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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长久扬着鞭子的手顿在半空,然后身旁的彩心拽着她的衣袖,结结巴巴地说道:“陛……陛下……”说着就要下跪,苏长久被她带着也弯下腰去,滕久却转身走在了花车旁边,“免了,你们继续啊。”
他看到花车上摆着许多空瓦盆,“你们要这些花盆做什么……难不成宵衣殿里没有花盆给你们种花?”因为他的到来,她们方才原本闲适轻松的气氛荡然无存,连小毛驴也不敢迈开步子走了,她们只好立在原地,乖乖地回答他的问题。
“不是的,因为兰花需要娇养,这些瓦盆正好适合这个时候用。”苏长久规规矩矩地回道。
倒是惹来赵瓦奇怪的眼神,这小苏什么时候这么文文气气了???
滕久见她们不走了,又示意她们,“怎么不走了,你们这样偷懒可不行。”彩心抖了抖手,然后拽着长久的衣袖,低着头不敢看对方。苏长久狐疑地看了滕久一眼,他竟然朝她眨了眨眼睛,然后抬起手示意她赶花车。
迟疑着扬起鞭子,长久又赶起小毛驴来。他出现在这里到底是干什么的?皇帝不都是应该日理万机么?偷懒的是他吧,这算是消极怠工么?小道上一时之间又响起铃铛清脆的声音。
“说起兰花,孤记得宵衣殿里养了不少的兰花,若是得空,你不如搬几盆到辰居殿来。”滕久这是没话找话说,视线落在长久的背影上,说话的声音也就慢慢轻下去了。
长久今天梳了个简单的发髻,挽成玫瑰花形的头髻中心垂下长长的头发,已经到了腰部,这样看来倒也是个窈窕淑女。她习惯穿蓝色宫裙,走在绿荫浓浓的小道上倒也相得适宜,横生出一份恬然水阔的意境来。
只是这般外表下却是个野蛮姑娘,滕久越看越觉得有意思,以前怎么就没有发现她的背影如此好看?
他这样想着的时候,不知不觉中忽然就凑上前,仗着自己脚长手长,一把就揪住了苏长久的那抹垂下的长发。其实只是轻轻抓了一下就松手了。女子滑顺的长发掠过他的手指心,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竟然有点意犹未尽的感觉。
赵瓦在后面看得目瞪口呆,不知道陛下这是怎么了……
他抬起头看了看天,应该是天太热了吧。
苏长久轻轻扬着鞭子,渐渐地也感受到后方有些显然的目光。紧接着她感觉自己的头发被人抓住了,只是这种感觉稍纵即逝,好像根本没有人摸过她的头发。不用想也知道是谁做的好事,她匆匆扭过头瞪了他一眼,却忽然看到滕久素来白皙的脸颊上有着淡淡的红晕,太淡了,就好像什么也没有。
这种飘飘忽忽的感觉,就好像喝了酒,看了镜中花水中月,一切都以为是错觉。长久想,是错觉吧……
恍惚中又看到滕久的嘴角微微扬起,活像那只吃到鱼干的小白猫,她脑子一瞬间清醒过来,自己这是被他“轻薄”了。
她自从到了宵衣殿性子收敛了不少,除了那次发飙砸了桌子外,几乎没有动过什么真格。现在这般被他看着,她忽然觉得自己的手又痒了,要不是碍于彩心在这里,她早就一鞭子挥过去,此时的滕久就像小镇上看美人的小流氓,目光兴味,带着不加掩饰的趣味。
登徒子,轻浮人!
苏长久转过头,气呼呼地看着前面的路,但是心里涌上来像气泡一样的东西是什么。好像有什么触及到了她柔软的心底,她忽然又想笑,那鞭子挥过去,下场会跟她的头发一样吧,被他一把抓住。天呐,她这是怎么了,为什么想到这里反而如此开心,冒泡一样的地咕咚咕咚不停,后来她才反应过来这是自己加快的心跳。
“长久,你怎么脸红了?”彩心忽然轻轻地碰了一下她,好奇地问道。
长久又挥了一下鞭子,强装镇定道:“是天太热了。”
隔着绿荫,谁也没有注意到有一辆坐撵正从大道上缓缓朝着辰居殿方向移去,中途却停了下来。
赵瓦听到那边传来的动静,手暗自摸向腰间的长剑。再看陛下,他似乎还沉浸在方才的恶作剧里没有回过神来。赵瓦刚想悄悄提醒他似乎有人注意到这边来了,却看到滕久眼疾手快地又朝小苏后脑勺摸去,他额头滴下冷汗,陛下,您还玩上瘾了吗……
滕久跟什么也没有发生一样转过头,然后朝着他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眼神往绿荫外面望去,还好,在偷香窃玉之时也没有忘乎所以。他们慢慢地停下脚步,看着那她们毫无察觉地继续朝前面走去,赵瓦这才低声道:“陛下,似乎有人过来了。”
他们转过身,看到来人却愣住了。
就这样一路走着,宵衣殿已经出现在视线里了。走到小道尽头,她们才发现滕久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不见了。彩心这才大大舒了一口气,“吓死我了,这陛下神出鬼没的,我连大气也不敢出一下。”转头见苏长久不说话,她碰了碰她的肩膀,“长久,你不会吓傻了吧。你刚才不是比我还镇定的么……”
长久忽然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后方长发,“彩心,我后面有什么吗?”
彩心转过头看了看她的后脑勺,却看到那浓密发间扣着一朵淡粉色珠花:“咦,好漂亮的珠花,方才怎么也没见你戴上过。”
苏长久拔下扣在发髻上的珠花,只见一朵丝绢做的桃花静静地躺在她手心里。
作者有话要说:
、怜樱
天边流动着黄昏的残云,金灿灿的阳光点缀周边。
绿荫一旁的榆树下正静立着一名宫装女子,裙裾垂地,佩饰环腰。身后不远处垂手立着几位随从宫女。滕久看到她的时候,微微一愣。身旁的赵瓦已经率先半跪在地,“见过昭容娘娘。”
许怜樱常年陪侍太后,很少独自出殿。因此看到她忽然出现在这里,滕久是有些诧异的。他朝着她走过去,许昭容才示意赵瓦起来,然后侧身朝滕久行了个礼,身后的宫女动作一致,毕竟是太后殿里出来的,训练有素。屈膝行礼,腰间佩戴的玉饰不发出任何声音。一番见礼后,许怜樱才缓缓开口:“陛下,您方才过分了。”
若是在往常,她大概会再说些什么君子礼仪之道诸如此类的话,但是目前的场合不合适,许怜樱像个大姐姐一样责怪地看着滕久,而不是作为他的女人在吃醋撒娇。一种莫名的使命感袭上她的心头,“陛下,您要自重。”
一时无声,滕久侧过头看她,他对于这个表姐素来不熟悉,今天被她这么一番说教,他想原来她是如此守礼之人,或许是长期跟在太后身边,耳濡目染,反而失去了青春的活泼与肆无忌惮。他看着她那双乌沉沉的眼睛,只好说:“表姐说得是。”
许昭容欲言又止。
***
宵衣殿里关着窗户,室内光线昏暗无比。又是夜幕降临前夕,掌灯宫女还没有点起灯来,太后刚刚从小佛堂归来,手里拈着一串圆润的佛珠。她在宫女的搀扶下慢慢坐在榻上,一旁的案几上隔着半翻开的佛经,染了墨的墨笔悬在笔架上,一点点滴下墨水,染了雪白的宣纸。
她皱了皱眉,“昭容去哪里了?”
半天没有见到她,太后就觉得哪里都不对劲。她是被许昭容伺候惯了的。
“太后娘娘,下午用完点心,您让昭容出去散散心了。”旁边的老嬷嬷上前小心翼翼地提醒她。太后闻言愣了一会儿,现在上了年纪,记性是越来越差了。她懒懒地靠在榻边,看着掌灯宫女慢慢把着灯盏走进来,室内顿时亮堂起来,温暖的灯光下,太后脸上的神情有些恍惚,似乎想起了什么。
一晃眼,她都这么老了。当年刚刚入宫的画面还历历在目,她素来心静淡然,面对时光逝去从来不曾感伤,在这黄昏时分,一种淡淡的忧伤忽然围绕了她周身,她搁下手里的佛珠,开口问道:“听说南郡王府里添了丁,南老太妃当了祖母?”
郡王太妃是太后年轻时候的好友,入了宫又时而有书信往来,那老嬷嬷知晓她这是在问自己,连忙上前称是,“生了个公子,郡王府上下都高兴,老太妃还送了喜信给您。”那信昨日就读过给太后听了。
太后慢慢地叹了一口气,“也难为她了,终于熬出了头,如今有了小孙儿在膝下,连予都羡慕着呢。”
“太后娘娘,您是有福气的,将来小王子小公主还不是让您随意抱。”说了半天,原来太后是想当祖母了。老嬷嬷忍不住笑道:“陛下正年轻,如今看着也对苏妃娘娘的心思淡了,其他美人有了机会,雨露均沾,到时后宫可就热闹了。”
太后淡淡地看了她一眼,不说话了。一时满室寂静,只有宫灯晃着灯影,照着她未明的心思。
过了几天,姜柔忽然又跑来见苏长久。“我知道你在这里吃不到什么好吃的东西,到明苕殿来吧,我今日亲手做了一桌子菜,你可要赏光来啊。”原来这些宫女有时会用美食来拉拢彼此,或者贿赂别殿的宫女,姜柔决定好好拉拢一下这位好友,因此就兴冲冲地借了偏殿的小厨房一用,在自己住的地方摆上小木桌,又好言让同住的小宫女先去外面玩。
苏长久这不是第一次来明苕殿了,踏进去的时候还是有种亮眼的感觉。与低调得过分的宵衣殿完全相反。
“你怎么想到请我吃饭?”苏长久坐在姜柔的对面,有些新奇地看着她住的地方,就连偏殿也是上了档次的感觉。姜柔笑了笑,然后说道:“谁叫长久姐姐是唯一与我一同入宫的好朋友呢,我不请你,请谁呢。”她神神秘秘地拿出一小瓶酒来,“这是苏妃娘娘赏我的,我一直放着,就等着今天呢。”
酒瓶打开,原来是葡萄酒。苏长久闻了闻,酒气醇香,看来不是凡品。
“味道怎么样?”姜柔献宝一样,眼睛亮亮地看着她。
长久浅浅喝了一口,“很好喝。”她朝她眨了眨眼,心满意足。
酒过三巡,姜柔悄悄凑上前来,问她:“长久姐姐,你觉得昭容娘娘这个人怎么样?”
因为喝了酒,长久的话也渐渐多了起来,“我跟她不熟啊,只是远远地见过,一看就是大家闺秀,名门贵女!不过这种人最无趣了,天天丁是丁卯是卯的,不容许一点逾礼的地方。”
“不是问你这个啦,我问的是她平时都做些什么啊……”
苏长久想了想,然后摇摇头,“不知道啊,我又不是她的贴身宫女。”
“哎,”姜柔觉得自己这瓶酒是白给了。她还想要追问几句,苏长久忽然站起来,脸色泛红,“我好像喝多了,这里有没有……”她难为情地看着姜柔,相对着看了一会儿,姜柔才明白过来,“哦,哦,就在旁边,你走几步就到了。”
“你不带我去吗?”苏长久郁闷。
姜柔没有得到什么可靠消息,不开心,所以摇头拒绝了。苏长久晕晕乎乎地站起来,对她突然改变的态度有些莫名其妙。走出偏殿,她也不知道走到哪里去了,刚看到一扇门,想要推进去,却听到花丛后面传来说话声。
苏长久原本还没有在意的,但是说话的人特意压低嗓门,神神秘秘的样子。她忍不住走到花丛边,站在一株巨大的芭蕉后面,偷偷听了起来。
透过叶子,她看到对面站着的两个宫女,一个是许昭容身边的贴身宫女木寇,而另一个她就不认识了。木寇低着头将手里的东西塞到对方手心里,压低嗓门说道:“这是这个月用的,你放好了。”
那宫女盈盈一拜,一副稳重大方的样子,“这么多年了,我做事情何时出过差错,你放心回去吧。”
“如今与以往不一样了,陛下性情大变,苏妃娘娘也渐渐失了宠,她心思往旁的转,难免会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