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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心-第1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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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到这里,斛律琴心几乎难以呼吸。
  梦终醒,梦已忘,她逼着自己冷漠说下去:“一切我说得都很清楚了吧?”
  孙思邈“哦”了声,还是望着红烛。
  红烛泪灼,光芒亮了旁人,可毁了自己;灯芯成灰,如念君无痕,却相思身伤。
  “既然你都已经清楚,你就应该知道,由始至终,我对你……”顿了下,斛律琴心咬牙说道,“都是利用欺骗,你根本不该来救一个不值得救的人。”
  孙思邈缓缓道:“对我来说,救人从未有什么值得不值得的说法。”
  斛律琴心一颗心忍不住沉下去,立即在想:“他这么说是什么意思,莫非他是说我一直在自作多情,无论是谁在他身边,他都会如此对待?”
  沉默许久,斛律琴心才道:“那看来我也不必感谢你什么,毕竟我从未强迫你来救我。”
  孙思邈点点头:“的确如此。”
  “那你也不应该强迫我什么!”斛律琴心那一刻心如刀割,嗄声道,“我不希望你来救。”
  一伸手,拔下腕上金针丢到一旁,斛律琴心寒声道:“请你走,我以后,不想再见到你。”
  她不知用了多大的努力,才说出这句话来,心中却想:“你实在还有很多事情不知道,离开邺城,本来是你的最好的选择——所有的一切,本和你无关。”
  她不介意成为斛律雨泪,但却怕孙思邈成为张季龄。
  因为她想的多,终于想到一点最可怕的结果——斛律明月给了她一个悔婚的选择,不过是想利用她绑住孙思邈,就如当初利用斛律雨泪绑住张季龄一样。
  想得多,因此不会快乐。
  这个念头日日夜夜地折磨她的一颗心,让她为之胆颤,失去了挣扎的力量。可斛律雨泪既然能为了张季龄的自由不惜去死,她为何不能为了孙思邈的自由而放手?
  爱一个人,本要给他自由。
  这几日,她翻来覆去地只是如此想,却没想到抛却金针的时候,一颗心如碎裂成了片一样……
  孙思邈望向地上的金针,缓缓弯腰拾起,站了起来,那一刻似负了千斤的重量。他收起金针,点点头,转身就要离去。
  他素来尊重别人的选择,哪怕这选择会造成伤害——对人对己。
  斛律琴心望着那背影渐远,一想到从此一别,只怕再无相见之日,心中激荡,突然道:“孙思邈……”
  孙思邈站住,并未回身。
  斛律琴心颤声道:“我知道你从未忘记柳如眉……”
  灯芯一爆,孙思邈身影似乎也在跳。
  “在你心中,很难有人替代柳如眉,是不是?”
  孙思邈未答,可有时候沉默亦是回答,斛律琴心只感觉一阵眩晕,原来的打算在刹那间变了样,她骗得了别人,却骗不了自己的一颗心:“那我呢,我可不可以替代她?”
  她实在想不到自己会问出这句话来——她本决意让孙思邈离去,可她若不问出这句话,从此以后,经年追忆如何度过?
  选择不过瞬间,往往不经控制,抉择不过刹那,结果悄然改变……
  孙思邈未动,未回头,只是轻声道:“你从来不是柳如眉,你是斛律琴心。”
  斛律琴心眼前发黑,蓦地感觉烛光都变成了灰色,有如那绝望的泪光。
  孙思邈转过身来,不再闪避那伤心欲绝的眸光,一字字道:“在我心中,斛律琴心就应该是斛律琴心,本身无可替代,何必替代她人?”
  烛火又亮,如流星般的辉煌。
  泪水刹那间,涌到斛律琴心的眼眶!
  
  第三章
  
  用心
  孙思邈举步,并未推门离去,只是拿起了那药碗,将药重新倒入药壶,放在炉上加热。
  室外冰刀雪箭,室内却是温暖如春。
  药滚,热气蒸腾时,斛律琴心在心中念着孙思邈方才说过的话,冰冷的心开始温暖。
  那一刻,她明白了许多。
  很多话,本不用多说。爱不但有伤痛,还有关怀和无可替代!
  孙思邈缓缓将药又倒入药碗,等药稍凉,双手捧着药碗递过来。
  他做事素来都是如此从容,不急不缓,可他眉头还是微皱,显然想着心事。
  斛律琴心再没说什么,她蓦地发现,说的那些,本来就是自欺欺人,她不想再欺骗自己。义父有句话没有说错,想得多,不会快乐,她不想多想,只愿时光停留在这一刻。
  爱有此刻,今生何怨?
  见斛律琴心喝了药,孙思邈嘴角带分微笑道:“你好好休息,很多事情,明天或许……会有不同。”
  他虽还皱着眉,但眼中一直都充满着希望。
  斛律琴心只感觉彷徨无依的感觉渐渐消散,心中蓦地又充满了信心,缓缓地闭上眼眸。
  孙思邈见状,悄然起身,推门出去,却没留意在他推门的那一刻,斛律琴心又睁开了眼。
  门外风寒,孙思邈轻轻带上房门,略作沉思,举步向旁走去,才到了条回廊处,就止住了脚步。
  回廊曲折如心意,回廊的尽头站着斛律明月。
  风吹雪舞,明月悬天。
  天有月,光辉撒到尘间本一样的颜色,但落到不同人的眼中,却有不同的感慨。
  那座山岳般的身躯动了下,只是招了下手,然后转身到了间房内,缓缓坐了下来。
  孙思邈跟随斛律明月进了房间,举目四望,见房间简陋,一桌一椅一炉一壶,却有两个茶杯。
  这是斛律明月的房间,简陋得让人难以想象。
  孙思邈想到铜雀台下的珠光宝气,眼中也不由露出分敬佩之意。
  酒色乱人意,财气动心魂,无可否认,其中的诱惑让人难以抵抗。斛律明月堂堂一个齐国第一将军,节俭如斯,让人不能不心生感触。
  炉有火,煮水已沸,斛律明月伸手抓了茶壶,沏了两杯茶,递过一杯道:“请茶。”
  孙思邈倒有些意外,不想斛律明月也有请人喝茶之时,接过茶水,道了声谢。
  “这里是我独处的房间,少让人到此,你是第三个来到这里的人。”斛律明月缓缓道,他望着茶水,却没有喝的意思。
  他奉茶或许只是表明一种态度,他并不想喝茶。
  孙思邈抿了口茶水,感觉茶水淡淡的苦涩,问道:“那前两个是谁?”
  “一个是段韶……”
  顿了许久,斛律明月才又道:“另外一个是慕容绍宗。”
  孙思邈略有分讶然。他曾猜测慕容绍宗被斛律明月所杀,但看起来,其中似乎还有隐情。
  “他们两个都死了。”斛律明月落寞道。
  孙思邈试探道:“他们都是你的朋友?”
  “能进入这房间的,只有老夫的朋友。”斛律明月霍然抬头,目光中又带分灼热之意。
  孙思邈笑了,并未问斛律明月为何会转变得如此之快,铜雀台下,斛律明月看起来还想将他刺杀在枪下,但这刻居然把他当作是朋友?
  “你曾说过,是老夫杀的慕容绍宗。”
  孙思邈沉声道:“我只是猜测,若有不对的地方,还请将军纠正。”
  “纠正?”斛律明月嘿然一笑,“老夫纵横天下三十年,对的、错的,所有的事情,老夫担下就好,何必纠正?”
  孙思邈略有皱眉,缓缓道:“一些问题,并非有人担下就能解决的。”
  斛律明月似怔了下,终于再次点头:“或许……你说的也有道理。”
  他睥睨天下,少听人言,可跟孙思邈交谈数次,似乎也染了分孙思邈的口气。
  人总是会改的,斛律明月也不例外。
  孙思邈眼中带分期待,轻声道:“慕容绍宗之死,可是另有解释?”
  “你前面猜的都不错。”斛律明月扭头望向窗外,见树后明月斑驳,让人难窥全貌。
  “文宣帝的确让老夫去杀慕容绍宗,但慕容绍宗和老夫本是朋友,虽然在外界看来,老夫和他本不合……
  “老夫当初接令,也很为难,亲自去见阵前的慕容绍宗……
  “未等老夫说出心意,慕容绍宗就明白了老夫的来意。当初我们还有别的选择……”
  孙思邈皱起眉头:“将军和慕容绍宗均是大齐名将,德高望重,若是联手,天下难有匹敌。”
  “不错,我们的一个选择就是回邺城责问文宣帝,但那时文襄帝才死,文宣帝虽然狠辣,毕竟是继承帝位最合适的人选,我们若如此做法,只怕神武帝辛苦创下的基业,转瞬分崩离析。”
  斛律明月眼中闪过分痛苦,痛苦逝去,被缅怀取代。“老夫和慕容绍宗当年均受神武帝赏识器重,不敢有负。神武帝临终,将江山交于我们辅佐,我们实难抉择。”
  默然片刻,斛律明月又道:“慕容绍宗和老夫对饮一夜,说第二日会有决定,老夫当时也是难以抉择,第二日起身时,才知道慕容将军已自缢阵前。”
  孙思邈微有动容,诧异道:“慕容将军是自尽身亡的?”
  这结果他的确没有想到,但他倒信斛律明月所言——斛律明月本没有必要对他说谎。
  就如斛律明月所言,世间对错,他已不必纠正,那他突然说出真相,所为何来?
  “慕容绍宗虽自尽,但留下封书信,让我不必为难。他那时其实已疾病缠身,勉力为齐国出战,和老夫饮酒时,已有了自尽的念头。
  “他只求老夫善待慕容家后人,让老夫跟随文宣帝,为神武帝一统天下的目标而努力。”
  斛律明月说到这里,苦涩一笑:“后来的事情,你已知晓。”
  慕容家对慕容绍宗之死愤然,长子慕容士肃作乱,却被齐国杀死,慕容家于是和齐国结下了不解之怨。风遗尘整理校对。
  这怨恨最终还是用血来洗刷。孙思邈初到邺城时,见到的是这段血案的尾声。
  斛律明月不杀慕容家的余孽,究竟是等着借此树立兰陵王的威名,还是感怀老友的故去,网开一面?
  孙思邈猜不到,他没有去猜,岔开话题道:“听闻段韶段大人身为齐国第一智囊,神武帝过世前,曾嘱托军国大事,均要和他商量,他那时……”
  “那时北方草原蠕蠕正值强盛,一心南下,段大人竭尽心力,正联系木杆可汗对抗蠕蠕,一时间无暇回顾。”
  孙思邈心中微动:“后来木杆可汗大破蠕蠕,原来还有段大人的功劳。”
  “蠕蠕一直为中原大患,神武帝之时,强悍一时。神武帝死后,孝先一直致力对蠕蠕……”
  孙思邈知段韶字孝先,见斛律明月提及孝先二字,神色伤感,知眼前这天下无敌的将军,并非表面看起来那么冷酷,缓缓道:“文襄帝时,蠕蠕就被草原木杆可汗重创,宣帝时,蠕蠕更被草原、齐国联手所灭,段大人虽未救得了慕容将军,但终究保住齐国的北疆。”
  斛律明月眼中突闪过分怪异,但转瞬泯灭,只是道:“可孝先也死了。在你初到邺城前,他大破周军后,病亡疆场。”
  孙思邈见斛律明月缓缓握拳,似有恨意,目光微闪:“莫非将军认为段大人之死有些问题?”
  斛律明月缓缓道:“从表面来看,他的确是病死的,但老夫已查出,他本是中了一种慢性毒药而亡,而这种慢性毒药,就是曼陀罗!”
  “是谁下的手?”孙思邈微有耸然。
  斛律明月摇摇头:“我一直在查,相信很快就会有结果。但无论是谁,多半是道中之人。”
  孙思邈沉默片刻:“将军找我,恐怕不只是想谈这些事情?”
  “老夫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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