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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儿子了？他什么时候娶妻的？”童虎脸色一变。
将铁核桃放入父亲手中让他慢慢转动，为他压了压腿，不急不缓地揉肩捶背。
童虎兀自想了一会儿，渐渐笼住了神：“是了，那对双生子都是蓝头发，碰一碰都要碎，比你大那么几个月，改天带你去皇宫看看。”
“见过了。”
“皇宫的人都娇惯，没事别惹人家生气。”
“我小心着呢，遇上他家大儿子，给他什么他都不要——”
“别你自己都不要的全给人家，得看他想要什么，看还把你难受的。”童虎看着儿子，脑子里的那些事又清明了，长长叹一口气，“唉，今天怎么没去看生意啊？”
艾俄洛斯知道父亲又清醒了，想想刚才那些糊弄话，脸一下子烧到脖子。
“在想什么呢，没轻没重的砸得我肩膀更疼了。”童虎揉了揉肩膀，笑笑，也知道自己一会儿清醒一会儿糊涂。
“啊——没。”
“今天闲了？你娘没逼你相亲？”
“她正忙着绣铺，没时间管。”实在不能说自己逃的功夫很强大。
“既然离开京城你就好好地过日子，你爹这一辈子，就悔在当决不决、当断不断……俗话说得好：一不做，二不休——要么就不要做，做了就不要停止。”童虎目光转向北方。
“他是天子……”你已仁至义尽了。
“不，跟他的位置根本没有关系，我就该硬起心肠——最开始就不该让他娶后；他若娶，我就该永世不再见……”两鬓斑白，捏紧铁核桃的手青筋爆出，脊背不自觉地颤抖。
童虎深呼吸后又松开了手，“唉，也没什么好恨的，要不了多久又能见了……”
羡他一对，鸳鸯飞去，残梦蓼花深。
那曲子似乎又幽怨奏起。
默默相对，艾俄洛斯斟了一壶茶，道：“爹，我得离开一段时候，卡妙会来照顾咱家。”
“你又去哪呢？找史昂家的大儿子？”
“不……是。”非要说实话？
“唉，人要是不愿理你，你也别总缠着……面子事小，强取豪夺也不像话，咱家出你弟一个强盗就够了……”老将军语重心长。
“……爹，您想多了！”冷汗狂冒。
“今年的皇帝是谁？”
“……”
☆、第六卷●第二章●月明好渡江湖
第六卷●第二章●月明好渡江湖【上】
昨天下过雨，溪水渐涨，路湿湿的一踩就陷进草里。
艾欧走在前头泥水溅了一裤腿，瞧卡诺迟疑，玩笑道：“卡诺，要是走不动了我背你。”
“好啊！”卡诺展颜一笑，一双眼睛极亮，比额头的汗珠还亮，立在原地动也不动竟等他过来背一样。
艾欧惊异看着他，而后大笑：“谁让你刚才跑得那么快，别说杀手，我都差点跟不上。”
经年奔波，艾欧脸庞黑里透红，很有些江湖气，无论是笑还是说话都不加修饰，让人一看就又欢喜又放心。一边笑一边跳过水洼，就要牵卡诺的手——
铛的一声，一蓬银光飞过，艾欧本能闪在卡诺之前长刀一挡——铛铛铛一接数声清脆地击在长刀上，刀光在暗色里划得像耍猴一样疾厉。
又来了！艾欧一边挡一边骂。卡诺手扣掌心轻松一甩，也不知是什么暗器出手了，听见深林几声低低的惨叫。
“走！”卡诺低呼。
艾欧脚底立刻跟抹了油一样，瞬间就跑出了几丈远，把卡诺看得又气又笑：“到底谁跑得快呢，你要保的镖还在原地呢……”
要说跑了就跑远得了，艾欧忽然停下：“不对劲，那群人怎么不跟上呢？”而且打斗声惨叫声还更响，很快又没了。
“别管，他们又自己打起来了。”卡诺笑得眯起眼睛，长长吐了一口气。
艾欧纳闷：“还有这种好事？每次打到一半就自己打起来……算了，咱们赶紧到易州要紧。”
赶路要紧。
忽然又是嗖的一道黑影窜过，艾欧这次瞅准了，赶在卡诺出手之前先扔了一块石头——嗵，百发百中！
“臭小子！”响起了熟悉的骂声，“半天没见你砍中一个，打自家人还准得不行！”
竟然是艾俄洛斯！
“哥！”艾欧又惊又喜，提着刀三跳两跳就过去了，“你怎么来了？”
“这趟镖够镖局一年的收入，我能不跟来看着？”艾俄洛斯弹弹衣服，摸了摸鼻子。
看看卡诺，果是一副想憋又憋不住笑的表情。
艾欧不知觉，立刻就跟解了绳的狮子一样撒欢，眉飞色舞讲起了这两天的追杀——仇家的花招层出不穷，马也死了人也被逼到这鬼地方。
有哥哥在艾欧有恃无恐，横在两人中间，打打闹闹也算热闹。
暖风薰薰，三人过林、翻山、走湖，找了个小店吃点东西歇脚，看小店里有卖唱人拉曲子，卡诺突发奇想：“咱们也去凑个热闹，你哥最喜欢一边听曲子一边喝花酒。”
“哥，你什么时候有这嗜好？”艾欧惊了。
“胡闹。”艾俄洛斯凑到卡诺跟前，霸道地一叉手，“当时可是你说去喝花酒的，什么都赖我头上……”
“得，男人那点色心你就别狡辩了。”卡诺不屑一顾，眼角笑里带钩。
“还好意思说我？那花魁出来时你那眼睛贼得，都能把人家身上剐下两斤肉……”
“你没看？你在心里不知道看了多少遍？”
艾欧很快就被挤到一边，两人的话跟落雨一样密，插不进嘴，兀自戳着花生米郁闷：“一开始吧，只是在赶路时觉得自己很多余；现在连吃饭都觉得多余了。”
饭后，艾欧趁机向卡诺提出让哥哥代自己保镖。
卡诺沉吟一下，摇了摇头：“也没多长路，我还是信赖总镖头——”
一句总镖头把艾欧打回去了，收入钱财、□，半路撂担子的事他是绝对不干，所以也没提及思念十月临盆的妻子。
“他不愿意？”艾俄洛斯难掩失望。
被人看重的感觉自然很好，但艾欧并不觉得自己比哥哥更让人放心：“一起护送到易州也好，放心。”
才说完喝花酒，当晚就有人敲门来了，声音轻轻的，比猫挠得重点儿，有一下没下。艾欧警觉，蹑手蹑脚开门去，猛然一拉，滚进一团黑影来。
惊了一惊，艾欧瞬间把刀握紧：“谁？”
待那团黑影散开，才发现是长长的头发裹着身体，夜一般黑，看得人心里渗渗的——没听见说话先听见呜呜呜的哭声，听得艾欧毛发倒立——若非先听见那嘤嘤的哭，知道是个大活人，说不定刀都砍下去了。
“谁！”
火折子一闪，艾俄洛斯将灯点上。
那黑影渐渐站起来，跟着一阵阴风，艾欧刷的一下脸就烧了，亏得夜黑看不清——那女子身形纤长，竟是只披了一层薄纱，只缠住了胸前和腹部，细腰和光裸的腿全是花花的白。
艾欧手却没软，咬着牙齿：“你是谁？”
卡诺扔过床单将那女子罩个密密实实。
雨夜逢故人是欣喜，雨夜碰鬼魅可就惊悚了，还好只是一个落难的女子，灯下眉目凄婉。
呜咽了半天三人才明白：这名女子叫美斯狄，风尘中人，因伺候的人性格古怪，她受不住苦这才逃了出来，说着要展开床单以供艾欧检查——艾欧噎了一句：不用。
披头散发，脸庞秀丽，泪珠子一直没停，甚是惹人怜惜。就是嗓子有些尖利，听着扎耳朵。
艾欧常年走镖，知道不是怜香惜玉的时候，刀一横，拒客之意明明白白：“江湖行走就图个顺顺利利平安无事，还请姑娘谅解！”
才说着就外头听见有人喧嚣，那女子立刻惊慌失措，当即跪下，头磕得嗵嗵。
卡诺开口了：“过来吧。”
晚上逃过一劫，白天更甩不脱这包袱。饶是艾欧解释旅程凶险，美斯狄铁了心跟着三人，着了一件素衣越发楚楚可怜，点头答允的依然是卡诺。
既然雇主已发话，晚上也就罢了，白天还带着，艾欧气得发抖：“哥，卡诺是不是看人家长得漂亮？蛇蝎美人他听过没？”
艾俄洛斯笑：“先带着吧，扔半路也不仗义。”
兴许是上次把那群杀手打得够呛，兴许是三人行程更隐蔽，一路竟然再没遇上仇家。说来也奇，明明是艾欧一路把美斯狄往外赶，她还偏爱依在他身边，甚是殷勤。
长得好看就是让人挪不开眼，有个小二看得傻眼，忘了手底，一壶热水对着艾欧的大腿浇上去，亏得艾欧脚底快，衣服都没沾上。
还没得艾欧开口，美斯狄啪的一声掴了两巴掌：“瞎了你的狗眼，也不看清就倒，还不给爷道歉！”
巴掌也脆，声音也利，那小二捂着又红又肿的脸说不话来。
都是相识的老客栈——这家客栈有个不好的地方，薄板搁出的好些房间，都小小的，铺子更小，四人只好一人一间。
月上柳梢，艾欧的门响了，敲门的声音比那初夏虫声大不了多少。睡在隔壁的卡诺竖起了耳朵。
“姑娘，有事吗？”三更半夜敲门都不是好事，艾欧声音硬邦邦的、正义凌然。
“你这几天一直躲着，是嫌弃我的出身吗？”
“姑娘……你……”
紧接着砰咚一声，卡诺心头一紧，握拳要出门，就听艾欧紧张地说：“姑娘不可，我可是有老婆、孩子的人！”
卡诺轻笑，把自己抛回了床上。
“多一个又何妨，我又不费你家多少粮食。”美斯狄的声音比平常柔一点，沙哑一点。
悉悉索索，紧接着听见兵器咣当数声响：“请姑娘自重！”
一声叹息带些哭腔，“春风一度，各别东西，等我寻了人家，就不缠你，你又何必这样拒绝……”
“你——”哐的一声，结束。
很快听见敲门声，卡诺开门一笑：“怎么了？”
“我我我、我哥也不知道去哪里，我来你这找找。”艾欧紧张得额头冒汗。一张床、一扇窗、一个人，一眼看到头，两眼看到穿，这有什么好找的，艾欧却坐在床沿不肯动。
“躲就躲呗。”卡诺嗤笑一声。
艾欧讪讪：“奇了怪了，我一直赶她走呢她还这么不知趣，怎么不见她缠你？”
“嘘……你哥回来了。”
“艾欧……美斯狄姑娘，你怎么在这里？”推开了艾欧的门，艾俄洛斯一惊，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
美斯狄头发凌乱眼睛发红，玉体横陈，轻纱笼身——若非清楚弟弟的为人，艾俄洛斯定会以为出了什么强人所难的事。
一阵香薰飘过，美斯狄已扑在了他身上。
轻巧一拨，衣边未沾，艾俄洛斯温和笑道：“姑娘，自重！”
被美人扑竟然还是波澜不惊，美斯狄恨恨地瞪了他一眼，怒中还带一丝媚，伸手要揽艾俄洛斯的腰。
脚步一挪轻易移开，艾俄洛斯笑出声： “若姑娘真想和我们一起走，就别生事。走完这一路，尘归尘，土归土，我们也不会问姑娘多要什么。”
“我偏要给。”完全不似那天晚上的凄婉，倔强任性地撅起嘴。
“姑娘，别白费劲了，我不爱女子。”四两拨千斤，清清淡淡，还是带着笑。
第六卷●第二章●月明好渡江湖【中】
不是预想中的讶然，美斯狄勾起了然的笑：“我就知道，你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