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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浅蹙呼吸,半晌才舒缓过来,却是对厨娘摇了摇头,直身而立,扯下嘴角,意她无碍。这种情况这些日子她不是没有过,偶尔早上起床时,也会伴些头晕和虚软,缓一缓也就过去了。
“这莲子羹让老身给二夫人送过去,您回房里歇着吧。”厨娘望着她虚白的脸庞,还是着慌。
她却是依旧无谓笑着摇了摇头,有的时候,不被珍惜和遗忘久了,也就习惯了不去顾念,一个人躺着歇着,思绪千疮百孔,反而更累。
只稍须臾,她便在厨娘的一声叹息中端着瓷盅继续往梅园的方向走去,厨娘在她身后盯了许久,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长廊的拐角,才落落地折回厨房,心中却是生怜,这少奶奶,真就是像戏文里说的那样,跟弱柳扶风似的,越来越瘦了。
本该又是一声叹息,可那口气却硬是被突然传入耳朵的冷厉声音给抑了回去,一句“她刚才怎么了”,让厨娘忽地抬起头,只见少爷不知何时杵在了门前,面无表情的俊脸上写满了阴沉。
“少。。。少奶奶。。。。刚才不知何故一时有些晕眩。”厨娘被慎出一股寒意,有些磕巴的说着。虽说这少爷差不多也是她从小看到大的,但自小便是骄傲冷漠,又早熟精明,跟以前的老夫人几乎是如出一辙,谁见到都得敬畏三分,这下冷沉着脸,更是有些骇人。
“晕眩?!”声调又扬了几分,浓眉又蹙了几许,心,紧了一下。
“是,虽缓了一会,但少奶奶怕是身体还有些不适。”厨娘低扫司徒宇一眼,瞧这样子,少奶奶在少爷心里些许还是有些重量的,于是不由想要再添把柴,“少奶奶最近是消瘦不少,这身子骨也是熬不住啊,还日日跑来厨房为二夫人煮莲子羹。。。。。”
“够了!”两字呵斥,仿佛是在牙缝中挤出了出来,随即,便是愤然的拂袖离去。
厨娘惊了的心跳许久才平复下来,摇了摇头,自语道,少爷怕是连他自己都摸不清楚自己的心*分割线梅园的梅花依旧开得盎然,芬芳灼华,路过时,惹人不由低望,她是惜花之人,亲自端送莲子羹给江宛心,有大部分的因由,便是这园中冬日里最清冽娆漫的花枝。
淡淡观望,稍稍停留,梅园明明应是她的伤心地,却因为这几株梅树,而使她心生安宁,觉得美好。
送完羹汤,她片刻驻足,伸手轻轻折下一束梅枝,鼻间是无语的馨香,笑意在颊边轻漾。她将梅枝收到袖中,静静离去。
那个人站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把一切收到眼底。
烂漫花枝下,白衣空灵的她。
仿若,那次在心中的惊见重现,可是,却再也回不到从前。
她走出他的视线,渐渐不见不知过了多久,他有些恍惚的走到她折下那簇花枝的梅树前,望着梅花出了神。
“相公,相公。。。。。”也不知身边的人唤了多久,才将他唤了回来。
他一怔,随即旋身,脸上又恢复了一贯的俊惑沉敛。
“相公想什么那么出神?宛心唤了你好久。”江宛心颦眉,娇滴惹怜。
“没。。。。没什么,回房吧,你有了身子,外面冷。”司徒宇僵僵地扯了扯唇角,不着痕迹的皱了皱眉。
毒莲子羹(中)踏进房门的第一眼,看见的就是圆桌上还泛着热气的莲子羹,纨蓝的瓷盅静静的立在那里,却又陡然勾扯起来,方才她端着它,脚下虚软,几乎不稳的一幕。
他没想到隔着庭廊,会看见如此情景,措然的惊愕中,几乎下意识的便奔了过去,却又在极近的廊柱边,硬生生的顿住了脚步,掌握成拳,越攥越紧没有人知道,他多害怕那一刻的自己——残酷的伪装突然破烂不堪,全然的系在那个背叛自己的女人身上,让他只想冲过去,再也不放手可是,他还是用尽一切将激荡的胸臆克制住。
她背叛了他,他无法原谅被这样一个女人践踏自己的真情和骄傲,这是他所经受过的最大的耻辱,他不能原谅。。。。。。他曾以为,她不会去的,他没有戳破,因为他以为自己可以相信她爱司徒宇,他以为她知道他最恨的是什么但她去了那天的自己,发了狂似的想要把她撕毁。
他发誓要用百倍的伤害,来让她偿还对他的辜负。
然后,他做到了他成功的背弃了她。
做到了让她心伤至此,却不能有丝毫的怨尤,也做到了让她心灰意冷,视他为陌路于是,他愈发变本加厉,一盅莲子羹,都能成为他伤人的利器。
那你以后每天就专门为宛心做莲子羹。
她答应他苛刻无理的要求,可是眸里却写满了苦笑和决然。
只是,伤害她,为什么自始至终都没有让他感觉到过一丝快意,反而是自己越来越疼,少奶奶最近是消瘦不少,这身子骨也是熬不住啊,还日日跑来厨房为二夫人煮莲子。
身子撑不住就别做,对他明说,他也不会让她硬撑着。。。。。。这次挺过去了,那下次她到底是太傻,还是倔强,抑或是为了陷他不义,让他。。。心疚那。。。她也做到了胸中霎时堵了一口闷气,心每跳一下,都跟着隐隐作痛。
*分割线一旁的江宛心见他又是蹙眉失神,目光却凝落在桌上的那一盅莲子羹上,美眸一沉,心下有了思遄,方若慈刚走,他就来了,却在院中流连而不入门,神魂涣散的盯着一棵梅树,前几次,她也曾瞧见方若慈在那片梅前踟蹰,似是极为喜欢的模样,。。。。。。而那莲子羹,也是方若慈烹煮送来的目色中的晦暗又是一闪而过,却是恍若毫无芥蒂的带了困惑的柔声开口,“相公可是也要尝尝姐姐送来了莲子羹?”
闻言,司徒宇浑身一僵,“不是!”他脱口而出,却带了一丝仓皇,随即便往内卧走去,脸色更显沉冷。
江宛心跟着他,小心的伺候他解下外衫,“姐姐手艺甚好,但是不知是不是宛心嘴挑了,这几天姐姐做的这莲子羹,越乏鲜美了。”
他的眉头不着痕迹的皱了一下,却没有说什么,只拿开了江宛心为他解扣的手。
见状,江宛心以为话正中下怀,于是便继续道,“宛心不敢对姐姐有什么微词,也想着小心侍候,但整日劳烦姐姐为宛心煮羹,怕姐姐还是会有些。。。。。。”江宛心微抿唇,似是欲言又止。
“有些什么?”司徒宇解扣的动作一停,背对着江宛心,眉目凛然,口吻亦是透着不悦。
“怕是。。。有些介怀,所以这羹。。。。。”她知道,她在赌“她没怠慢过你。”司徒宇转过身来,面无表情的望着江宛心,像是在等她还会有什么说词。
一句话,就让她知道自己赌输了有的时候,心里藏着另一个人,根本就不用太多证明,只稍一句维护,就能说明一切。
江宛心却是换上了巧笑的眸目,盈盈近身,“这宛心怎会不知呢,自打宛心过了门,姐姐对我一直是疼爱有加的,相公也别再因那事气恼姐姐了,虽说。。。。。”
“行了,别再提她!”这一声促喝,却是她要的结果,江宛心敛首咬唇,仿若生了委屈,无辜惹怜。
司徒宇的神色稍缓,却也只是淡淡一句,“你好好顾念自己和孩子便是。”
语毕,司徒宇坐到床畔,欲换上软适的布鞋,心中却是在交叠着各种痛感。
江宛心以为他要歇息一会,便轻轻坐到他身边,脸上染了红艳,却只低首弱声道,“相公可是要睡回午觉,让。。。宛心伺候可好?”说罢,就将身子稍稍靠了过去。
却见司徒宇微微侧身,不着痕迹的避开了她的依靠,只道,“我只是想换鞋,一会便要开膳了。”
此时的江宛心虽羞恼不已,却还是鼓了勇气伸手附上他的胸膛,我见尤怜的喃声道,“可是。。。相公,已经好久没碰宛心了。”
司徒宇剑眉一蹙,旋即起身,“你有了身孕,好好调养身子,以后再说。”
“是。”江宛心低下头,一番楚然恼意却翻涌而来,秀眉纠蹙,半晌,抬首望向桌上的莲子羹,嘴角浮起一丝几不可见的冷笑毒莲子羹(下)毒莲子羹(下)她的心被硬生生扎进了一根刺,一寸一寸,快要及底,可他,却装作视而不见。。。。。。。☆☆☆。。。。。。☆☆☆大年初三。
司徒家业下的商行和绸缎庄就在严苛的少主人命意下恢复了正常的商事,作为司徒家的第二代主人,司徒宇虽年纪轻轻,经商的手段和眼力却是精明锐利,与曾经的司徒老夫人相比,昭显出有过之而无不及的姿态,可这脾性也是随江观月一般,越发乖戾冷漠到不近人情,京中的多半商行都初五才开始营业,谁家过年不是盼着能多两日聚首团圆,而这司徒少爷家中也是娇妻美妾,却不想着多温存两日,年气正浓时,便召令又开门营业。
他对任何一个节日的意义都没有多少概念,即便是新年亦是如此,也没有哪一个节日曾给过他多深的纪念和印象,除了……手中的朱笔陡地停在账簿的一处,深沉的眸色忽明忽暗。
炽热的炉间灶火旁,那个家常温煦的笑容。
及冠生辰,满桌佳肴席宴齐备,只为他一人。
那一天,似乎,也跟着有了不同。
一滴豆大的赤点落在齐整的簿目上,握笔的力道又多了一分,随即伏案落笔,他克制着渐涌的胸臆,继续心神不耐的查阅批改账目。
司徒家的生意在他手中蒸蒸日上,精明的手腕眼力的确是原因之一,但兢兢业业却是他深知真正能让基业稳固扩张的根本。
下人间的关于初三加工的传怨他略有些闻,但全然不去理会,既是在司徒家做事,便就应听他调派,银两待遇他未少人寸厘,年节也不过就两日而已,总之,他没错。
但,今年正月初三匆忙营业,却非他本意。
过年歇业,他呆在府中三日,因一种无孔不入的不安忧虑而难以忍受。
每每不期然的看见她苍白清瘦,食难下咽的模样,胸中便是一阵恼然焦迫,可自己说出的话却是冷酷漠然,而她的恍若未闻,更让他郁气难平,烦闷不已,明明是相互躲避着,他还是觉得司徒府上下全是她的影子,看什么都是碍眼。
思及此,莫名又是一恼,甩下朱笔,账本也是看不下去了。
旋即起身,走出屋外,吐出胸臆间一口闷气,却又望着精剩的日光,蹙起了眉头,午时已过,将至未时,中饭也是吃过了,晨时无意间听到晴儿吩咐厨房,午饭做些她爱吃的菜样,那。。。她,有没有多吃一些一番揪扯在心中肆虐,眉目也跟着纠结。
蓦地。
“少爷!少爷!”带了急迫的慌声促唤响起,叫醒了他不该有的思绪流扯,浓眉蹙的愈发深重,厌然抬首,见是家中仆役,冷喝道,“大呼小叫什么!”
双喜喘着粗气,像是一路连奔带跑的赶了过来,见到司徒宇忙龟身颤道,“少爷,二夫人。。。二夫人出事了。”
“什么?!”司徒宇挑眉扬声,一脸沉寒中透着讶鄂。
“二夫人,怕是。。。怕是小产了。”双喜嗫嚅道。
“小产?!上午还好好的,怎么会小产?”司徒宇一怔,些许慌措,心下却是说不清何种滋味。
“二夫人。。。饭后吃了。。。吃了少奶奶做的莲子羹,就腹痛不止。。。。。。”双喜将头埋的越来越深,声音也是越来越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