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语融起了么?”
“还睡着呢……”
“不必叫她了,让她睡着吧。”
“方小公子刚刚到了殿外呢,娘娘要见么?”
我一愣,看着铜镜中皱眉的自己,心里有着些许的疑虑。这,来得有够早的,语融还没起呢……
我还在考虑是唤语融好还是辞了方升宴好;屏风后人影一闪,方升宴直直地已经转了进来,嘴角还是噙着一丝玩世不恭的笑意,似乎随时等着瞧我笑话似的。
我心下不悦,瞪了眼,本就对方升宴心生不喜,见他如此置若无人地进出,火气顺时冒了上来,没好气冲他吼道:“语融睡觉呢!楚王也没起!你哪里来滚哪里去。”
方升宴极其洒然地甩了个头,满不在乎道:“本公子爱上哪儿上哪儿,你管得着么?”
说着话,他的目光被桌上的错金匕首吸引;我晨起着装,将它放在了桌上,见方升宴拿着它细细把玩着,眼中是幼时熟悉的对新鲜事物的好奇和欢喜;眼中更是堪厌,幼时每每他露出这等眼神,接下来不是抢走这那东西就是欺负我。
我走过去,要夺小匕首;见我看重此物,方升宴一骨碌就攥着匕首,一手将匕首举起来,他身量比我高出些许,我踮着脚却也够不着,我跳起来想去抓匕首,他又换了只手,我再跳,他再换……我连跳四五次,次次都扑空,他反倒得意起来:”跳啊!再跳啊!“我不禁勃然大怒!
他感情大清早来寻我开心呢!见他一脸得意洋洋的坏笑,我愤愤飞起一脚踹在他膝盖上,这下子踹得很重,他腿一弯就倒了下来了,我扑上去抓着他的手腕,就将匕首重新夺了回来。
不料,一个不察,他一碗的茶已经倾杯而下,淋淋漓漓……那是我隔夜的凉茶!冰凉透骨,还带着隔夜的味道!我发丝上滴滴答答,沿着脸全滴到身上,我狠狠打了个寒噤——我的脸啊……丢尽了!
几年来不论吵架还是打架,我在方升宴面前从来都没落过下风,都是半斤八两。回回见了面,那叫一个分外眼红啊!我气愤到了极点,‘啊’地尖叫了一声,他还有胆指着我狼狈的模样笑个不停……还敢笑!还笑!我再不顾半分体面礼义,愤愤地咒了一声,拿着匕首就扎了过去:“你以为我不敢打你是不是!你信不信今天我就戳死你!戳死你!”
方升宴躲了好几下,嘴里犹自叫着“猪头,猪头,臭猪头”。我们两个在殿里打作一团,我手中的错金匕首寒光闪闪,刺出去呼呼有声,刘嬷嬷急得直跳脚:“娘娘,娘娘,莫伤了方小公子!娘娘,娘娘小心!”方升宴用力想夺我的匕首,我百忙中还叫刘嬷嬷:“住口!”不让她闭嘴,这架没法打了。
这时候,语融正巧起来了了,一掀帘就看到乒乒乓乓的打斗……撞上语融讶异的神色,我心头唬了一跳,忙收了手,将错金匕首隐在袖后。
方升宴似做不见语融一般,收了手,得意道:“这么快就认输了?”
看着语融缓缓地向我施礼,低头的和婉,我看不清她脸上的神色,我心头微微发紧,回头剜了方升宴一眼,低低道:“懒得和你这白痴计较!”
话毕,上前免了语融的礼,一面小心地将匕首藏进腰间,一面带着些许的玩笑口吻勉强笑着对语融道:“你家相公来看你呢,见你没起,没让刘嬷嬷来叫你。”
说完,我挽了淋淋漓漓的头发,招了刘嬷嬷陪我去沐浴净身……挺好的一清早,活生生被气得没了半分安适;心里莫名地不悦,还留着一份尴尬,因着语融。
语融本就是多心之人,今日一来,难免多思多想而刺心,昔日因和柳卿书的偶遇,生生叫小寒误会……如鲠在喉,语融比不得小寒率直,心里郁郁也都是咽着的,此番,指不定要多思一回;一思及此,对着方升宴的不喜更是深了几分。若非,如今南楚内乱,姜御丞要起手这枚棋子,心里暗咒哪容得方升宴这般放肆!
只盼着南楚之事,早日得解,也免受这份闲气。
连日陪着楚王投壶,射柳,蹴鞠……这小子又是顶顶黏人的,日日‘皇后姑姑长,皇后姑姑短’的;做戏做得我心烦不已,陪着玩那些孩子的玩意儿,久了,只觉得不耐,脸上又不敢露出分毫,心头一把暗火烧得叫人五脏六腑都抽起来!
偏偏耳边更是风生水起的流言……甚嚣尘上,堵住耳朵都堵不住话头。
我不知自己究竟在不快些什么,细细数来,姜御丞连着多日都不曾踏足蓬莱殿,只是在梅园里,撞见过一回……
彼时,方舒窈伴着姜御丞在御园里赏玩着千篇一律的棠梨,只记得方舒窈一双秋水盈盈的眸子里流露出混合着不安、羞急与娇怯的眼波。
那种娇羞之色,是我此生都不会再有的神色。
纵使已为人妇,育有子嗣……对着姜御丞,她仿佛永远都带着恍如少女的笑靥;那般脉脉的娇靥,含羞的风情,刺在眼睛里,令我心头却不禁生出一种异样的感觉。
那般模糊的感觉,如同针尖扎了一下,却极快地隐去,徒留那轻微的疼,似乎诸事看起来都有那么点碍眼了……
姜御丞看见我时,我都未曾发觉;直到方舒窈的一声‘谢家小妹’叫醒了我,我才堪堪绽出一个笑,奋力让语调轻快了起来:“方姐姐,我捉迷藏呢。”
也合该我运气好,话音刚落,楚王不知从何冒出来,一下撞进我的怀里,欢欣雀跃的叫着嚷着:“姑姑,姑姑,找到你了!找到你了!”
我有些吃力地撑着身体,微微弯腰,手拍了拍楚王的头,口中道:“是是是,皇上最厉害了……”一面提醒着他,“太后在这儿呢。”
方舒窈见着爱子,自是没有半分疑心,抽出绢帕上前搂了楚王,细细地替他抹着额上的汗。
我趁机抬头看了眼姜御丞,他的眼中一派平静,永远是那么风轻云淡的神色,叫人看不出一丝的风水,澄明的眸中,一如既往静得如同一汪湖水……永生永世,叫人看不透他的喜怒,猜不透他的心思……
心头涌起不可遏制的浊气,眼神森森地刮过方舒窈姣好的背影,目光移到楚王小小的手上,纵使被母亲搂着擦着汗,他还紧紧地攥着我的裙角,生怕我耍赖跑了;我心头一个火起,一用力,狠狠挣开了楚王的小手,一阵风地就跑开了去……
耳畔传来软软的声音,身后立时跟上小而胖的身影:“姑姑,姑姑!姑姑,等等!等等!”
看着方舒窈悬在空中,略微尴尬的手帕,心头含了一丝丝快意,步履走得更急了……
戏耍了一个上午,楚王玩得累了,已经被宫人照顾着去午休了。余我一人在蓬莱殿逗着翡翠,许是气闷不顺,我抓翡翠的手势也紧了些,翡翠哀叫几声,却也不敢挣开。
我默地坐在太液池畔,远处飘来梨园的歌声,那是细微低婉的情歌,无数次听顾四娘唱起过的《越人歌》,我自己也弹过,只是弹得不好。
今日何日兮;得与王子同舟。
他们很早以前就认识了吧……
昔日,她十六岁的豆蔻年华,正遇上他二十有八的风华正茂,为何不是一段佳话呢?
柳卿礼曾说过,丹青因是为爱人所描的;那么,她一定很喜欢他吧……要多喜欢,才能画秃三支笔,只为描摹他的眉目呢?
翡翠一声惨呼,我低头一看,才发现指甲上竟粘上了血丝……心头一慌,忙放开了翡翠。
翡翠如蒙大赦一般,哧溜一声,已经跃上了树,瑟瑟地瞅着我。
碧如宝石,蓝如清空的鸳鸯眼,他送的‘鸳鸯眼’……我第一次恨,那么恨,恨生得如此晚!如果我不是十七,而是二十七,三十七——我就不会那么尴尬地站在方舒窈面前,不会!
我手攥着冰冷的匕首,生硬的把柄深深的硌入掌心,细细的血丝顺着手腕流向肘底,不是痛,而是迟钝的麻木,极细的一线线,绕上来,绕上来,麻痹的缠绕着,连心都像是裹上一层厚厚的茧。
作者有话要说:
☆、三十八·谁家新燕啄春泥(上)
我自惊悸的梦中醒来,额头涔涔的汗意,濡湿了几缕头发,粘腻的贴在鬓侧。
近来浅眠得愈发厉害,一个风吹草动,便再阖不起眼睛……
“谁?!”黄昏的日头灰暗,语融为了让我好睡,不曾掌灯,逆光的一片金色里,我看不清来人。
他从余晖里缓缓步来,渐渐看清他眸上浓密乌黑的长睫,仿佛两双蝶翼微阖,平静无波之态。隔帘花影幢幢,映在他脸上,温暖而明晰的一点光,淡得像蝴蝶的触须,却无法触手可及。
“怎么就汝一人?”风吹过花影摇曳,眼前的容颜依稀如同在梦中一般,那些迷离的光与影,都成了瞬息光华,流转无声。
我怔了片刻,对上姜御丞的眼睛,良久才找回自己的意识。
他身上清凉淡泊的气息总令我微微怔仲,下意识便想躲开去,可是又不忍躲开去。
“怎么都是汗?”姜御丞抬手抚了抚我的额,微微蹙眉。
有和暖的风从耳畔掠过……昔年的父亲便是这般,小心地为我拭去午后酣睡的热意,带着微嗔的心疼,视我如珍宝的父亲…那么模糊,又那么清晰……
我心头一揪,忽然将脸微微一低,整个人已经倾入他怀中。明知这是蛊,是毒,哪怕穿肠蚀骨,亦无法抵受,就那样饮鸠止渴的吞下去。就像是坚冰遇上炽热的利刃,无声无息就被切化出一道深痕。那么冷,那么不甘的日子,那么累的戏码……
姜御丞缓缓抬起手,迟疑了许久,轻轻地附上……瑾紫的长袖,包裹住我,让我有了些许的心定,耳边他的语气清冷平静:“六月,方槐便要开拔南下了。”
眼前仿佛有一瞬的飘忽,太阳西落了。我抬眸道:“骁骑百万……会不会?”
我不是不知道‘如若不击,一击必中’的道理,只是骁骑营尽数拨给方槐,徒留十万帝陵军于国内用作兵防……纵使南侵得胜,如若方槐拥兵自重,那……
我疑惑地抬头看着他,他从来比我疑心更重,我若思及,他必早有对策;只是此番,他只是微眯了眼,凝视着我,眸光如凝着冰凌,似乎可以直直的刺进人心底去,语气带着赌一赌的味道:“那就看,是他攻得快,还是吾的人快了……”
看着他平静却森冷的眸光,既然已经连平南军叛变的考虑都准备好了,我也不再疑虑,只是闷闷道:“那方舒窈怎么办?嗯……还有楚王。”
“还差一枚传国玉玺。”姜御丞有着些许的遗憾,不带一丝感情道。
“她没告诉你放在哪儿?”
“没有。”
我冷冷一笑,“反正,她迟早会告诉你的……”心里一个不快,话毕,突然一口咬在他的前襟上,听得姜御丞措不及防的哼了一声,拉开我些许距离。
“汝这咬人的毛病当真要改改。”他微微蹙着眉,前襟上透出血丝……
一个用力,我负气地堵上他的话,披散的长发与他纠结,织成密布的网,笼罩了他深寒且错愕的目光,也掩上我连日来的不甘……我不怕孤独,我不怕无助,我更不怕生死,却开始害怕此生我会来不及……究竟来不及什么,我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晕眩般的迷堕中,低低的纠缠之外,一室清凉,静淡无声。
两月之后,平南将军方槐父子领兵一百一十三万,挥师南下,南楚平叛。
后人在大周的史书上可以见到,寥寥数语,记载了姜御丞这一霹雳手段,“六月,姜帝亲令平南军,联骁骑营,以百万大军助南楚平叛,南楚权贵兵阀凶悍不降,死于乱军。南楚阖国被屠四十余万,国灭。”
而我只记得,在方槐领兵出发的当日,夤夜子时,因我浅眠,转醒时分,忽然在太液池上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