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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小六捏着茶杯,低头不说话。
苗旺心中忐忑,暗骂自己太过急切。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就在苗旺心头越来越紧之时,丁小六突然开口:“这些八卦以后切莫再提,小心祸从口出。”
苗旺长出口气,笑呵呵:“六哥放心,我也就是跟你说说。”
丁小六不在意这些八卦,但她在意蛮族犯边,忧国忧民谈不上,但自己的国家被人抢掠,总归是不爽。
日子一天一天的过,齐王也就是小年当天回府一趟,后来一直到过年,都不见人影。
赵德福也跟消失了一般,整个齐王府都安静得厉害,过年都没怎么热闹。
过了十五,齐王终于回府,同时也带回来一个消息。
他要随军出征,圣人命他统御定北军,即日出发。
这个消息传来,不啻于扔下个大雷,整个齐王府都忙疯了。
丁小六咬着下唇,看了齐王一眼,想要和他说说话,详细询问一番。
可惜,齐王一直肃着脸,目光一下都没往她处落,仿佛没看见她这个人一般。
当夜,齐王沐浴,丁小六上前想要服侍他,却见他不着痕迹地躲过她的手,语气淡淡:“易鸽来吧。”
说完转过屏风,独留丁小六愣在原地。
易鸽看了她一眼,脚步匆匆,也跟着转过屏风。
赵德福将丁小六拉到外间,小声问她:“你惹殿下生气了?”
丁小六眨眨眼,眸中满是迷惑。
赵德福见问不出来,就给她支个招:“一会殿下沐浴完,肯定要去小书房看书,我带人下去,你就过去奉茶。”
丁小六点点头。
沐浴后,齐王果真去小书房看书。
赵德福给她使了个眼色,就带着人匆匆离去。
丁小六托着茶壶,一边给自己打气,一边进来奉茶。
走到书桌旁,她拎起茶壶给李贞倒了杯茶:“殿下,请用茶。”
“嗯。”李贞头也不抬,仿佛面前站着的是木头桩子。
丁小六脸色微白,她能感受到齐王的冷淡和忽视,心口像是被蜜蜂蜇了一下,酸酸涩涩地疼。
从前,齐王对她关注,总是接近她,她害怕惶恐,希望他离自己远一点。
可是当齐王真的如她所愿,忽视她,冷淡她时,她却不像是自己想象的那般轻松,反而心头憋闷,失落难受委屈种种情绪涌上心头,叫她既难堪,又恐慌。
小书房点着六盏灯,烛光将室内映得光辉灿烂,以至于齐王眉头上的微小不耐,丁小六都清晰看见。
她咬了咬下唇,决定再试一次。
伸手将茶杯往前推了推:“殿下,再不用茶就凉了。”
闻言,齐王终于抬头,视线凉凉,看她的目光跟物件无差别:“下去。”他语气转冷,俨然带着怒意。
丁小六神色一僵,不敢迟疑,赶紧躬身后退。
她两只脚刚迈出门口,书房内就传出一阵杯盏落地声,以及男人带着冰冷怒意的声音:“滚!”
丁小六脸色蓦地一白,脚步踉跄差点摔在地上。
之前心里所有的侥幸全都不翼而飞,只剩下惶恐和惧怕。
她跌跌撞撞出了明厅,门外的赵德福见她脸色惨白,吓了一跳,急急询问:“怎么回事?”
刚刚室内杯子落地声,真是吓了他一跳。
丁小六咬着下唇摇头,一张脸霜白如纸。
见状,赵德福知道问不出什么,挥挥手让她回去休息,最近几天不要出现在王爷面前。
虽不知里面具体发生了什么,但王爷肯定是恼了丁小六。
昭阳殿的消息一向最快,第二天,差不多整个齐王府都知道丁公公失宠的消息。
有长舌之人还绘声绘色地描述说:丁公公惹怒王爷,王爷当场摔了茶杯,还使劲踹公公一脚。王爷的脚力岂是丁小六能承受的,立刻栽倒在地,口吐鲜血。
命都快没了!
红绫听到这个消息,惊得差点将手中帕子扯碎,她难以置信:“你说的是真的?王爷真的踹了丁公公。”
春枝点头:“当然,府中都传遍了,丁公公在房间养伤,今天一天都没现身。”
“不可能。”红绫摇头,殿下那样看重丁公公,怎么会突然就恼怒起来,这里面一定有什么缘故。
“有什么不可能的。”春枝倒是坦然,“丁公公再威风,也不过是个奴才,王爷一句话就能定他生死。”
“难道是真的?”红绫咬唇,原本坚定的态度也开始动摇。
——
说是出征,即日出发,但却不是说走就能走的,各种事情需要忙。
齐王这几日忙里忙外,早出晚归,每天只有四五个小时睡觉,整个齐王府都忙得团团转。
只有丁小六最闲,呆在房中整日无事。
连续四日,她都没见到齐王的面,直至出发前一日,苗旺匆匆过来,说是王爷要见她。
丁小六紧张地捏了捏手指,询问苗旺:“你知道王爷为何召见我?”
苗旺摇头,只一迭声催促她快点。
心里虽然紧张又害怕,可丁小六不敢拖延,整理了一下衣服,就匆匆过去。
齐王坐在卧室的软榻上,手上拿了本兵书,这些日子,只有一有空闲,他就会拿着兵书翻看。
卧房里没有其他人,连明厅也没有人,整个人主殿,四间大房:东暖阁、卧房、明厅、小书房,偌大的空间只有他们两个人。
“殿下。”丁小六行礼。
李贞从兵书中抬头,瞥了她一眼,并未叫起。
丁小六心脏愈沉。
李贞就这样看着她,视线逼人。
许久,他才开口:“丁小六,你可知罪!”
丁小六一惊,苍白的脸色昭示着她心中已有隐约猜测。
她握紧拳头,身体紧绷如拉满的弓,仿佛轻轻一碰,就会弓弦崩裂。
李贞站起身,放下兵书,缓缓走到丁小六面前。
丁小六跪伏在地,埋着头,眼前除了地面,只有新近出现的一双大脚。
她想:人的胆子真是越来越小,在离宫时,她还敢冲上去抱殿下的大腿。这会却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李贞俯下、身,伸手抓住丁小六的下巴,眼神冷的像冰,似嘲似讽:“丁小六,丁公公,或者孤该叫你丁姑娘。”
丁小六心脏蓦地抽紧,像是被一只大手紧紧攥住,然紧张恐慌之余,又有一种尘埃落定的轻松。
这一天,终于来了。
“女扮男装,还能混进宫,更是惹得孤王为你神魂颠倒,丁小六,你是不是很得意?”李贞咬牙切齿。
他一把将丁小六扯起,将她双手扳到后背擒住,致使整个胸膛都压向自己:“呵,还教我如何分辨男子和女子,劝我欣赏女子,好,好一个丁小六。”
说到这,齐王突然低头压下,猛地擒住她的唇,一阵辗转。
丁小六心头正恐慌惊惧,冷不防他这般动作,一下子呆在那,任由齐王在她唇上肆虐。
她有点搞不懂王爷的情绪了。
事情有些诡异。
李贞松开她,两个人视线相对。
丁小六可以清楚看见他眸光中压抑的情绪。
他说:“玩弄我的感情,你是不是很得意?”
丁小六:(O_o)
这话从何说起。
李贞:“看我心仪你,喜欢你,为你辗转反侧,内心痛苦挣扎,你是不是觉得很自豪?”
没有,没有,真的没有,丁小六摇头:“殿下,您听我解释。”
李贞情绪激动:“我不听,我不听,我不听。”
丁小六:……
李贞:“你怎么不说话?你是不是很享受将我玩弄于鼓掌。”
真没有,丁小六试图解释:“殿下,不是您想的这样,我——”
李贞剧烈摇头:“我不听,我不听,我不听。”
丁小六:……
李贞冷笑:“你说话,你怎么不说话,你根本就无话可说是不是,你是默认。”
丁小六:……
她还能说什么?
李贞将丁小六死死抱在怀里,一会疯癫,一会怒吼,一会伤心,最后一把将她甩出去,摔在床上。
今天的床铺得异常的厚,丁小六并没有摔伤,只是有些懵。
等她回神抬头时,齐王已经绝望地背过身,背影苍凉萧瑟。
他说:“丁小六,孤会饶你一命,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你女扮男装,伪装内侍,混进皇宫,所图到底为何?”
丁小六心道,她也不知道啊,她穿过来时,就已经在宫里了。
李贞继续:“为了探明你伪装内侍的缘由,孤会将你带在身边,望你能好自为之,迷途知返,不要枉费孤一番心意。”
丁小六反应慢半拍,好一会才回味过来:“殿下,您是要带奴才出征吗?”
“你不乐意!”李贞转头。
仿佛她犯了什么滔天大罪。
“没有,没有。”丁小六赶紧摇头,“奴才乐意,非常乐意服侍殿下。”
“好。”李贞点头,“不过,你现在的身份已经不合适了,我会安排你假死。”
困扰她多年的难题就这么简单解决,丁小六一时茫然。
李贞看她一眼:“你下去吧。”
“是。”
丁小六走后,李贞立刻跑到床边摸了摸床铺,还好,还好,很厚,六儿应该没有摔伤。
☆、五夫人
“你听说没有?丁公公被王爷罚了,打的板子。”
“知道,知道,30大板,听昭阳殿的内侍说,人抬下去就没气了。”
“啧啧。”有人感叹,“这才多久啊,从丁公公起来再到殒命,还不到一年的光景。”
“快别说了,大正月的,怪不吉利。”
众人口中已经死了的丁小六此刻正裹得跟球一般,坐在马车里。
寒冬腊月,呼出一口气都是霜白色。马车虽是加厚的,还生着火炉,但依然冷得如冰窖一般。
丁小六裹着厚厚的皮毛大氅,怀里抱着暖炉,一边喝热水,一边跟左倩说话。
没错,马车里还有一个人,左女官也跟着她一同上路。
“我们这是要去哪啊?”丁小六抬头。
这还是她第一次和左女官单独相处,印象中,左女官是个冷淡聪慧有果断的女强人,方方面面都厉害那种。
“蔺城。”左倩言简意赅,一字废话都没有。
“不去沧州吗?”丁小六惊讶,她还以为王爷会带她出征,没想到,根本没往北走,而是完全相反的方向,往南边去。
可是,去南边做什么?
丁小六越来越糊涂了,总觉得齐王神鬼莫测,凡人休想猜透他的想法。
左倩拨弄了下炉火,让火烧得更旺一些。
她解释:“这次南下是王爷的意思,主要是安排咱们照顾王爷旧识的家眷。”
闻言,丁小六点点头,双眼眯成月牙状:“既是王爷的安排,我一定全力以赴。”先做下保证,然后再示弱,“我年纪小,经的事也少,有些地方不周全,还要劳烦姐姐教我。”语气有点小讨好。
左倩原本正在专注拨炉火,听到丁小六的话,突然抬头,看她一眼,目光复杂。
想不到昔年乖乖软软被人众星捧月的六娘,长大后会是这般狡黠模样。聪慧、市侩、识时务,鬼精鬼精的,活脱脱一个小鬼头。
左倩心酸之余又有些自嘲,还说别人呢,她自己还不是一样,当年京师的第一才女,如今也不过是个奴婢而已,纵有再多骄傲,也抵不过残酷的现实。
说起来,丁小六还算是幸运,能留在宫里,虽也为内侍,终究是保住一条命,更得齐王垂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