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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晚晴本一直以为太平道是邪门歪道,更憎恶张角所为,却不知这种往事,不由讶然。
李八百淡漠道:“可惜的是那皇帝昏庸,非但没有听从《太平经》所言,反倒杀了献经之人。”
孙思邈惋惜道:“不错,那时的东汉日薄西山,《太平经》的确是明珠暗投,天师门下数次冒死进言,均遭不测,天公将军这才忿然而起,起义举事,之后发生的事,自不用我赘言。”
“这些早就过去,说来何用?”帛道人不耐道。
孙思邈目光转动,带分怜悯道:“可当初以天公将军之能,东汉局面之乱,尚不能成事。如今天下虽三分,但各国稳定局面只有过之,百姓思安。进经一事当然可行,不过要徐徐图之,以防急则生变——若是太急,到时候若陈顼不尊《太平经》之言,反起杀心,只怕各位辛苦多年的基业将转瞬化为灰烬。”
葛道人、桑洞真二人脸色改变。
六姓在江南的基业以灵宝派、茅山宗最大,若真如孙思邈所言,只怕这两家损失最大。
孙思邈望着李八百,缓缓道:“阁下大志虽好,但未免急切,万一事败,那时再建三十六方,不过重蹈天公将军所为,我实在看不出有什么成功的可能。”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若都如孙兄这般瞻前顾后、首鼠两端,那真让天下人失望。”李八百反驳道。
孙思邈摇头道:“阁下此言差异。如今天下虽分,但趋于太平。若依阁下之计,只怕转瞬天下再起混乱,民难有安,岂不大违天师本来之意?天公将军当年一统,多少是为了黎民之苦,可若如阁下的一统,百姓更苦,一统无期,有何意义?”
李八百双眸一睁,其中寒芒闪现:“天下一统,大势所趋,我等顺天行事,牺牲也是在所难免!”
孙思邈见状,心中微沉,知李八百心意早决,绝不会因为自己三言两语改变主意,微微一笑道:“先不说天下一统,就算眼下四道,只怕都是建立不易。”
众人目光落在那四个座位上,立即被眼前之事吸引。
李八百目光转动,立即道:“孙兄虽不是六姓之家,但以孙兄之能,当然可坐一位。”见张裕怫然不悦,立即道,“张道主武功卓绝,将门、锐门还要仰仗其力,当然也有一席之地。”
葛道长哈哈笑道:“八百兄雄才伟略,若没有八百兄筹划,根本就没有四道八门的重建,有个座位是当仁不让。”
说话间,他的目光却瞄着最后的一个位置。
慕容晚晴立即想道,这个葛道长倒是做生意的料,知道互利互惠,先捧李八百,其实是想拉拢李八百,自己占据一位。
其余几人脸色均有异样,都想到,李八百、孙思邈、张裕在四道中占据三席,看起来没有争辩的余地,剩下还有四人,怎么来分最后一个位置呢?
桑洞真满脸涨红,上前一步道:“李道主,你莫要忘。当初的约定!”
慕容晚晴心中微凛,想起茅山宗和李家道早就联手一事,立即明了,桑洞真暗算孙思邈,只怕是为了师尊的地位,只是不知道王远知究竟有没有参与进来。
果不其然,李八百哂笑道:“兄弟当然不会忘记,江南一事,还要仰仗王宗师之力,眼下茅山宗势力最大,这四道的首位,本应该由王宗师来坐才是。其次就是孙兄、张兄,兄弟忝居末位都觉惭愧,绝不会和王道主来争的。”
他话一出,桑洞真自是欣喜,葛道人有些失望,旁人却都是诧异。
众人见李八百辛苦奔波,这般热切,均以为他要坐四道中头一把交椅,怎想他竟这般谦虚。
只有孙思邈心中想到,李八百其志宏伟,绝不甘心屈居人下。他这般安排,不过是让茅山宗为他出头罢了。事成之后,以他的为人,过河拆桥没什么不可能。
他片刻中将问题想个明白,见众人均是盯着座位不语,心中暗叹,“利”字当头,这些人虽是道中之人,谋利之心亦不例外。他虽把因果利害说清楚了,但众人却没有一字听得进去。
李八百看着孙思邈的脸色,缓缓道:“孙兄认为的为难之事,兄弟已然办妥,对见事在人为。”
“哦?”孙思邈微笑道,“李兄如此办妥,未免让人口服心不服了。”
李八百目光微厉,望向那黑衣人道:“这位仁兄,绝不会争四道之位的。”
孙思邈见那黑衣人不置可否,但的确没有出头之意,实在不解他究竟是哪里的人物,为何会知道那么多秘密。
李八百目光落在葛道人的身上,缓缓道:“葛道长只求财,不求气。张季龄的产业可由你来支配使用。”
葛道人本是沮丧,闻言顿时笑了起来,忙道:“一切好说。在下早说过,站着和诸位混饭吃就好。”
李八百望向那楼观道的郑道人,不待说话,那郑道人道:“鄙人没什么本事,跟随诸位摇旗呐喊就好,这位置嘛,就不想坐了。”
慕容晚晴见他说得潇洒,心中暗骂,这人见风使舵,是个狡猾之徒,显然是看局面已定,不敢争锋。
她知道眼下虽一团和气,但孙思邈是越陷越深,只要四道位置一定,李八百就要全力逼孙思邈行事,因此忧心忡忡,只盼有人能来搅局。
更想到那石室中的张角复活,慕容晚晴脸色白得如雪,悄然四望,感觉如置身铁桶之中,想效仿当初水遁逃走绝无可能。
李八百微微一笑,最后望向帛道人道:“郑道长深明大义,想必帛道长也是如此了。”
那性子最急的帛道人不知为何,一直保持沉默,闻言只是笑笑道:“就算四道建立了,可蛇无头不行,谁来统筹四道行事呢?”
李八百轻淡道:“只要四道定下,大伙在这清领宫定下血盟,自然有人来统筹四道,这点倒不用帛道长担心的。”
帛道长眉毛一挑,哂笑道:“天师门下高人尽聚四道,还有谁有胆来统领?除非天公将军复生,才会坐天师四道的宗主之位吧?”
李八百眼中奇异光芒一闪,含笑道:“帛道长越来越聪明了……”他伸手一握身边那沙漏,见那沙漏中细沙将尽,森然道:“‘七月十五,妖魔再生。天公重降,大道太平!’这句话帛道长难道忘记了?”
众人都变了脸色,帛道长更是脸色巨变,失声道:“你说什么?难道天公将军真的会重生?”
他一句话落,大殿中铜光火光似乎都有了幽绿之意。
慕容晚晴心头狂震,想起在墙后石室所见,失声道:“难道……”
她话未说完,却被孙思邈一把握住了手掌。
慕容晚晴娇躯微颤,见孙思邈神色肃然,眼中竟有惊凛之意,下一句话就说不下去了。她心中却是诧异,暗想,孙思邈先前都敢和复活的张角动手,此刻怕的是什么?
却见孙思邈目光轻转,向四周望去,神色又像一变,鼻翼动了动。
李八百幽幽一笑,不但眼眸发绿,甚至脸上也有些绿意:“天公将军当然会重生,不然我何必在此等待?沙漏尽后,就是天公将军冉生之时!”
他声转萧肃,神色凝重,看起来绝非信口开河。
那沙漏中的细沙一点点地落下去,众人先前见了还不觉得什么,但这时明白沙漏的含意,只感觉一粒细沙落下都有着说不出的触目惊心。
火光闪烁,帛道人眼角似乎也一直跳动,突然大声道:“你们要发疯,别人却没有必要和你们一起。李八百,这宗主一位你愿给谁给谁,我恕不奉陪了。”
他袖子一甩,转身要离去,突然发现眼前一花,忍不住退后一步,双眸中厉芒闪动。
李八百正站在他的身前。
“你要做什么?”帛道长冷冷笑道,“你约我来,我就来了,可我要走,难道走不得吗?”
李八百笑容浮起,轻声道:“六姓之家本是一体,突然走了一家,一会儿天公将军来了,只怕难以交代。”
“你要留下我?”帛道长双手环袖,神色阴冷。
局时瞬间剑拔弩张,慕容晚晴不忧反喜,只盼这二人能够斗起来,给他们离去带来分转机。
不想李八百只是轻轻叹口气,摇摇头道:“兄弟怎敢呢?算了,道不同不相为谋,大业艰难,帛道长要走也是在情理之中。”他似有些心灰意懒,举步就要向座位上行去。
帛道长本以为难免一战,见李八百竟然服软,冷哼一声,双手放了下来。
“要走可以……可是……”李八百突然说道。
陡然间,殿中风声大起,金光大盛,似乎全殿的光芒均罩在了帛道长的身上。
帛道长不由闭眼。
那风声来得突然,光芒极是刺目,其中有锐锋迫近。帛道长立知不好,闭目之时双手一扣,胸前竟有三道黑光射出,同时用力后纵。
可饶是他变化极快,退后时还是手臂一凉,忍不住惨叫一声,落到地上时脚步踉跄。
帛道长右手紧握左臂处,鲜血喷涌难遏,狰狞地望着李八百道:“你好狠!”
“啪嗒”一声响,一只带血的手腕掉在了地上。
金光收敛,倏然全部回到了李八百的手上。
他手上有刀,刀身皆为金色,上有三道黑痕。
刀是泼风刀!
黑色的泼风刀在这金光大殿中,刀身竟变成了奇异的金色。
只见他手腕一抖,那三道黑痕悉数落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声响,他手腕再一转,那把泼风刀奇迹般隐没,不见了踪迹。
就听李八百淡淡道:“要走可以,可是命要留下。”
鲜血不停地流淌,望之让人心寒,众人脸色均变,大殿中一时静得血流的声音都听得到。
兔起鹘落,变化突然,孙思邈却把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李八百故意示弱,趁帛道长放松的时候出刀。那泼风刀不愧是寇谦之曾用的祭刀,变化万千,在殿中竟能散发强光,让帛道人猝不及防。
帛道人虽也瞬间反击,可那泼风刀竟像有股磁力,居然将帛道长反击的那三点暗器尽数吸在刀身之上。
李八百因刀之故,几乎没有耽搁,一刀就砍下了帛道长的左手。
孙思邈心中凛然,暗想李八百本是道行高深,武功极强,这刀更是诡异,他和自己相斗时,只怕一直没有尽出全力。
火光下,纪道长脸色惨白,身子发抖,也不知是愤怒还是害怕。
众人见到他这般模样,难免心中异样,甚至有兔死狐悲之感。
葛道人更是畏惧,颤声道:“有话好好说,何必……”
不等他说完,帛道长突然放声大笑起来。
他生死攸关时突然大笑,实在异常诡异,就连李八百都有些意外。可李八百还能慢条斯理道:“帛道长笑什么呢?可是感觉天公将军要到了,因此喜悦?”他虽和声悦色,眼中却闪过分狐疑。
只因为帛道长笑得实在不是时候。
慕容晚晴虽被笑声所惊,但更留意那个沙漏。
帛道长被李八百暗算,这本是慕容晚晴意料之内,可子时将至,天公将军是否再次出现,她实在无法预料。
沙漏将尽未尽,只有点滴犹存……
帛道长笑声一顿,看着那沙漏道:“李八百,你机关算尽,可是也从未想到过,天公将军不会来的。”
“哦?你又知道?”李八百哂笑。
“不但天公将军不会来,今日子夜,就是你等毙命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