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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不用查也会知道。」阿久津连手指也没动一下,如果是平常需要查询的状况,大大概在阿斯卡说了第三个字时,就已经开始有所动作了吧。「死魂到达『这里』如果没有被带到十王厅的纪录,那么会在哪里,岂不是一目了然。」「啊、那就是『这里』嘛。」阿斯卡拍了下脑袋,反省自己的愚鲁。「也就是说,应该更进一步地调查城隍府的员工资料才对。」说的也是,像高巽这种特别喜欢亲近「异类」的人,要是给他遇上了神前这样子「特殊」的家伙,怎么样也无法放手吧?
「笨蛋。」阿久津说了第二次。
「……喂、你骂我第二次了吧?这可是完全伤了我的自尊心喔。」「你有没有那种东西都还值得商榷……」阿久津淡淡地吐出,「如果那种人在这里当员工的话,雷德夫人大可直接去问他:『你的头哪儿去了』不是吗?」「所以说,这也是个谜啊。」阿斯卡歪着头。「现在的状况如堕五里雾中,正等着阿久津佳哉大师来替我解答啊,就算是在冥道,头这种东西砍掉之后难道会再生吗?再说雷德夫人所收藏的『那个头』真的就是神前博行的『那个头』吗?还是什么的复制品呢?」他咳了声,开始饶舌起来,「之前曾经试着把自己的手指砍掉过,会痛也会流血,但如果把断指靠回伤口上,过没多久会自己接上,然而如果把断指丢到很远的垃圾桶里,身体似乎会判定『你已经不要这个部分了』,这时就会从伤口处重新长一根出来,但速度比直接接上断指要慢多了,至少得花一整天的时间;至于丢在垃圾桶里的指头,则会化为粒子消散。如果我的判断没错的话,在冥道的所有人,基本上都是属于『灵体』,就算身体被四分五裂了、被大卸八块了,只要凑齐碎片或是保留住其中一部分比较重要的,就可以完全再生。
「但如果这个理论正确的话,神前的头到底又是什么样的东西呢?如果是从身体上被砍掉并被夺走,那么身体会想办法自己再长出新的头来吧?抑或是其实头比较重要,所以打算从头开始长出身体呢?但雷德夫人并没有提到身体的事,我想她也没有变态到会为了收藏头部而不停将再生的身体砍掉吧,如果她这么做的话,高巽应该不会坐视不管的……应该。这样说起来的话。也许头部有两个啰?一个被砍掉夺走,而身体上又重新长出一个头以便于日常生活,当然这也要在确定神前的本体还在城隍府哪个地方活动才行,而且到底有什么方法可以让已经『不要的』肢体『不消失而保存』这个也还是未知数……」「在看守所里。」
阿久津像是受不了对方那些不负责任的推论似地打断对方的话。
「啊?」
「看、守、所。」施舍般,阿久津又说了一次。
「我没听说过这里有这种地方啊。」阿斯卡怪异地问。
「所以说你『权限』不够。」阿久津白了他一眼。
「……是我这种菜鸟不能知道的事?」「倒不是多机密,只是你被归类为『危险』的家伙……这是上头判定的等级,我也不能怎么样。碍于你在档案室工作,为了保险起见。我不能开放『那一层』的数据让你自由调阅,就是这么回事。」「什么啊?你有事瞒着我?」
「别讲得一副好像我们关系很深的模样。本来『这里』就有很多奇奇怪怪的人物,就算再怎么自由,也是有底线在的,说你『危险』可是一点也没错,既卑鄙,又有难以控制的伤害欲……」「除了打架的那次以外,我没有『真正地』伤害你过。那次是彼此彼此吧?认真说起来的话我受的伤还比较重呢。」阿斯卡不知为何,有点激动。
「我才不跟你争这个。」
「喔、是喔。」赌气着。
「『看守所』的人,是高先生想留下来的人,但却不是什么值得信赖的家伙。」阿久津像是有些意外阿斯卡会跟自己在这种事情上闹别扭,但因为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才好,只好自顾自地解释起来:「如果放他们无拘无束地行动,这里就会变成名符其实的贼窟,既然如此的话,那只好做出限制了,所以,就把他们暂时关到看守所。」「『暂时?』」阿斯卡敏锐地抓住关键词。
「就是预定某天可以放出来的意思。」「那是预定哪天?」
「你管那么多干嘛?等高先生高兴的时候吧。」「如果被放在这里无所事事,又不能送去十王厅接受判决,那留在这里做什么?」阿斯卡歪着嘴。
到底在搞什么啊那个大叔!浪费人力也不是这样的吧?
「好问题。」阿久津连眉毛也没动一下,反正看守所里头不管关了多少人,跟他都没有关系。
「所以,因为我很危险,所以『我不可以知道』跟看守所有关的一切吗?怕我把他们放出来吗?还是怕我跟他们结成一气?」阿久津耸了下肩。
「那是什么意思?」阿斯卡不高兴地问。
「你的权限开不了的档案,我可以开,就是这样而已。」「你要帮我?」刚才不是还一副死都不干的样子吗?
「反正……」阿久津嘟嘟囔囔着些什么。手指才压了几下,打印机就动了,几秒钟后一张纸滑落。
阿久津移动尊椅,滑到打印机旁,弯腰捡起纸张。阿斯卡想伸手接过,却被对方很快地抽回。
「不可以,拿去做坏事。」阿久津严肃地道。
「你是幼儿园老师吗?」阿斯卡几乎失笑。
而阿久津只是安静地望着对方,模样活像是要是对方继续开无聊的玩笑,他就要把纸张揉一揉吞到肚子里去。
「好、好,我保证,绝对不会去做你想象中的坏事情。既不会企图联合看守所里头的家伙逃脱这里,也不会刻意跟案子无关的家伙接触,这样可以吗?」阿斯卡举起双手,没诚意地摆出投降状。
从之前他就在想,也许阿久津是在某方面相当奉公守法的人种?而且道德感还不低。拿之前七海的那件事来看,自己当然是抱持着抓来的俘虏要怎么粗暴对待是我家的事的态度,但阿久津却坚决地反对了。
对了,之前对方还语重心长地说自己「你还真够格下地狱的……」嘿、呼呼呼……未免太可爱了一点吧?
「拿去吧,讨厌鬼。」阿久津终于把纸张递出,然后回到原位,既不回到工作,也像是瞬间失去干劲似地,连手臂也没抬。
chapter。4
何谓梦境?
何谓幻想?
神前多希望眼前看到的不是现实。
当他打开家门,屋内到处都是蜘蛛丝,都美趴在屋子中央,双手以一种不像人的方式奇妙地曲折着。
「都美……都美!」神前往屋内踏了一步。
「不要过来!」都美抖着身体、抖着声音,「我已经……已经……」已经不是人类了。
她的下半身已经被蜘蛛丝层层包裹住。灰白、银白,与空气中的灰尘结合,彷佛脏兮兮的茧,那些把她的下身弄得圆滚滚,彷佛母蜘蛛的腹部。
那些丝是从哪里来的呢?是蜘蛛缠着都美吗?或者是「都美本身就是蜘蛛」呢?
被、蜘蛛、附身了……
「都美!回来吧!不要这样!」神前明明就知道眼前的情景荒谬,却还是发挥那与生俱来极强的接受度认同了。对他而言,什么神鬼奇谈、乡野传说、法术魔术,怎么样都无所谓,他只想要他的妹妹「回来」。
别被「那边的世界」给带走了啊,大哥会救你的,只要把手伸出来!来,大哥帮你弄开那些蜘蛛丝。你看,本来白白净净的脸,你看,本来又长又亮的头发,怎么弄得这么脏?真不像个女孩子啊!
喀咚!
一个东西从天花板上落了下来,是个脏脏的球体,跟蜘蛛丝一样,有着令人厌恶的不清洁感。神前低头仔细一看,那球体居然有手、有脚……不对,那是被包在球体内的……婴儿。手脚已经冰冷,整张脸变成紫色,紧闭的眼皮再也不会睁开了吧。
那双漂亮的茶色瞳孔。
「都、美……」神前难过地唤着。
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
「对不起……啊啊、对不起……」都美捣起脸,放声大哭,「我没办法……我真的没办法忍耐啊……好想吃啊,为什么会这么想吃呢?啊……她是从我肚子里生下来的,可是我一点也不想要啊……既然这样的话,只好吃掉了啊,只要重新吃进体内的话……」满口是血的小妹。
神前捧起已经断气的婴儿,黏黏的红色液体从灰色的脏球中流了出来,在蜘蛛丝底下,看不到的部分,到底已经变成什么样子了呢?他,并没有,刻意拨开来看。
「就算这样做也毫无意义!这样能挽回些什么吗!」他把死婴抱在胸前。也许是生平第一次吧,他吼叫了。
日本战败也是一样,躲不过空袭的家人也是一样,因战争死去的士兵也是一样……就算是都美遭受到的那些事也一样!过去的事情不管怎么拚命都无法挽回,除了往前看之外没有其它办法可想,逃不出来的话就会变成蜘蛛!
会变成蜘蛛的!
「……大哥一点也不懂!生出金发茶眼的婴儿的,我在这里是所有人的笑柄!所有人都知道我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是我?你一点也不明白我的心情,你一点都不明白!」都美歇斯底里地尖叫。双手撑着地。竟用力地将身体撞破纸窗,整个人翻了出去。
神前还呆呆地捧着死婴,慢了好几秒,最后只得把那可怜的躯体放在垫被上,拿几件衣服盖住,口中喃喃祝祷了几句,这才出去追都美。
都美的身影已经消失无踪,但却留下线索,银色闪闪发光的蛛丝点点残留,从屋后一直往不远处的山上去了。
追寻着、追寻着,不知不觉,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神前的脚步也只能慢了。
「都美……都美!」他放声大喊,「是大哥不好,是大哥太迟钝了,我跟你道歉……都美,回来吧,我们回家去吧!」不知不觉,起风了。本来是一整天都没有风的,现在却刮出了呼呼作响的声音,树梢的叶子剧烈摩擦,灌木丛摇动,沙沙沙沙、沙沙沙沙。神前一点也不感觉害怕,甚至想就这么吹着风的话,还凉快些。
他就是这么迟钝的男人。
所以,才没有考虑到都美的心情。
月亮也升起来了,就算是只有半月的夜晚,神前还是能够看得清楚。本来,这座山就是他小时候最喜欢跟朋友们来玩的场所,虽然总是被大人们警告:山里头住着山神,会把打扰到祂休息的孩子抓走。
神前虽然没有直接跟大人反驳,他已经来了这座山好几百次了,却一次也没有看见过神。而话又说回来,如果真的有神会因为午睡被打扰就抓走小孩子的话,那这种神跟强盗又有什么样的区别?
想着这些绝对会被斥责为大不敬的事,他还是跟朋友有事没事就溜上山,山上有许多野桑椹,绿的、红的、紫黑色的,四月开过花后,彩色的长条果实就会累累地结在树上,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