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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如何,明天我一定要去。”唐漠谦即使躺在病床上,即使嗓音如此沙哑,他说话的语气和方式依然强硬,不容人拒绝。
谢风忽然想起来,那一次唐漠谦晕倒在摄影棚里,第二天还是照样带病出现,从没有什么不同。
莫止梅的脸色明显沉了下来,但她似也不愿与病人再做争论,在一旁静静看着王医生为唐漠谦打了退烧针,然后挂上营养点滴。
回到客厅,谢风忍不住问,“就算真的退了烧,能让他不去拍戏在家休息一天吗?”
莫止梅摇摇头,看着谢风说,“我和王医生说什么都没用的,如果有谁能阻止他不去拍戏,那么那个人一定是傅衍,可是傅衍——”话说了一半就停了下来,莫止梅像是不愿提起这个人,转头问王医生,“他明天能退烧吗?”
王医生也是摇头,“很难说,他现在抵抗力太差,那一针是强行退烧,但对他而言都未必有用。”
莫止梅长长的眉纠结起来,从衣服口袋里抽出一根烟,夹在手里,又说,“你也知道他这个人的脾气,抱病拍戏又何止这一次,而且应付的还不是一般导演,现在只有想办法让他尽快退烧,否则明天更是难熬。”
王医生想了想说,“其实我不建议用物理降温,这样即使把温度降下来也没有办法消除他身体上本身的疲劳,可是带着烧对身体影响更大,这样吧,先给他热敷,看看能不能让他出汗,擦拭全身也可以,但水温不能太热。”
“我知道了。”谢风点点头,回答。
莫止梅看他一眼,问,“你今晚打算一直留在这里照顾他?”
谢风见她的眼神带着疑惑,不由意识到刚才他答地太快,俨然是家属的姿态,不由解释说,“我受过他的照顾,留下来是应该的,况且这些事我做起来也比较方便。”
“那好,如果到了早晨他的烧还没退,立刻打电话给我,我来想办法。”莫止梅说。
“好。”
“早上还是让他喝一点粥,尽量煮的稀一点。”王医生又说,“擦拭身体的时候,一定注意不要让他着凉,还有,要让他多喝水。”
“好。”谢风一一记下。
莫止梅和王医生离开之后,谢风再度回到房间里。
他依照医生所说的用湿毛巾开始给唐漠谦热敷,随时注意点滴的情况。
等敷到手的时候,谢风想起刚才看到王医生打点滴的时候入眼的那抹青紫色,这时不由将唐漠谦的手拿起来细细端详,这一看才发现他两只手手背上几乎都是青的,上面有不少针孔的痕迹,心里不由又绞了起来,他无法想象这三个月以来唐漠谦究竟是怎么过的,难道为了拍好傅衍的戏,他从来就不关心自己的身体?在华丽的表相背后,他就是这样病着痛着煎熬着,忍受着一条又一条重复地拍摄,然后回家吃药打点滴?
如果不是这一次他忍不住想见他,唐漠谦是不是永远都不会把这一面暴露给他知道?在他面前出现的唐漠谦总是完美地没有丝毫破绽,可却从不是完整的他。
唐漠谦,无论怎么样,请你快点好起来。
幽黄的灯光下,谢风反复替唐漠谦擦拭额头四肢,不知疲倦。
44
44、节六 。。。
谢风彻夜未眠。
值得庆幸的是,唐漠谦的烧第二天一早终于退了下去。
谢风煮了红枣枸杞蛋花粥,按照医嘱尽量煮稀,给唐漠谦补气血。
“怎样?喝得下去吗?会不会觉得难受?”谢风盯着唐漠谦喝了一小碗下去,不由问。
“只是发烧而已,不用大惊小怪。”也许是他的神情太过紧张,唐漠谦忍不住说。
谢风不想辩解,只是顺手抽出纸巾递过去,低声说,“莫姐说你在拍的这部戏还需要一个月就能结束,这个月我留下来照顾你。”
唐漠谦看着谢风,半晌没说话,良久,他才开口说,“你不用过分担心,等电影结束后我就会恢复饮食。”
谢风低下头苦笑说,“要我不担心我可能做不到,所以请你答应我。”说完,他才又抬起头看唐漠谦。
唐漠谦似是怔了怔,声音却不知道为什么淡了下来,“随你,只要不妨碍到我拍戏。”
那一刻谢风想问,拍戏对你来说真的那么重要?还是为了傅衍你什么都不计较?
但话到嘴边,看着唐漠谦不怎么耐烦的表情,却又咽了下来。
他站起来收拾碗筷,随后莫止梅的电话就到了,谢风接起来,听她问到唐漠谦的情况怎样,他还来不及回答,唐漠谦已经走了过来。
“我来接。”
谢风把话筒递过去,转身又进了厨房。
依稀听见唐漠谦简洁地对莫止梅说“我已经好多了”、“不用你操心”、“我知道了”等几句话之后,就很干脆地挂断了电话。
谢风洗好碗出来,唐漠谦已经换好了衣服。
谢风见状赶忙一把抓起桌上的车钥匙,说,“我送你。”
唐漠谦没有拒绝,径自推开大门走了出去。
一路上唐漠谦靠着椅背闭目养神,谢风认真开车,停下来的时候偶尔看他一眼,总觉得他根本没有休息够,兴许体力都没有恢复过来。
将人送到片场,便是化妆换衣服,然后开始进入一天紧张地拍摄。
谢风依旧以工作人员的身份进入片场,再加上莫止梅已经认识了他,就把他安排在唐漠谦身边,方便照顾着。
傅衍还是不满意好几个镜头,比如有一次与唐漠谦对戏的人出不了他想要的威风的感觉,他一次一次重复,唐漠谦只得陪着演了一遍又一遍,又还有女主角来看望唐漠谦的时候,傅衍又觉得两个人表情都不够到位,不停地喊“卡”。
一整天下来,演员们都被他折腾得够呛,谢风也看得紧张兮兮,但好歹,一天的进程安然结束。
傍晚,谢风开车送唐漠谦回家。
唐漠谦着实累了,谢风看着他强打起精神应付每一个镜头,休息的时候一句话也不说,要么就是低头研究剧本,谢风在哪里都没有见过比他更努力的演员,虽然不排除导演是傅衍的缘故,但谢风知道唐漠谦在演其他电影的时候,也是一样如此认真来对待。
车子缓缓驶进院子,唐漠谦似是已经熟睡。
谢风停下车,转过头去。
唐漠谦微仰着头,前额的发稍稍有些长,遮住了眼睛,棱角分明的轮廓因为瘦得太厉害,下颚看起来就像是被刀片削出来那样薄,但紧抿的唇形依旧诱人,熟睡的他看起来依然带着深深的疲倦,只是少了身上那股凌厉感,令唇角的线条也变得些许柔软起来。
谢风觉得自己像是被某种漩涡深深吸附着,慢慢、慢慢地朝着那薄薄的嘴唇吻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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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节七 。。。
如同蜻蜓点水一般的吻。
唐漠谦的唇微嫌冰冷,却又略带几分柔软,吻下去的时候,谢风心里涌起千万般复杂的情绪。
唐漠谦这时缓缓睁开眼睛。
谢风被眼前这双无限深邃动人的双眸吸引,唐漠谦的气息近在咫尺,谢风不禁叹息地闭了闭眼,再度吻上去。
唐漠谦没有动。
“唐漠谦,你在担心什么?”轻轻吻了一下,谢风低声而缓慢地说着,“我不会妨碍你,你对我有任何不满,都不需要隐瞒,我喜欢你的事,从不是你的责任。”
唐漠谦注视谢风好一会儿,缓缓抬起手,把谢风揽了过来,给了他一个静静的拥抱。
谢风低下头,唐漠谦的呼吸缱绻在颈畔,他伸出手,拥紧了唐漠谦。
他真是瘦的惊人,一触上去,感觉只剩下了骨头。
总是有几分心疼,却听唐漠谦低哑的嗓音在他耳边说,“你今晚应该好好睡一觉。”
“嗯。”谢风回答。
他头一次下定决心清晰地说出两个人的关系,他喜欢唐漠谦,这件事毋庸置疑,可是唐漠谦从一开始到现在,都未必对他动过心,这并非他的不自信,而是从很多地方能够看出来。
但他至少给了自己接近他的机会。
这对他来说,已经足够了。
当晚唐漠谦喝了粥吃完药就睡下了,谢风之前一直没合过眼,此时一沾床也睡了过去,但由于唐漠谦就睡在身边,因为惦记他的身体,谢风半夜时就醒过来,却忽然发现人不在身边,他一惊,随手套了一件外套就下了床。
推开房门,光线立即透露进来,谢风走了出去,看见唐漠谦背对着自己的方向坐在沙发上,身边亮着一盏台灯。
他轻轻走过去,唐漠谦恍若未觉,依旧认真低头看着什么。
谢风又走上前几步,看见唐漠谦手中捧着的,似乎正是这一次电影的剧本。
谢风不由皱起眉,刚想开口,却见唐漠谦此时的表情分外迷离,仿佛陷入某种幻觉之中。
在灯光的映照下,他眼窝深处和脸颊的阴影显得异常深重,整张脸清瘦清瘦的,睫毛覆盖之下看上去眼睛眯了起来,眼角眉梢皆带着一丝迷蒙,若非他的表情太不寻常,谢风早已被雾气中如此的人影给慑住了心神。
他手中还夹了一支烟,静静地让它燃烧,但手却不住颤抖着。
谢风猛然一惊,他冲上前握住唐漠谦的手,唤着他的名字,“唐漠谦!”
唐漠谦手中的烟因为谢风这一举动忽地掉在了地上,而他却蓦地回过神来,看着谢风的时候,双眼恢复了清明。
“你……”谢风惊疑不定地看着唐漠谦。
唐漠谦在沙发上弯下腰拾起烟,捻熄在一旁的烟灰缸里。
“抱歉,吓到你了。”他对谢风说。
谢风还是紧握着他的手,唐漠谦的手很凉,手心里尽是冷汗。
“你刚才……”谢风承认是自己反应过度了,但刚才那一瞬间,他真有一种唐漠谦在吸毒的错觉。
“没什么,我只是睡不着,先看一下明天要演的部分。”唐漠谦轻巧地回答。
谢风抬手探他的额头,闻言不由问,“你失眠?”
“嗯,有一点。”
谢风皱起眉来。
“不是经常睡不着,偶尔而已,你不用太紧张。”
“你烧刚退,不能太累了,演戏很费神,至少你必须为明天养好精神。”谢风说。
唐漠谦点点头,将剧本放在一边,却绕开了话题问,“你怎么醒了?”
“我本来是看看你有没有热度,没想到你根本没睡。”谢风回答着,又说,“你手很凉,我去拿件衣服给你披着。”
“不用,我们进去吧,免得再让你担心,你也需要睡眠。”唐漠谦说着从沙发上站起来。
“嗯。”谢风点头,瞥了一眼茶几上的剧本,然后关上台灯。
46
46、节一 。。。
谢风几乎每天都会陪着唐漠谦去片场,三餐也全部由他打理,唐漠谦不能吃米饭,他就用蜂蜜、红枣等做成汤或者粥给他养胃。
唐漠谦失眠的状况被他发现之后,他便阻止了唐漠谦继续服用安眠药,而是做药粥给唐漠谦吃,一个月下来,情况好转很多。
唯一让谢风在意的,是这次的剧本。
这一个月下来不断看着唐漠谦演戏,大致清楚他演的是什么角色,但只他一个人的镜头还不能让谢风了解那里面的故事究竟在讲些什么,这就好像平常人们站在平地上只能看见海的一角而不是乘上飞机向下俯瞰全景一样。
谢风所能够串联起来的内容,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