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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长卿一脸不可置信的望着莫愁,任他怎么也想不到莫愁会用这番话堵他的嘴,一时之间也找不到措辞反驳,只得由着她继续说下去。
“同理,倘若此事是你自己决定的,那么你也不对,既然你们的皇帝已经与本宫有约在先,你怎么可以枉顾皇命私自行动呢?这分明是欺君,于公,对君王不忠;于私,对故人不义。此等不忠不孝不仁不义的事应该不是你这样的谦谦君子应该做的吧?本宫说的可有错?”
顾长卿一潭幽泉似的眸子深不见底,半天,他才幽幽的说:“公主说的不错,此事是我擅自做主的,陛下他……他并不知情。只是我心中急切,迫于无奈,冒犯之处还望公主见谅。”
“这个本宫明白,自是不会介意的。”莫愁淡淡一笑。
“那么公主可以告诉我舍表妹的下落吗?”顾长卿切切道。
“公子怎么又忘了,咱们不是说好了半年期限的么?你着急什么,已经两年多都过去了,怎么如今只剩一个月你都等不及了?”
顾长卿淡淡一笑,笑容里有浅淡的不可捉摸的忧色,轻描淡写道,“到让公主见笑了。即如此,期满之日,还盼公主如实相告。”说着竟站起来,对着莫愁深深一揖。
莫愁唬了一跳,没想到随口一说竟换来他这么大的反应,忙垂下头不敢看他,眼神有些飘忽不定,有些心虚的说道:“既然顾公子这么说了,那如今这局……我们——”
“既然有半年之约仍旧生效,我断不会再为难公主了,”顾长卿说着别有深意的望了琰曦他们一眼,“倘若公主能征得太子殿下同意,自然可以随时离开。”
他这么一说,将皮球又踢到琰曦他们这边,自己摆明了两不帮,若是琰曦他们为难莫愁,他自己乐得见成。不管是私事还是公事与自己都没有害处。
于私,若是他们逼问出纳岚紫萱的下落,他也可以尽早知道,若是实在问不出,他还有个半年之约;于公,若是他们这次抓莫愁不仅仅是为了纳岚紫萱,还有更大的目的,一旦西梁和宸昭国恶交,甚至兵戎相见,最终坐收渔人之利的还是他们凤仪国。倘若莫愁这次可以全身而退,自己这么做倒显得卖了她一个天大的人情。所以,无论如何,他选择中立都是最有利的。
岂不知他在这么想时,莫愁和慕容云翔也想到了。
“顾公子做事果然八面玲珑,滴水不漏。”
他略带讥诮的睨了顾长卿一眼,若有所思地望着莫愁,看吧,果然不是省油的灯。
莫愁对他眨眨眼,苦苦一笑,两年多不见,谁都会变的,他们都已不再是当初的模样。
“公主和驸马还真是任何时候都不忘眉目传情啊!”景王突然开口,酸溜溜的说,“顾兄虽然松口了,可本王还没同意呢!你们是不是高兴的太早了?”
他一句顾兄,将莫愁呛得一口茶水差点喷出来,他什么时候和顾长卿感情那么好了,还开始称兄道弟了。
“同不同意,这话怕是轮不到景王说了算!”慕容云翔抿唇,放下茶杯,扫视了琰曦一眼,勾起一抹孤傲的嘲讽,冷厉的眼眸划过一道寒光。
第四十章心期天涯空惆怅
“太子殿下,我且问你,你今日将本宫囚禁在此究竟所为何事?是为了国事还是为了那个人?”莫愁平静的问。
她拿起了案几上的茶壶,满满的为自己倒上了一杯,然后端起茶盏,双手在不可抑制地微颤,茶盏在她掌中咯咯轻响,几乎端拿不住,杯中的水也微微地荡起细小的涟漪、波纹。接着,莫愁用尽了浑身力气稳定了自己的手,杯子中的水竟然没有洒出一滴,最后,她姿势优雅地抬手抿了一口茶。
上好的碧螺春的茶叶加上隔年梅花的雪水烹煮,历久弥香,在唇齿间细细流连了一圈,只感觉苦涩郁结……
千帆过尽,她居然……还能不动声色饮茶!
接着,她抬眸,郑重的望向琰曦!
从方才到现在一直不敢正眼直视他,现在她终于鼓足了勇气对上琰曦那双格外深沉的眼睛。
“若是为了国事,那么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本宫誓死与宸昭国共存亡,至于卖国求荣,割地赔款等丧权辱国的条件,本宫是绝对不会答应的。你就免开尊口!”
“我……我不是为了国事。”琰曦激动地开口,眸光流转间流露着忧伤脆弱的迷离……
“那么你也是……为了她?”莫愁犹豫的问道,眼眸中流转着万千情绪。
“是的,我是为了她。”毫不犹豫的开口,琰曦仰头与莫愁对视了片刻,他提步朝莫愁而来。
一步一步向她坐的方向走来,步子很稳,却极其缓慢,似乎每一步都倾注了所有的力量,莫愁几乎可以感受到他的气息也变得紊乱,整个人仿佛连灵魂也颤抖起来了。
最后,他终于走到莫愁的跟前,半蹲与坐着的她平视,目光定定地锁在她身上,然后就那样注视着她,用那种让她心酸的视线注视她,两个人中间只隔一道案几,两个曾经那么熟悉的人,又一次,如此近距离地接近。
恍然地望着他,离别时的痛彻心肺如在昨日,不过转眼间却已是恍若隔世了。
终于,莫愁在他的视线下认输,撇过头不去看他,只是淡淡的说:“不要再问我是谁或者她在哪里之类的问题了,因为这样的问题我已经被问过无数次了,我是什么也不会说的。”
“我不会问你这些,也绝不勉强你。”琰曦眼眸深沉,深沉中蕴含着一抹使莫愁看不懂的东西,他看着她说。
“那你有什么条件?要怎么才肯放我们离开?”莫愁始终背对着他,不敢看他,一挘蝗讨榛夯荷穑睦锏幕怕胰盟氖中慕ソデ叱隽讼该艿暮顾�
琰曦幽暗深邃的眸色里痛苦愈深,他的手微微颤抖,带着不敢置信,还有沉痛和数不清的情感,激烈地澎湃着。
良久,他压下所有情绪,突然上前用力地握着莫愁,深深的道:“如此,我只问一句,她好吗?”
琰曦的手很冰冷,也很紧,很用力地握着莫愁的手腕,仿佛永远不会放手。
“告诉我,她好吗?她过得好吗?”
他沙哑的声音夹杂着数不清的痛苦,悔恨,莫愁木然地任他握着手,忘记了反抗,忘记了抽回自己的手。心里头只余下一片茫然,她觉得自己就好像是漂浮在茫茫大海上的一片孤舟,周围全是无穷无尽的海水,它们冰凉刺骨,一点一点吞噬着自己的身躯,拼命似地往自己骨髓血液里面钻,让自己无法言语,无法开口说话。
而此时,桌子底下,慕容云翔也紧紧握着莫愁的另一只手,他的手掌不是往日的安抚,温柔,而是死死地抓住,宛如溺水之人抓到了最后一根浮木,牢牢扣住,拼尽全身力气也不愿放开,他生怕一放手她就会消失!他的神色也不似往常那般淡定,慕容云翔深深地看着莫愁,眼光晦涩,落寞,瞳眸中露出深深浅浅的失落和伤痛,脸色透出苍白的忧伤,这样忧伤的表情让莫愁心底一颤。
那一刻,莫愁被他的手握得的微微疼痛,她的心忽然也跟着揪痛起来,那心痛仿佛不是自己的,而是由他传递给自己的,他在心痛,他在害怕,害怕自己的心摇摆不定,害怕自己突然放开他的手。他希望自己能断然地扯出自己的手,告诉琰曦她很好,很幸福,可是自己却没有,一定是自己的茫然让他不安,让他害怕,让他心痛了。
心中不可抑制涌上郁结酸涩。
哥哥,你是如此骄傲的一个男子,却是一直一直在我面前这么小心翼翼,哪怕是玩笑,也温柔得不着痕迹。
你是如此绝世清贵,才冠天下,美貌无双,却宁愿在我面前掩饰一身光芒,心甘情愿做我的陪衬。
我何德何能?得你深情若斯,此生有你相伴,我夫复何求?
你叫我如何舍得,如何舍得放开你,如何忍心,如何忍心辜负你?
反手握了握他的手,莫愁稳住心神,朝他展颜一笑,给他一个肯定的答案。
再次对上琰曦的眼睛,嘴角扬起莞尔的微笑,那种笑不带任何伪装,是发自内心的,“她现在很好,很——幸——福——”
说着一点一点自琰曦手里抽回自己的手,从手腕开始滑出,滑到到手掌,手心,再到手指,退到第三个关节,第二个关节,最后到第一个关节,最终,决然的滑落,迅速的抽回。
而琰曦,硬生生地看着莫愁抽回自己的手,她每抽回一分,他就多加一道力气,神色也愈加悲戚下去,心中也如重重的受了一击,沉沉密密的痛,像是冰封的湖面裂开无数条细碎的冰纹,那样无止尽的裂开去,疼痛难抑。
这一刻,房间里出奇的安静,大家所有的焦距都集中在那两只手上,像是要将它们看穿一样,整个画面也诡异地像刻意拉长的电影慢镜头一样,一点一点以抽丝剥茧的方式,将每一个细微的表情,每一寸锥心的疼痛呈现在大家面前。
最后,莫愁已经收回了自己的手,琰曦的手还没有放下去,依旧是一直保持着一个向前探出的姿势。
——像是要抓住什么,挽回什么,挽留下什么。
而慕容云翔则是挑眉,嘴角挂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他手臂一挥,环上莫愁的腰,一把将面露疲惫之色的莫愁拽到身边,冷香雪衣一卷,圈进臂弯里,抱得死紧。然后深深注视了她一眼,与她十指相扣。对她惊艳一笑,那一刹那,莫愁突然有种万花盛放风华落尽的绚烂,连自己的身影亦被映照得流光宛转了!
她不由得眼神渐渐变得柔和,仿佛有滟滟无尽的刻骨柔情在流转生波,一直强势僵硬的身子在霎时酥软下来,柔若无骨的倚在他温存绵软的肩膀上,呼吸着他脖颈上那若有似无的桃花冷香气息。
一旁的琰曦却是容颜惨淡,面色苍白,莫愁眼中的柔情在他看来仿佛是在穿肠噬骨一般。整个人如一缕风中残烛,眼前人影重叠,瞬间寂灭。最终,那只手还是无力的垂下。
几许沉寂,红尘幻灭,“我明白了。”
轻轻四字,无限悲凉,噩梦初醒,尘埃已定。
一缕清冷的泪顺着面庞不由自主地滑下,琰曦的脸上有无尽的痛楚,情深不寿,黯然销魂。
秋风扫过,带下一片黄色的柳叶,柳者,留也。
劝君莫惜金缕衣,劝君惜取少年时。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错失了花期,终究留她不住。
后来,终于在眼泪中明白,有些人一旦错过就不再,有些爱,一旦放手就不会重来。
咫尺天涯,繁华已经息灭,再回首,只空余缱绻。
“太子殿下,现在我可以带我的妻子回家了吗?”慕容云翔淡淡的说,眸光冷清如雪,静谧如水。
“你们……走吧。”琰曦强稳住摇摇欲坠的身子,几乎是咬破嘴唇,很艰难的吐出这几个字。
起身,莫容云翔挽着莫愁的胳膊欲离去。
“且慢,”一直沉默不语的景王突然发难,“在本王面前岂是你们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
莫愁眉头一皱,冷冷地望着他,并不出声,神色平静而坚定。
慕容云翔唇角一勾,似是不屑与他说话,还有一抹淡淡的讥讽,眉间朱砂似流动着煞气,“你有什么立场说话?若是为了那个人,你没有资格;若是你想用国事要挟,那么我到可以提醒你,此时你和太子殿下都不在国内,若是这时贵国皇帝突然暴病,瑞王一党先把持朝政,再派重兵禁严京城,那么会怎么样呢?”
回雪眉梢一动,继而冷笑道:“慕容世子莫要危言耸听,我们的父皇身体硬朗的很,瑞王一党也没有那么大的能耐。”
慕容云翔漠然地看她一眼,高深莫测,眉目掠过一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