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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安郡王看着愤怒的皇帝,神情似欢喜又似悲伤。
皇帝说了一通,不见晋安郡王再说话。
“你说啊,怎么怕了吗?”他喝道。
晋安郡王摇摇头。
“臣怕了。”他说道。
摇头,然后答是?
“陛下对庆王真好,这么好,臣都怕了。”晋安郡王接着说道,“臣怕有一天没有了这种好…”
皇帝气的瞪眼,疾步走下来,伸手点着晋安郡王。
“你这混帐小子,你今日是来咒朕的吧?朕还没死呢!你哭什么丧!”他咬牙喝道。
晋安郡王忽的伸手抱住皇帝的腿。
“孩儿就是害怕!”他喊道,“孩儿就是害怕!谁让陛下对孩儿对庆王这么好!谁让陛下对孩儿和庆王这么好!只有陛下对孩儿和庆王这么好!孩儿就是害怕!”
皇帝什么时候被人这样抱住过,顿时又惊讶又不自在。
“你这小子!”他想要抖开。
但晋安郡王死死抱住不肯松手。
“朕现在喊人进来,你就能被金吾卫当场砍死!”皇帝喝道。
“砍死就砍死,那孩儿也安心了,不用害怕了,孩儿也不是没有死过,那时候在山寨,孩儿一点也不害怕,孩儿知道就算孩儿死了,有陛下在一切都好。”晋安郡王说道,抱着不撒手,还干脆更紧了紧。
皇帝被撕缠的有些恼火又有些…莫名的感觉。
宫里孩子少,有了孩子的时候他的年纪也大了,孩子又一个个的如此金贵脆弱,他碰都不敢碰一下,日常见一见说说话就是最亲密的父子行为了。
晋安郡王虽然是宫里孩子们中最早的一个,但刚来宫里因为年纪小想家哭闹,所以被太后哄着,见到他也是吓得老鼠见猫似的,再后来懂事了。虽然不再害怕他,但总是恭恭敬敬的,再大些在宫里熟悉自在了,就露出嘻嘻哈哈几分孩子的天真。也敢在他面前耍滑,但从来没有撒泼…
这就是撒泼吧。
撒泼也是一种信任和依赖吧。
只不过撒泼的人不是小孩子了。
皇帝忍不住噗嗤笑了,又忙板起脸。
“成何体统!”他喝道,“你都要成亲的人了,又不是小孩子,这像什么样子!”
“有陛下在,孩儿永远都是孩子。”晋安郡王说道。
皇帝有些哭笑不得,低头看着晋安郡王。
这个晋安郡王自幼离开王府,跟家里的人生疏,但在宫里也是亲近的人不多。他也真的是除了自己没有别的人能够依赖了,再加上刚刚在茂平遇到的险境,虽然他说的轻松,但当时的危险可想而知…
他是吓坏了吧。
所有的人都敬他畏他讨好他,但还没有人依赖过他。
还有庆王…
庆王…
“…如今不过才两三年而已。庆王在大家心里眼里是什么样,陛下,难道您不清楚吗?”
皇帝心里叹口气。
他自然是清楚的。
“快滚开。”他低下头竖眉喝道,“成了亲,就跟你的媳妇滚出京城,别再让朕看到。”
晋安郡王有些惊讶的抬头,似乎一时没明白皇帝的话。愣了一刻展颜笑了,旋即松开手跳起来。
“谢陛下。”他喊道,喊完了又咧嘴一笑,“不过,臣不走,臣还要留在京城。”
皇帝没好气的瞪他。
“滚。”他喝道。
晋安郡王笑嘻嘻的施礼告退。
刚走了两步。皇帝又喊住他。
“太后那里,你自己去说,休想让朕替你去挨骂。”
晋安郡王再次施礼应声是疾步退了出去。
一直隐匿在角落如同不存在的内侍这才走出来。
“。朕都没想到最后竟然这样了。”皇帝摇头说道。
“陛下,这样其实更好。”内侍含笑说道。
如果这程娘子真和高家结亲,当然不是什么值得皇帝高兴的事。原本以为这程娘子不与高家结亲有一半一半的机会,但随着高凌波回来,这机会就小多了。
高凌波这个人,皇帝还是不得不佩服的,因为他这个人总是让人不忍心去厌恶,做事说话实在是太贴心了。
不过贴心归贴心,一个高家就够权势了,再加上一个胆大敢妄为且又有本事妄为的程娘子,他尚且能压制住,但以后呢?
年轻的继位者呢?
如果那程娘子跟了周家,也是不行的,有太后在,结下这个梁子也是解不了了,周家程家都将离开京城,那这京中还是高家势大。
现在有了晋安郡王就不一样了,太后可不会赶他走,他也不是谁都能轻易赶出去的,而且他与程娘子结亲,那就跟高家算是结了仇,高家与这程娘子就再不会联手了,对于年轻的继位者来说,这自然是一件好事。
皇帝面上浮现一丝浅笑。
这小子,或许故意撒泼打滚就是来为自己解这个困局了吧?
要说起贴心,这个晋安郡王也很贴心,而且他还很敏锐,对朝堂对人心都很敏锐。
真是个出色的年轻人…
只可惜不是自己亲生的血脉…
所以,程娘子嫁给他也很合适,这样的人与高家就此结仇生分,对于年轻的继位者来说,何尝不也是一件好事。
这就是制衡之道。
皇帝转过身迈步向龙椅。
感情自然是有的,但坐在这里又岂是能耽于感情的。
疾步走在皇宫的路上,晋安郡王的脸上早没有了先前在皇帝面前的痴缠欢悦,他的面色恢复了独处时的那般阴沉。
“恭喜殿下贺喜殿下。”紧跟着的内侍低声说道,“果然殿下出手百无一失。”
晋安郡王嘴角浮现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旋即又匿去。
“各取所需,自然是百无一失。”他说道。
各取所需,也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
高凌波是如此,程家是如此,周家是如此,皇家也是如此,世人皆是如此。
区别就是看怎么取,以及取到后能否保持初心。
内侍低头紧步更上。
前方迎面走来几个内侍,见到晋安郡王忙侧身停下施礼。
“恭喜殿下贺喜殿下。”其中一个含笑说道。
晋安郡王脚步一顿。
“皇后娘娘恭喜贺喜殿下……”那内侍含笑再次说道,抬头看着晋安郡王,带着几分意味深长,“心愿得偿。”
晋安郡王的脸上浮现笑容。
“不知何时可以恭喜贺喜皇后娘娘?”他忽地说道。
内侍含笑低头。
“快了。”他说道。
晋安郡王没有再说话抬脚迈步,内侍们施礼恭送,看着晋安郡王疾步向太后宫中而去。
“太后娘娘会同意吗?”一个内侍忍不住低声问道。
先前说话的内侍已经站直了身子,微微一笑。
“连皇帝都能说服,太后自然更容易。”他说道,“不过是一句话而已。”
……
“你才说了为了庆王不成亲,如今这是什么?你耍哀家的吗?”
“娘娘!孩儿如今也是为了庆王。”
晋安郡王跪行几步。
“孩儿这辈子都不会扔下六哥儿的,孩儿这辈子都是要和六哥儿在一起的。”
“孩儿不求她能治好六哥儿,孩儿只求能有一个和孩儿一样不嫌弃能真心实意善待六哥儿的妻。”
“别的人都怕六哥儿,都嫌弃六哥儿,纵然能一时装出不怕不嫌弃,但她们装不了一辈子。”
“只有她不怕六哥儿,她不嫌弃六哥儿,因为她也曾经是个痴傻儿啊,世上没有人比她更了解明白六哥儿了!”
“娘娘,这世上再没有她这样的了。”
是啊,一个痴傻十多年的人又痊愈了,世上的确找不出第二个了。
太后有些怅然。
是啊,还有谁能像自己像皇帝那样真真切切的不嫌弃六哥儿呢。
就病床前无孝子,更何况还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人,世情人心如此,不能苛刻也不能强求,也莫骗自己了。
“孩儿求娘娘成全,孩儿求娘娘成全。”
太后低头看着眼前哀求的年轻人。
成全他,也是成全自己,成全这个笑话变成一个亲长的苦心。
“起来吧,哀家就当给六哥儿请了个保母罢。”
*
注1:以前写庆王出事的时候,用到一个字,弑,当时有书友提出弑是以下犯上,用在大皇子对二皇子身上不合适,当时看到了没顾改,现在想起来了就回头改了,谢谢那位书友。
☆、第九十八章 意料
太后的一句成全让这程娘子的亲事尘埃落定,虽然不过是刚刚口头落定,尚未进入正式的说亲阶段,但该知道人还是都知道了。
“没猜到起始,也没猜到结局。”
陈夫人迈进门的时候,见到陈绍握着茶碗一面低声自言自语。
“是说娇娘和晋安郡王的亲事吧?”她问道。
陈绍似乎听到声音才发现她进来了,略有些惊讶下意识的点头。
“是啊,她和…”他说道,旋即皱眉,“你怎么也知道了?”
从晋安郡王向皇帝提出求赏与程娇娘结亲到太后点头成全,不过是半日的功夫,他是有宫里当差的人来传递消息,所以第一时间就知道了,这陈夫人一个内宅妇人怎么也知道了?
“我适才在秦夫人那里。”陈夫人说道,带着几分担忧,“结果话都没说完,她的脸都白了,急慌慌的找十三去了…”
秦家能知道是正常的。
陈绍点点头。
“那这件事就真的这么定了?”陈夫人问道。
“上一次高小官人的事不也是定了吗?”陈绍说道,将手里端了半日早已经凉了的茶一饮而尽,“谁知道还会如何,但凡遇到这女子的事,就总是出人意料,猜都猜不中。”
那倒也是。
“其实郡王总比高小官人好。”陈夫人说道。
“哪里好?”陈绍问道,“一个为了面子,一个为了里子,哪个好?”
高小官人堵着一口气要压制这女子挽回自己的面子,而晋安郡王求娶那程娇娘不是为了赌气争抢,而是为了庆王…
都有所想所利…
“那不一定。”陈夫人说道,“别忘了,娇娘她也是个美人呢,论相貌没几个人能比得过的。”
美人吗?
陈绍愣了下。印象里似乎从来没记住这女子的相貌,甚至都忘了她是个女子…
“她这样,谁会注意这个。”他摇头苦笑。
“咱们丹娘就会。”陈夫人不服气说道。
陈绍失笑。
“你这不是胡扯。”他说道,“晋安郡王是小孩子吗?”
小孩子能平平安安的长这么大吗?小孩子能顶着宗室的身份扬名立万吗?
陈夫人横了他一眼。又叹口气。
“我这不是希望她,能好一些。”她说道,“至少…”
她说到这里又笑了笑。
“至少郡王殿下比高小官人长的还好一些。”
陈绍也笑了,点点头。
“至少还好一些。”他说道。
至少比嫁给高家要好一些,所以陛下也才会答应的。
“说正经的,高家就不会再闹了吧?”陈夫人又问道。
陈绍端着空茶碗一笑。
“高凌波要是再闹,那他就不是高凌波了。”他说道。
……
“父亲,那这事就这么算了?”高小官人气急败坏的喊道。
自从得知消息后,确切说当听到晋安郡王向皇帝求结亲的那一刻起,高凌波就一直很淡然。似乎要去拜访程娘子,要和程娘子结亲的事从来没有过。
“这简直欺人太甚!他晋安郡王哪来的底气来打我们高家的脸?”高小官人继续喊道。
高凌波气定神闲看着手里的书。
“皇帝。”他说道。
高小官人被说得一愣。
“啥?”
高凌波看了他一眼。
“从皇帝那里来的底气。”他说道。
高小官人哦了声,带着几分愤愤坐下。
“那皇帝也太宠他了!就算有亲疏,凡事也要讲个先来后到吧。”他说道。
“皇帝太宠他挺好的。”高凌波语气平和,一面看书一面闲闲。
“父亲!”高小官人急道。“咱们就这么认了?”
“认了啊。”高凌波说道,“我早说,这事未必是不好的事,看,如今就是挺好的。”
哪里好?
高小官人一头雾水。
高凌波放下书,露出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容。
“皇帝允许我们这把刀子对准晋安郡王殿下了,这难道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