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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多分钟后,他们在一幢宽敞的度假别墅前停下。周嘉给陈越打开车门,抓过他的手不容置疑地将他牵在身后,陈越挣了挣,意料之中的没挣开,两人在别墅的林荫道中,一前一后地慢慢走着。
究竟想做什么呢。陈越警戒地看着周嘉的背影,如果是要来度假的话,周嘉应该知道自己并没有那样的心思才对。专门开车来到这个地方,真的仅仅只是如此么。
“混蛋,我要掉下去了
!”
混乱的思绪里忽而传来不清晰的骂声,这声音……陈越几乎像是抓到光线般,连忙追着声音的路线四处张望着。
“你如果自己动,我就把你抱下来。”
“做梦吧你!啊……!”
视线终于定格了下来,阳台上,相互拥抱着吻在一起的两个人,让陈越瞬间忘记了怎么去呼吸。
唐林凡和蒋峥,他们……
“看来来的时间不太合适。”周嘉淡淡地勾着嘴角,“我们去边上躲一躲吧。”
慌乱地站在遮蔽的树丛中,陈越仍然没有缓过神来,亲眼见到这样的画面带给他的冲击力太大,就在他意识到他还有蒋峥他们可以求助的时候,这铁铮铮的事实,把他瞬间打回到渺小的原形,甚至更加无望。
周嘉没有说话,只安静了一会儿,仿佛在等待着陈越平复一般。他看着那人慢慢喘着气的样子,心头一点一点地变化起来,他忍了忍,轻轻舔了舔干燥的下唇:“陈越,同性恋没什么大不了的。”
陈越还在巨大的冲击里惶惶然,周嘉稍稍俯身看着他,一低头轻而易举地亲到他的额头,然后鼻尖,最后是温热的嘴唇:“就像这样一样。”
清风暖阳,别墅外空气健康。蒋峥骂骂咧咧地去卫生间冲澡,唐林凡笑着看了看他,便拿了毛巾报纸,慢慢悠悠地走下花园的小径去看报。红色的跑车停在树木交错的道路上,唐林凡略一意外,就见到周嘉靠着花圃栅栏站立着,一只手抓着一个人的胳膊,他稍一辨认,眉头就皱了起来。
“你挺会享受的啊,”周嘉向他打了个招呼,“文件不签,躲到这里来度蜜月?”
唐林凡盯着陈越,对方并没有因为这句话而感到意外或者疑惑,换言之,他知道周嘉说的意思是什么。蒋峥的事情并不是秘密,他也没有避讳,只是对于陈越,他们终究介意着他的看法,所以一直以来都采取了隐瞒的谎言。但眼前这个苍白倦怠的男人,无论是和周嘉同时出现,还是他身上已经改变的眼神,都让唐林凡觉得微妙的陌生:“你们怎么一起来的?”
周嘉笑了笑,把文件袋扔给他:“快签了,我要回去交差。”
唐林凡接过袋子,眼睛在两人之间逡巡片刻,仍然停在了陈越身上。周嘉的惬意太明显了,如果没有发生什么,他绝对不会相信陈越会有和他单独出现的一天,他顿了顿,求证似
的问道:“陈越,你有和渝然通电话么。”
男人停了停,瞬间就抬起头来,那眼神清晰了不少,让唐林凡有种错觉,之前的陈越,根本就是个脑子不清不楚的躯壳。陈越对上对方那探究和略微质疑的视线,咬了咬牙,问道:“蒋峥在的吧,我想和他说话。”
周嘉在旁边瞥了一眼,不由自主把他抓牢了一点,几乎就要后悔带他过来了。没想到这个人在看到那样的画面后还会有勇气想见蒋峥,他只想到了唐林凡必定态度冷淡,陈越不会有脸面去求助他,但是一提到那个名字,他居然仿佛活过来一样,让他感到微妙的害怕和惊慌。
“他在洗澡,”唐林凡看着他们两个气氛怪异地站在一起就觉得浑身不舒服,“你有什么事。”
如此亲昵的语气,让陈越又想到刚才的画面,他鼓足勇气道:“只是想和他说话,我等他洗完。”
唐林凡看他神情坚定,立刻戒备了起来:“陈越,你想说什么恐怕并不能阻止现状,接受了这条路的人不会改变。”
“就像你,难道你从来都没有对男人有过什么想法么,即使没有和男人做过,”他看了看周嘉,“我看也差不多了。”
陈越哑然地站在那里,手心里全是湿湿的冷汗。唐林凡没有说错,他想说什么完全不能改变现实,他和周嘉发生了关系,不止一次的,他已经不能单方面地去扮成一个受害者。如果真的是那样的无辜,为什么不去反抗呢,为什么在他亲吻的时候,反而变成了麻木呢。周嘉伸下手一下握住了他的掌心,对着唐林凡皱眉:“文件,快点签了吧,我们赶着回家。”
对于周嘉来说,他只是想把陈越的幻想完全阻绝掉,真实地生活在自己的视线里,只是这样而已。但是虽然得到了想要的结果,却在听到那种苛责的话语的时候,胸腔里仍然感到了不可遏制的恼火。无论是谁,都不会希望自己看重的东西被轻视,他也毫不例外。
陈越回去之后静默的时间更加长了,仿佛钻进了某个未知的死胡同里,他拼着所有认知在适应着思考着,整个人看起来焦躁异常。周嘉跟他说话,粥和水都拿在手里,那人低着头没反应,等到过了不久再去看,杯子空了,碗里还剩着半碗粥,他心里各种揣测都有,分辨不出是什么滋味。
似乎在不知不觉间,陈越接受了什么,但同时,他又觉得自己距离他,比之前可以在挣扎间恣意拥抱的时候,反而遥远了。
周嘉慢慢变得浮躁不安,即使到了晚上,仍然坚持留在这间屋子里,抱着陈越的背脊才入睡。监护佣人显得不便,他暂时撤下了她们,反正只是靠他自己的话,也不会让那男人有任何多余的机会。
白渝然的归期的确就是这几天,也许是晚上,也许是明天清晨,但是陈越能够怎么样呢,他连对唐林凡都无法启齿的话,真的能够对白渝然倾吐么。周嘉知道,那个人是懦弱的,被压迫的时候也不敢发出太大的声音,施予得多了便会麻木地承受,这样的人,他会大胆地孤注一掷么,答案显然是否定的。
尽管这么想着,但是他仍然每天都警醒着睡在那人的身侧,有时装作沉稳地熟睡呼吸,他想好了,只要陈越稍微动弹,他便把房门的锁重新锁上,要知道,宽容的忍耐,是有最终的限度的。
但是直到第二十天的时候,他睁开眼睛,看到那个人仍然站在落地窗前,清透的光线照着他的脸孔,一切都显得那么柔软和安谧。他听到心底一个静静的声音在说着,终于,赌赢了。
☆、Chapter Sixteen
周氏这几天不太安稳,原先内定下来的大单被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撬走,财政部又被税务部门表示需要核查营业额。周父电话过来的时候周嘉正在整理画具,听了两句就不耐烦地挂了线,他冲着接线的佣人说道:“再打过来,就说我不在。”
公司什么的他向来不上心,反正那不是自己的,既然不是做生意的料子那又何必强撑勉强。他与唐林凡不同,责任和义务,硬塞给他的,只会抗拒地丢弃掉。再者,属于他的东西,已经都一一实现了,无论是理想还是别的什么,能做到这样的,世界上又有多少人呢,人们总是为了世俗的框架苟延残喘地活着,而他,偏偏不屑于那样的生活。
画室是周嘉最安稳的领地,他很享受在里面度过的时光。用纱布遮盖着的几幅画和平地摆放在一起,像是最忠心的下仆。他不太画人物肖像,但并不是完全没有,在男人睡着的时候,或者凭着记忆和想象,最喜欢的,是淋浴中那人回过头来的惊慌眼神,那种纯净中带着□的气息,让他每次看到,都会轻微地躁动。
周嘉站在门口,把画室又仔细地看了一遍,轻轻关上了手边的灯。
哪一天,把陈越带来这个地方,他会露出怎样的表情呢。
外面的天气多雨又阴沉,已经入了冬,下雪也不会遥远。周嘉在厨房拿了杯热姜茶,怕味道太重,又添了点糖压了压姜气,才慢慢地走上了二楼。
陈越这几天睡得早,房间里总是很快就暗成一片,但每次自己靠近他,那人总会模模糊糊地醒来,像某种意识清晰的动物。男人不爱喝牛奶,如同恐惧着那种味道,周嘉就把姜茶放到他手里,看着他慢慢地喝下去,脸孔在壁灯下带着暖和的昏黄。
“陈越,你睡了么。”他在朦胧的黑暗中走进床沿,窗外清冷的雨水砸进来,冷得他背脊发寒。
“窗户怎么忘记关了,”周嘉皱了皱眉,“不叫刘姐上来照看着,你就又笨手笨脚的。”
没有回应,也没有往日醒来的呼吸声,周嘉愣了一愣,继而快速地打开卧室的吊灯。
床上只有一床凌乱的被单,桌上什么东西都放得好好的,胃药,玻璃杯,陈越用过的烟缸,和折叠整齐的睡衣。他泄愤似的骂了一声,跑到窗户口往下一看,不知什么时候花匠的雨棚车竟然开在了下面,顶棚上明显砸出了一个扎眼的凹陷。周嘉咬牙切齿地把手上的姜茶狠狠扔了下去,一回头,发疯似的跑
出了房间。
陈越并没有跑出去多远,他爬出围墙的时候就听到了周宅骚乱起来的声音,灯光随着房间的递进一盏盏地亮起,他急切地跑了几步,右腿却疼痛地不听使唤。跳下来的时候扭到了脚,导致行动比预想的迟缓了许多,他只一味地找着逃跑的工具,如同一只仓皇的老鼠一般。
光靠一双脚,想要离开地处偏僻的周宅几乎是痴人说梦,这么多天下来,他想好的本是那辆红色的跑车,甚至连车钥匙都几乎要拿到手了,但是周嘉说,你蠢死了,叫你开就等于让我给你买棺材呢。
过了一会儿他又从身后把陈越抱住,随意地笑着,骗你的,送去保养了,开得久了车子也经不住折腾。
陈越一瘸一拐地扶着围墙跑着,忽然听到身后一声响亮的“陈越!”,他吓极了,一个趔趄冲了几步,快速地躲进了转角的角落里。
沙沙的大雨中,周嘉的身影在黑夜和交织的光线里渐渐明晰,他没有打伞,浑身已经湿透了,居家的线衣紧贴在身上,看起来寒冷极了。陈越屏着呼吸贴服在墙根,看着那人在雨夜中四处奔跑,大声地喊着自己的名字,不知道为什么,之前恨的,怨的,都如同褶皱一般,静静地被抚平着。
啧,你很烦啊。
那人那么说着的表情,如同世上最简单的告白,他说了那么多遍,只是自己不想去明白而已。
欠他的,算是真的偿还了。
陈越按住了手边的墙壁,慢慢地往台阶下走去。
是佣人的小车库,停放着许多电瓶车和自行车,他曾经有意无意地和刘姐打探过,那人听他难得肯说话,便也应了告诉着,上班的时间很早啊,有的骑车有的住在这里,然后自然地说出,当然停在地下室的小车库了,怎么可能用少爷的地方。
陈越在零零落落的车辆中找到一把忘了扣锁的老式自行车,他把它使力拖了出来,强制镇定般的,从原路推着返回出去。
避开了通达的大路,大雨中他用尽全身的力气踏着自行车的脚踏,右腿渐渐地也习惯了痛觉一般,机械地重复着动作。雨中的路面很湿滑,陈越好几次都骑得东倒西歪,有一次连人带车子滑出去好远,摔得眼前一阵发黑。但是他没有时间,几乎是在逃命,只能手撑着地面爬起来,濒死的老狗一样重新趴到自行车上,继续尽力地骑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