刺的暖人耀眼。
库洛洛每走一步,身上就滴下大滩大滩的鲜血,烙印于沙滩。七月脸色惨白,没有一丝血色,也听不见呼吸。她靠在他怀里,乖巧得不像话……
那一刻,他真的觉得就要失去她了……
库洛洛甚至没来由的想起他们第一次见面。七月穿赤色和服,红发高高束在脑后,她琥珀色的眼眸懒懒注视着他,随意的不知是不是信口拈来,她说「我叫七月」。而后她扬手向他告别,沙沙的声线伴着暖风融进他耳朵,她说「脱掉你毛茸茸的皮大衣吧,强盗先生。」
「卡里亚没有冬天。」
“……呵,看够了吗?”轻如蝉翼的一声,库洛洛收回思绪,发现七月已经睁开了眼睛。
她笑着逗他,虽满脸倦容,却不像一个死里逃生的幸存者,倒像是平日里经常的玩笑。
“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库洛洛这一句问话波澜不惊。他明明等她醒来已经很久,却平淡的仿佛早上起床打招呼一般。
七月撑着床想要坐起来一些,然而身体不但无法移动,一股撕裂般的疼痛还从腰腹间传来。她疼得倒吸一口冷气,缓了缓,她伸手向库洛洛,强盗则很配合的把手交给她。
冰冷的五指被库洛洛拽在手心,有种特别的温暖。七月抬眼对着库洛洛笑,“你一直在这里?”
她很想对他说谢谢,却终究没有说出口,仿佛这样太过生疏。
库洛洛耸耸肩,没有回以笑容,“没有。你昏迷了一个月,我大多数时候不在。”
“哦。”七月觉得无所谓,她很满足,“你至少没有丢下我不管。”
强盗笑了,“你觉得我这么冷血?”
“难道你不是吗?”
七月注视着库洛洛的眼睛,艳红的唇绽开一个妖冶至极的笑,“在我心里,你一直是个混蛋。”
“但是你竟然救了我。”
“呵,所以呢?”
“所以我在想要不要以身相许。”
“那么答案是?”
“不要!~”
to be continued 。。。
、25第二十四章 礼物
十二月初,七月醒来。
她满身绷带,还不能自由活动。每天只能任由库洛洛请来的女佣帮着洗漱,换衣,甚至喂她吃饭。唯一的娱乐就是等库洛洛出现,然后和他聊聊天,拌拌嘴。
其实七月并不冀望于这个随性的男人会陪于身侧,然而即使明白得再透彻,等待的时光也总是漫长而失落。
七月讨厌自己这副这样半死不活的样子,她想库洛洛一定也很讨厌。只有强者才可以伴于他身侧,这个强盗也只会认可强者。而现在的自己,不过是活脱脱一副累赘。
偶尔窗外蔚蓝空中会飞过成群振翅的海鸟。七月望着望着,就会想起她的小信使。
它是她最好的拍档,陪她来到这个世界,陪她经历所有不安。那小东西浑身的羽毛银白如雪,摸上去软软的,带有故乡的味道。它最喜欢吃新鲜鳕鱼,很挑食,每次工作前后都会用喙啄着她要求加餐。吃东西的时候喜欢先用蓝色的喙啄食几下,然后仰着头一口吞下整条鱼,最后呼啦啦的拍着翅膀在地上乱蹦,仿佛因为美味而喜悦至极。
七月最喜欢用手指逗弄它头上圆滑坚硬的赤冠,上面长着短短的羽毛,七月每摸一下,它就会反射性的不停眨眼,同时低鸣着躲到一边狂甩脑袋,翅膀不断扑腾着头,仿佛怕痒一般。
那些海鸟拍着翅膀呼啦啦飞远的时候,七月会想起那小东西和她在冬岛的日子。它喜欢绕着被积雪覆盖的海岸一圈一圈盘旋,欢快的叫着,融进天地。
最后的那一刻,是它给她搬来的救兵。
七月扬着眉毛,看向窗外的神情失落却傲然。
她笑了。
它们全都不如它。
它是最好的。
。
。
十二月中,七月的身体渐渐恢复。
断骨接得得当,撕裂的皮肉也逐步长合。她很好奇库洛洛当初究竟是用了什么样的方法,又或者是请到怎样的医生,才能将她这般完美的治愈。
她每天能下床活动几个小时,但却更少能见到库洛洛,这个强盗有时甚至几天才回来一次。
然而当七月这样想的时候,她才惊觉自己脑子里的想法很奇怪——这里明明不是她的家,也不是库洛洛的家,不回来才是正常的。此处不过是他们的海滨旅馆,是他旅游的落脚点,是她回家前的临时居所。她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竟习惯性的认为库洛洛总会回到这里呢?
“七月小姐,差不多该进屋了。”身边的老妪柔声劝着,弯下腰便伸手要扶七月。
七月眯着眼半靠在秋千上摇了摇手,“我想再坐一会儿。”
库洛洛给她请的女仆是个慈眉善目的老妈妈,平时做事很细致,对七月照顾也很周到。七月能下床了之后,她每天下午都会陪七月到后院里去晒一会儿太阳,吹吹海风,听听海浪。
“这……”七月的回答让老妪有些左右为难,请她来的先生吩咐过,七月不能在太阳下晒太久,过度暴露在室外容易感染伤口。况且海风又大,七月又一直发着烧,如果再着凉了引起病情恶化……老妪摇着头轻轻叹了口气。平日里她都小心的掐算好时间,一般坐半小时到三刻钟,她就会请七月回房。但今天看七月盯着海忘得出神,一时心软就多放了一些时候,没想到她却更加不舍得离开了……
“七月小姐,”老妇人语带犹疑,担忧的凑到七月耳畔轻声劝道,“您还是回去吧,我们明天再下来。要是您的病情恶化……”
“没关系,让她再待一会儿好了。”
老妇人话未说完,一个低扬的男声将她打断。七月回过头,看见库洛洛站在后院门槛处。
他穿他们初见时那件逆十字皮衣,一手夹着本羊皮手札,一手揣在皮衣口袋。强盗神色淡淡,乍看之下温文尔雅,却有种说不出的威严与。
老妪点头,恭敬的欠了欠身就退出后院。库洛洛踏进后院,七月稍微挪了挪,在秋千上给他留出一个空位,库洛洛坐下,她就眯着眼轻靠在他肩上。
库洛洛伸手拦住七月的肩膀,小心不碰到她身上缠着的绷带,“累了为什么不上去?”
“这不是在等你吗。”七月半眯着眼有些困乏,库洛洛给她的药治愈伤痛效果极佳,但却十分伤精神,她每次吃完都觉得特别累,“我整天憋在这里无聊爆了,你倒是开心,到处的玩。说说吧,你最近都毁了哪些地方哪些人?我正好闲的发慌可以替他们哀悼哀悼。”
“呵。”库洛洛轻笑着向后靠上椅背,七月的头发蹭在他脖子上,软软的,有几分痒。他将羊皮手札举到七月眼前晃了晃,“这里要是被我毁了,你倒真是要去哀悼了。”
脑中有一根弦倏的绷紧。七月拽着库洛洛的皮衣坐起身,犹疑地睁开眼看向强盗。库洛洛笑着示意她打开手札,七月接过去翻了几页,从中摸出一张整齐折好的纸。
打开,是一份手绘地图。
疑惑的抬眼看向库洛洛,七月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是……”
“墓室地图。”
干净的白色纸张上线条分明,清楚的标注了墓室的每一层,每一个必经路径,哪里是陷进,哪里有机关,全都一一详尽写明。从地图上看,在王墓庙遗址上有一处三柱斜立,当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