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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个柳教授?”
“柳朱绪教授”
何致远紧锁眉头盯着一面坦然的冯祺。
“你……说他中风了?”
冯祺点头,何致远问:“什么时候的事?”
“两个月前”
何致远不说话了,猛地吸了口烟。他不说话,冯祺也不说,只是期待地看向何致远。
“他并没有什么可写的。”沉默许久,何致远才缓缓地说。
“他是省城有名的为了同性恋的权益而奔走的社会人士。”
何致远看着冯祺的目光突然犀利起来,他不客气地说:“冯祺,我不认为你会为了一个已经中风的大学教授从省城到枳城来采访。不管你怀着怎样的目的,都要记住,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隐私。”
冯祺没料到何致远突然的指责,稍愣后,坦然一笑,道:“何老师,你把我看得太复杂了。我只是为了采访柳教授而已。我向来很是佩服柳教授的坦荡胸怀,不存伪的个性,这次主任分配给我这个任务,我自然想要努力做好。你不是曾经说过,即使是一个会议性的稿件,一个人物访问,只要视角选好,也能做好。”
何致远沉思片刻,按熄香烟,在一张便笺上写下一个地址:“我与柳教授也并不是太熟,他在枳城的那半年,我们统共也只见过四、五面。你可以到他曾经任教的学校问问,啊,你不就是枳城师范大学毕业的吗?这个地址,你拿去。那里面说不定可以碰到认识他熟悉他的人。”
将便笺递给冯祺,何致远非常郑重地交待:“我只能帮你到这个地步,剩下的得你自己来。他们那个圈子对记者戒心很重,这么多年,他们才认可我,愿意向我吐露自己的烦恼、情感。我不可能轻而易举就出卖他们。”
冯祺接过话:“并不是出卖……”
“不管换什么形容词,我还是会这么说。除非他们自己愿意,我不会将他们的资料和联系地址给你。这个地址是枳城唯一一家G吧的地址,余下的就得看你了。”说完,何致远意味深长地看了看冯祺:“初出茅庐就赢得那么多名利,是好事还是坏事,是实至名归,还是走狗屎运,冯祺,我很想知道,你能走到多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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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玛雅
玛雅。
冯祺站在一家装修并不花哨的酒吧外,确定地址没错,便推门进去。
没有想像中那么乌烟瘴气,没有吵闹的音乐,如果不是在座的客人大多数是相互间举止暧昧的男人,这家酒吧简直是家再普通不过的酒吧。他找到吧台的一个角落坐下,要了瓶啤酒。在枳城生活那么久,他竟不知道原来还有这么一家酒吧。
染了白色头发的调酒师将啤酒递给他,笑问:“是新人啊,第一次来玛雅?”
冯祺打量与他搭话的调酒师,他有张非常英俊的脸,深邃的眼睛,浓密的睫毛,大小适中的嘴唇,笑起来的时候面容尤其显得柔和,连身为同性的的冯祺见到,也不由得赞叹他的美丽。
“是的,第一次来,朋友介绍的。”
调酒师笑着从吧台下翻出张名片,推到冯祺面前:“欢迎。今天你可来对了,隔会儿有非常精彩的表演。”说完还朝冯祺抛了个媚眼。
冯祺尴尬地咳了咳,把脸转向舞池,不去看调酒师不停放电的双眼。他尽量不让自己的目光表露出好奇和探究之意,在舞池中转了一圈,又回过头与调酒师闲聊。
“你在这里很久了?”
调酒师没有回答他的话,反问道:“你一个人来的?”
冯祺点点头,正要继续问,却听到调酒师不怀好意的笑。
“我的天,你一个菜鸟,还敢一个人来这里。不怕被人生吞活剥吃了?”调酒师显然对“调戏”冯祺乐在其中。
“……”冯祺按按太阳穴“我只是来开开眼界……”
调酒师突然凑近,在冯祺耳边轻声说:“要不要与我试试?我技术很好的,保证你欲仙欲死。”
“试什么……”冯祺无意识地问道,但随即他反应过来,脸一下子涨红,说不出话来。
“郝杰!别调戏客人了,还不快过来帮忙!”另外一个酒保大声喝道。
“知道了!”被称作郝杰的调酒师手指轻柔的滑过冯祺放在啤酒瓶上的手,暧昧地对冯祺说:“我叫郝杰,还不知道你的芳名?”
冯祺只觉得浑身鸡皮疙瘩掉了一地,勉强笑道:“冯祺。”
“风棋?奇怪的名字。”郝杰立起身,愉快地转到不远处招待另一批客人。那些人似乎是熟客,与郝杰嬉闹着开些荤笑话,一双手更是在对郝杰上下其手。郝杰也不生气,挂着职业的笑容,象一条泥鳅穿梭于众人之间。
冯祺想起被郝杰那么一岔,原本想问的东西竟没有问出来,不免泄气。
“那个人,劝你不要太注意他。”一个中年男人靠近冯祺,低声说:“他是出了名的花心大萝卜,迷上他有得你受的。”
冯祺转过头,看到一名长相平凡的中年男人在离自己几厘米的距离与自己说话。心知那个男人误会了,他摇了摇头:“我并没有……”
男人讥笑道:“新人,你从一进门,眼睛就没有离开过郝杰。装什么呢!”
“……”
“我是作为过来人,给你建议。爱上那个男人,会坠入地狱!”
冯祺在心里暗叹,怎么说也说不清了。他无奈地说:“你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吧。”
“我是这里的老板之一,余刚,你呢,小伙子。”
“风棋。”冯祺索性将郝杰的误读抓过来作名字。
“哪个风,哪个棋?”
“风车的风,棋子的棋。”
“假名,不过无所谓了。”余刚招手唤来一名酒保“给这位小兄弟上杯蓝色玛格丽特。”
“老板——”
冯祺刚要说,就被余刚阻止:“叫我余大哥就是了。”
“余……大哥,我想问一下,这个酒吧开了多久,为什么我以前都不知道?”
余刚看冯祺一眼,“你是什么时候发现自己与别人不同的?”
冯祺语塞,好一阵才答道:“大,大学时就发现了。最近才有勇气承认。”
“好孩子,”余刚将调好的酒放在冯祺面前,“怎么发现的?”
冯祺心中叫苦不已,想不到伪装成GAY竟如此辛苦,只好低着头说:“大学时,与同学一起洗澡,发现自己……自己会心跳加速……最近发现以前教过我们的柳教授竟然也是同志,我,这才……”
幸好酒吧灯光昏暗,音乐声盖过冯祺因心需而怦怦作响的心跳声,余刚以为冯祺是害羞才把头埋得那样低,呵呵一笑:“柳朱绪?我认得他。”
“真的?”冯祺猛地抬头,问道:“柳教授也曾来过这里?”
“何止来过,他在枳城那会儿,可是这里的常客。”余刚满是自豪地说,“别看我们这里小,在圈子里很有名的。”
冯祺连连点头称是,他试探地说:“看来付鹏举,付总也是你们的熟客了。”
余刚顿住,狐疑地看向他:“你怎么知道?”
“我在付总手下做事,这几日到枳城公干,以前曾经听付总提起过你们这里。”冯祺见机忙说道。
余刚沉吟一阵,露出了然的笑:“看来,你们付总很是看重你呀。他那个人,原本是最忌讳这些的,从前每次来,都是又带墨镜又坐包房,从不轻易见人。居然也能对你说起这些。啧啧,不过他一向喜欢妖艳型的,什么时候换口味,喜欢上文质彬彬型的了?”
冯祺刚喝进嘴的酒被余刚这句话呛出口,他陪笑道:“是啊,我也不知道是为什么。”一边与余刚闲聊,冯祺一边小心翼翼地打探。很快,他发现,在名单上的很多人都是这里的常客。这证明他与曹先桂的猜测八九不离十了。
只是,到底在四、五年前发生了什么,会为他们引来祸端。又是为了什么,在最近才发生呢?思考着这些问题,冯祺穿过人群,来到酒吧的洗手间。
推开木质的门,冯祺就如被闪电击过一样,呆愣在原地。
厕所墙壁上,两个人正纠缠在一起,行着苟且之事,发出淫荡的叫声。
冯祺有些尴尬地想要退出,却看到正对着他的那个年轻男人虚幻地看着他,嘴角浮出讽刺的微笑。
那个男人的脚被另一个人抬到肩上,他的脸上涂抹着发白的粉,嘴唇如鲜血般红,五颜六色的头发如枯草般随着剧烈的动作在空中飘荡。他瘦得就好像发育不良的少年。而在他身体里不断进入抽出的男人显然已经很苍老,下坠的皮肉,肥胖的身躯,白花花的屁股。
冯祺不知道是什么让他坚持看下去,或许是那个年轻男子绝望而虚无的眼神。他止住想要退出的脚步,神情镇定地走进一个空位,小便,然后没有表情地走出洗手间。
耳边还有嘶哑的声音在声嘶力竭地吼着:“fuck me!Come on!”
这是属于他们的生活,冯祺靠在洗手间外的墙壁上,低下头,点了一支烟,悠长的吐出烟雾。清亮的眼睛被烟雾覆上一层薄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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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冯祺抽完一枝烟,准备再去与余刚聊聊时。四周的灯光突然暗下来,轻柔的音乐也骤然而止。只留酒吧正中一盏射灯由下往上射去。人声一下子消失。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束光上。冯祺这才发现,酒吧正中竟有个不小的舞台。
音乐再次响起,不过不是先前的柔情歌曲,而是慵懒、随意,却又带着点沙哑的男声。一个柔软的身体由下而上,出现在大家面前。那个年轻的身体,就象是一条蛇,充满诱惑与致命的危险。幽蓝的光中,甚至能看到细微的飞尘。舞者漂亮的脸上带着不屑一顾的骄傲神情,仿佛他就是国王,全世界的目光都聚集在他身上。
冯祺知道这应该就是郝杰口中的精彩的表演了。待到他看清舞者的面孔,心里微微吃惊。那个吸引所有人目光的舞者竟是他先前在洗手间见到的那个年轻人。
他的头发不再如鸡窝一样五颜六色,应该上戴了假发。但是不可否认的是,现在的黑色中长发更适合他,衬得他皮肤更白皙。
“我的玩具还不错吧?”余刚不知什么时候走到冯祺身边,掩不住得意之色。
冯祺因为“玩具”二字不适时,余刚的手顺滑地摸进他的衬衣内。冯祺猛地跳开,尴尬地说:“你……”
余刚挑眉,斜睨他:“难不成你还为你老板守身如玉?”
冯祺只觉得余刚接触的地方便如蛇虫爬过般恶心。终究还是没有将心中所想表现出,只勉强笑道:“余大哥,我……”说着眼光就移到正朝自己走来的郝杰。余刚稍稍侧头也看到郝杰,他冷哼一声:“我给过你忠告,那样的男人沾不得。你偏不听,算了,横竖你也是出来偷偷腥,咱也不勉强。”
冯祺哭笑不得,看来自己已经完全不被怀疑了。余刚竟将自己对郝杰的注目理解为中意,不过这样也好,免去一阵性骚扰。
郝杰帅气地走过来,见余刚忿忿不满离开,笑得很是幸灾乐祸。他朝舞台上努努嘴,问冯祺:“不喜欢?”
冯祺摇头,他是怎么也对同性的搔首弄姿喜欢不起来。显然,郝杰理解为了另外一种意思,他笑道:“很少有人不被迷倒呢。你看,周围的人看他看得口水都流出来了。”
再迷人,也不至于流口水吧,冯祺把注意力再度集中到舞台上的舞者身上,微微一笑:“他的舞蹈中没有灵魂。”他是见过真正的舞者的人,那是把舞蹈当做自己生命来热爱的人。纵然没有华丽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