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调养,没有时间去闯祸,也就没有发生医药费的可能。这都是客观的看法。客观的人着眼点在医药费,计算的是谁受伤所花医药费更少。而大头父亲的观念始终没变过,他最担心的是大头受伤,他的着眼点在自己的儿子。同样的医药费,他希望受伤的不是自己的儿子,倘若儿子不受伤导致的是是花更多医药费,那他也宁可如此。虽然这就意味着别人的孩子要受伤,想法有些自私,却是父亲对孩子一种独有的抛弃自我的爱。犹如蒙着眼睛赛跑,前面步满大大小小水坑,无论鞋子有多湿,都是为了采取直线最快达到终点。对于别人来说,只要不认识大头便可做到客观看待,而对于父亲来说,只有对儿子恨之入骨才能做到客观。恨与恨之入骨不同,恨只是一种被动的情绪反应,包含对所受遭遇的不快和怨怼,而对一个人恨之入骨,则是指对其痛恨到极点,看到其好过会自觉痛苦,希望他一切都坏,诅咒他,想象一切可能落在他身上的悲惨结局从而获得欣慰。恨可以与爱共存,恨之入骨则必须关闭所有的爱。
初三年级寒假前夕,所有人都在紧张复习,为中考做背水一战。班里的后黑板上写着“背水一战”四个大字,旁边是一个每天递减的数字,以督促学生紧张起来。大头一天天准确地数着当天的数字,这个数字离他很近,触手可及。老师为了物尽其用,交给大头每天更新后黑板倒计时的任务。
他做的很积极,也很准确,却全不知这数字的意义。他把准确计算出当天的数字当成全部使命,并心中暗喜,因为这是一个越来越小的数字,在数学意义上计算也越来越简单,只要第一天算正确,以后必然不会搞错。他从来没想过,当这个数字变成“0”时,意味着什么。那时他的任务就圆满完成了,第二天便不需要再更新。但凡能想到这点,只要稍微再想深一些,第二天为什么不用更新了?第二天我在哪里?
后来事实证明,大头没有等到倒计时变成“0”的那天。也完全不用考虑“0”之后的事情。那是大头在初中打的最后一次架,打完第二天就被学校开除了,挨打者是学校的体育老师。进入初三以来,音乐美术体育之类的课程在课程表上基本成了摆设。有一天体育老师受校长委托到班里传话,大头以为恢复了体育课,高兴的跳到了凳子上。堂堂的体育老师成了传话的,本来心里就郁闷,见大头这种夸张行为更是火冒三丈,他以为大头是在嘲笑他,完全没看出大头是和他同一个立场的。体育老师强压着怒火,头脑还算清醒,不触碰大头本人,而是一脚踢在大头脚下的凳子上。可以看出他确实是强压着怒火的,压的很低,都压在了脚上,因为大头的凳子一下子就飞了。大头不具备继续留在原处的能力,这一点牛顿先生早就委婉地警告过,像蛤蟆一样摔在地上,不是因为凳子太高,是他对几秒后到地面这件事实在没有心理准备。
体育老师扬长而去,刚走到门口听到身后一声野兽般的吼叫。转身尚未看清情况,一个全身是铁的东西劈头盖脸砸了下来。那是大头的凳子。体育老师只听到脸上一记闷响,都没感觉到疼,随后整个人瘫软在地上,暂时失去意识。随后他马上再次听到凳子的响声,定睛一看,那是凳子腿与人腿碰撞产生的响声,一下接一下,不知多少下,为何感觉如此漫长?大头砸的是他刚才踢飞凳子那条腿,体育老师躺在地上完全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一切进行,倒是不感觉疼,心里却一样恐惧。
经鉴定,体育老师的一根腿骨被大头硬生生砸折。家里赔了钱,大头被带进拘留所。老父亲托了许多关系,一个星期后大头被释放。大头出来看见父亲大吃一惊,父亲一个星期暴瘦,像一件缩了水的衣服。父亲虽不算胖,倒也是个高大匀称的人。仅仅一周的时间,仿佛全身的脂肪和类似脂肪的躯体被飞速腐蚀,最终遇到顽强抵抗的骨头才把腐蚀的速度降下来。
自那以后,出现在眼前的是小了一号的父亲。起初看着有些别扭,面对面站在眼前就好像过去站在十米开外的感觉。父亲瘦得只剩皮包骨头,个子不知为何也变矮了。大头退学后再也没闯过祸,每天待在家里几乎不出门。父亲没有责罚他,只是和他沟通少了。仍旧努力地上班,精气神很好,和过去没什么分别。街坊们悄悄议论说,越是这样越危险,不出事是不出事,一出必是大事。就像铁遇到火烧尚且知道委曲求全,变形熔化,将计就计,趁火不注意再变回自己,而石头遇火坚持保持自我,到某一时刻直接粉身碎骨。
☆、第六章 第4卷
大头在家里待了一年多,农忙时候跟随父母下地干活。农村的小工厂之类的单位,未成年童工比比皆是。大头没有上班。他想去外面闯荡闯荡,他在家等着,等待他的18岁。父母不知他的计划,他也没跟父母说过自己的想法。他知道这样闲着不像话,但由于去外面闯荡的主意已定,这一年多倒也待得心安理得。父母从未对他表示过不满,他害怕看到父母厌恶的眼神,可是没有,兴许对他们来说,对他不报什么期望,只要他不闯祸就已经很满足。这一年多,大头的心理发生很大变化,回想过去竟也感到痛心和不可思议。他和父亲的交流很少,却完全没有了敌对关系。父亲与他说话不叫名字,都是直接说事情。而他仍然叫父亲老头子,只是声音语气柔和了许多,他能看出,这其中的变化父亲感受得到。其实有时候这样称呼父亲也感觉别扭,只不过叫习惯了,突然改回原来的称呼觉得难为情。父亲恐怕也会难为情吧!
父亲每天下班回来,大头都会偷偷仔细观察,消瘦的脸上看不到一丝幽怨。为了这个家庭,拼命工作无怨无悔。有一次大头从睡梦中醒来,发现脸颊冰凉。梦里流出的眼泪,在冬日的夜晚趴在脸上睡眠,久久不散。眼角残留的泪使两个眼睛涩涩肿胀,一旦睁开就不容易再闭上。
当你潦倒,当你失落,当你闯祸,当你缺钱,当你需要安慰,当你负债累累,仍然一如既往接近你的,这,就是家人。
一年半后,大头拎着行李带着两千块钱来到北京。他才发现,原来用人单位招人都是看文凭的。而他连份简历都没有。好容易学会做简历,却发现自己所拥有的只有年龄身高体重等基本信息。而这些信息任何人都有,父母所赐,无需努力。大头很绝望,用人单位要的是人才,而他只达到“人”的要求。
直到他遇到袁青和。袁青和当时开酒吧,想招几个伙计。对学历不做限制,只要求志同道合。袁青和当时问了他两个问题。1。你喜欢音乐吗?大头说:我不嫌吵。2。你工作为什么?大头说:为了赚钱,减少父母的辛苦,让他们过好日子。两个问题问完,袁青和选择留下他。他从第一个问题看出大头很真诚,第二个问题看出他很孝顺。孝顺分两种,一种是原本就孝顺,另一种是经历了一段故事,最终内心得到要孝顺父母的启发。大头的模样不像那种生下来就孝顺的人,袁青和喜欢有故事的人。
姐姐发信息说,爹去世前没有任何征兆,晚上睡下,第二天发现时已经去世。他的表情很安详,想是最终克服了那种痛苦,他想让家人看到他这样的面容。大头想起了除老头子之外的另一个称呼,当他还在牙牙学语的时候就会叫。十几年来,他一直称呼父亲老头子。唯一一次,就在刚刚,出现在他对小璐说的话里。主语是爹,谓语是没了。
大头踏上月台,低着头走,步子很平缓,不时有人从身旁跑过。在车厢门前停下,回头望一眼西方残留的一丝天光。
老头子,等急了吧。
服务员微笑着说:先生,您进来看看吧!
袁青和双手各提一堆购物袋,由于左右重量不等,呈比萨斜塔状站在衣店门口。听到服务员说话,望一眼店内最大长宽不超过两尺的衣物,勉强挤出一脸笑,冲服务员摇摇头。说:东西太多,不方便,我就不进去了。
服务员:没关系,东西我可以替您看管。
说完朝姚菁的方向送一个眼神,那意思好像在说,知道不是你穿,帮你的女朋友挑选挑选。
袁青和顺着服务员的指引看过去,姚菁正举着一个粉红色文胸对着屋顶的灯做类似鉴定的工作。举一会儿放下来,嘴巴一撅,同时脸蛋微微鼓起,然后再换另一件。服务员看到这个细节,回头冲袁青和笑。袁青和很郁闷,觉得这种事情服务员不应该将观后感表达给他。
于是尴尬地说:没挑中,呵。
服务员登时回道:所以要您进来啊。
袁青和:我就算进去也帮不上什么忙。
这时,姚菁冲外喊:老公,老公,你来帮我看看。
袁青和仿佛完全没注意到,仍旧对着服务员:嗯,帮不上什么忙。
姚菁继续喊:老公,老公。
袁青和似乎还有话要说,服务员说:您女朋友在叫您。
袁青和:是吗,我怎么没听到。
服务员手一扬:您听。
姚菁:老公,快过来呀。
袁青和把东西交给服务员,红着脸:麻烦了!
服务员笑而不语。
边往进走边嘀咕:什么时候成老公了,这种称呼难道不是应该先在私下里适应一阵的吗?
袁青和是了解姚菁的,漂亮不太聪明的女孩子,言行举止无处不透漏着可爱,粗心鲁莽,可就连鲁莽的时候仿佛仍携带可爱而来。这一次着实令袁青和有些吃惊,好像鲁莽在中途丢失了可爱未察觉,却仍旧冲他狂奔而来。只是吃惊,并未不快。所以来到姚菁面前不提此事,装出一幅并未察觉有异样的样子。
姚菁摘下刚才看过的粉红色文胸,捧在脸前,猫在袁青和的耳朵边说:这个好漂亮,咱们买下吧。
袁青和:我以为你没看中……
姚菁:好吗老公?
袁青和愣住,已经忘了衣服看中没看中姚菁穿还是他穿的事情。姚菁搂住他手臂坏坏地笑,说:很意外吧?我就是当着别人叫你,你在这一瞬间适应了,以后就都适应了。袁青和恍然大悟,刚才自己还当做这件事没发生,而她则完全是有预谋的。不过正如姚菁所说,这一瞬他已经适应了。姚菁从旁边猫着脑袋,由下向上看袁青和,像个小孩子般,仍旧坏坏一笑:老公?
出了内衣店的门,姚菁一把抢过袁青和其中一只手里的东西。拎在手里,很大气的往前走。
袁青和:给我吧,太重。
姚菁:不重。我不能老欺负你,你别看我是个女孩子,我可强壮了。
☆、第六章 第5卷
袁青和:我,我都看出来了。
姚菁:嘿,其实我知道你不会觉得我这是欺负你,我知道你是因为疼我。我看到你的心我就很满足了,这些东西确实不少,就算你不觉得累我也不忍心让你全拿着。再说,我真的很强壮。在私下里,只有咱们两个人的时候,我也疼疼你。嘿嘿!
袁青和:为什么在私下里?
姚菁:当然,在人前你就必须辛苦一下。我知道你疼我,他们可不知道。
姚菁:几点了?
袁青和抬起姚菁的手看了一眼,说:六点半。
姚菁另一只手负重,注意力全在那只手上,没注意到袁青和的举动。惊讶地说:呀!都这时候了?还来得及吗?你表快了吧?
袁青和很无奈,说:嗯,可能是我的表快了,你看看你的表。
姚菁看一眼自己的表,说:还真是。咱们马上赶快抓紧!先把东西放回去。
说完自顾自往前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