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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物赫然便是个普通的纸团。
“皇上?”
“打开看看。”
“是。”
那人得令,小心翼翼将手中纸团打开,神色数变:“皇上,这是——”
他将打开的纸团展现开来,那张纸洁白干净,空无一物——连个墨点都欠奉。
见赵祯瞪着那古怪的纸团若有所思,随侍太监忙进言道:“官家,可要……?”
赵祯微微抬手阻止,泰然自若道:“都退下。”
那太监与侍卫俱是一怔,随即缓缓退出,先前那人也跟着离开了大殿,顿时整个殿中只余赵祯一人。
“可以出来了。”
赵祯望着空无一人的大殿,带着几分猜测与笃定静静开口。
然而话音落地许久,殿中依旧无人,仿佛方才那个纸团不曾出现过一般,安静之极。
如此一来,赵祯顿时愠怒:“可以出来了!”
忍不住又喊了一遍,话音刚落,又是一个纸团掉落。在地面上滚动了几圈,停住,一动不动。
“……”赵祯瞪着地上那第二个纸团,禁不住嘴角抽搐。
“来人!”
“在!”
立即有太监推门而入,低头弓腰,毕恭毕敬。
“……退下!”
年轻的皇帝摆了摆手,这一句却是有些烦躁了。
那太监越发觉得云里雾里,但还是当即退出宫殿,随手将殿门紧闭。这几个举动之间,心中已隐隐理解了官家之意,招呼左右退避三尺,将宫殿包围起来,却无人靠近了。
赵祯听着耳边“碰”的一声,昭示着门再度关上,片刻后才道:“你们到底下不下来?”
“展昭见过皇上。”
这次终于有了回应,一抹黑影自上而下,稳稳落地,双手抱剑作揖。那人抬起头,双眼望向高坐龙椅之人,尔雅自若,安宁坦然——不是御猫展昭又是哪一个?
赵祯似笑非笑的看着眼前一身夜行衣打扮的青年,手指轻轻敲击桌面,神态终于恢复到了胸有成竹般沉静:“还有一个呢?”
他没忘记万鑫报告之中曾提到过另外一个人。
展昭轻笑:“是我等失礼了。”说着抬首向上望。
赵祯眼前又是一花,一阵衣袂烈烈之声响过,殿下侧椅上已端坐一人,逆性狂傲,眉心含煞,双眼透着孤傲不耐,正撇了嘴抱怨:“龙兄当真小气得紧,这么大的屋子只备了两张座椅,这待客之道——啧啧!”说着也不看上位之人,自顾自向展昭抬首,“猫儿,过来坐。”
那人与展昭一般也是黑衣着身,并未蒙面,就这样施施然坐于皇帝对面,不见丝毫紧张。展昭听他说话,摇头微笑,身形依旧一动不动。
看清那张脸的瞬间,赵祯几乎是立刻站起身来,差点没撞翻龙椅。然这些他全然顾不得,只是抖手指向他,满脸惊骇:“白玉堂?!”
怎会是白玉堂?万鑫先前所说的唐代寻——好!好一个唐代寻!
万没料到他竟然还活着!
白玉堂抬眼而笑,笑意却是丝毫未达眼底:“‘龙兄’,好久不见,白玉堂未死,想必您心中失望的紧罢!”
赵祯却不知当说些什么才好,在看到那张脸的时候,他脑中思绪一瞬间恍惚,仿佛见到数年前,这个青年连夜闯宫,一身白衣卓然而立。
“你是皇帝?”
“我来是为了展昭。”
“此番我来,只有一件事情,就是想皇上你能去了展昭的官职,放他回江湖!”
仿佛瞬间逆转了时空,过去的一幕重现在眼前。
白玉堂冷笑着看着那个号称九五之尊的人望着自己发怔,默默垂下眼,扬起左手,一物自衣袖中滑出,在手下摇摆——他再度抬眼。
“陛下想必知道此物是什么吧!一年之前,白玉堂受命闯冲霄楼,如今楼中之物,盟书已在一年前托人送往开封府,辗转上呈天听;另一样在此,幸不辱命。”
冰棱般的话语一字一句从他形状优美的薄唇中吐出,白玉堂神态之中殊无半点尊敬。话音落地,瞧见那人皱眉盯向自己手中之物,便毫不吝啬的微一用力,那物便划了道弧线,飞向赵祯的方向。
赵祯一惊,反射性的伸手接过。那物入手冰凉,有些硌手,细细看去,赫然便是半块玉佩。那上面的花纹,只消一眼便知是何物——赵祯面色微变,看向白玉堂:“你什么意思?”
白玉堂一挑眉:“陛下何出此言?白玉堂不过是回来复旨罢了,此乃信物——”
“白玉堂!”
忍无可忍拍案而起,赵祯深吸口气:“你放肆!”
“皇上恕罪!”
开口的却是展昭。他不着痕迹的上前一步立于白玉堂身边,摆明了态度:“深夜闯宫实属迫不得已,然而事关重大,想必陛下不会希望有闲杂人等在场吧!”
展昭此言一出,赵祯的目光瞬间转向他,目光闪烁之间,那些惊讶与愤怒慢慢平息在幽深的眸子里。他缓缓坐回在龙椅上,几个呼吸之间已将所有情绪藏匿,终于恢复成先前那个沉稳的年轻帝王。
“萧振翼在你们那里?”
“是。”无意隐瞒,年轻侍卫的回答干脆而简洁。
望向青年的目光简直可以称之为赞许了。赵祯一瞬不瞬的打量着曾经的心腹爱将平静的神色,琢磨着他此举的用意。先前曾反复思量过的种种理由,以及可能发生的经过与结果一一闪现在脑海,他不禁勾了唇角,然而笑意全无:“展昭,你可知道此刻我若是一声令下,你们两人绝对不会活着离开皇宫?”
“展昭知晓。”
依旧是不卑不亢的回答,青年甚至连头都未抬,“然而臣也知晓,陛下定不会这么做。”
“何以见得?”
“陛下会么?”
听着青年的反问,赵祯挑眉:“展昭,我从不知道你居然有这般胆量。”
他对于青年的印象,停留在稳重但有些木讷,温和但忠君爱国之上——很显然,有些什么地方,被自己大意的忽略了。
他看了看展昭,然而对方留给自己的只是微微低垂的角度,他甚至能看到一缕不受控制的发丝有些顽皮的垂在青年眼前,随着呼吸微微拂动,就像已然失控的主人本身。目光微转,对上一旁宛似作壁上观,随手玩弄着长剑丝绦的白玉堂,又隐隐觉得,也许一开始就不是失控,只是自己忽略了青年的本质。
南侠展昭,来自江湖。
他与白玉堂相交相知,情谊甚笃。
能与白玉堂这样的人并肩而立的,会是个迂腐木讷不知变通的人么?
什么忠君爱国,对于这样的人来说,也许不过是个笑话。
无论何时,赵祯都没懂过展昭。他甚至不懂得,白玉堂当初为什么会找上自己,提出放他自由的赌约,甚至不惜堵上自己。
他同样不懂白玉堂。
年轻的天子有些玩味,他承认自己不懂这两个人,但是此刻他们会出现在这里,相信有些事情仍旧在自己的掌控之中。
他于是更加安定起来,也许先前的想法有些动摇,但是本质是不变的。
“你们两人今天会出现在这里,想必是有所求了。”
白玉堂冷笑,抬头迎上赵祯的目光:“皇帝陛下,您不惜连下数道圣旨布局,我们两个再不来,估计麻烦更大。先是施压开封府,而后围困太公家——下一步呢?若是展昭逾期未归,是不是连陷空岛也脱不开干系?”
“既然你也知道是布局,有些手段自然在所难免。”赵祯全不在乎白玉堂话中带刺,先前想法笃定起来——白玉堂这些话既然出口,那么显然是打算好了一口气摊牌。接下来要在乎的,不过是对方会提出的条件,以及自己能做到的、最大的让步。
作者有话要说:总算是卡在最后一天更新,不算跳票了OTL这次更新相距将近两周,实在是因为之前有事。MJ的相忘江湖同人志排版在即,我上一周尽数赶稿子了。连着砍掉两篇才勉强敲定,写的真是痛苦并快乐着。加上新学期开学,人仰马翻ing外在原因不算,其实这一章我写的很累,因为已经是结尾最后一场对决,其中的勾心斗角弯弯绕绕之前虽然有所设定,然而真的动笔写起来,揣摩每个人的想法就变成了一场极为痛苦的经历——而且这还没写完,下一章还要继续OTL不过至少我已经看见曙光了,再有两章完结,总算可以提前松口气。
………………
尾声
尾声夜色愈浓。
窗前的树枝随风摆动,一下下敲打着窗棂,阵阵寒风吹过,顺着窗子的缝隙呜呜低吟。透窗而入的风无力的吹拂着渺小的火苗,光影明灭之下,一切都透着些许摇摆不定。
“那么现在告诉朕,萧振翼在哪里?”
明人说暗话,谈判之时的通病。然而到了现在这个地步,在场三人均无意继续花枪。
展昭看着眼前身子后倚,显出一派慢条斯理的散漫皇帝,沉吟片刻,道:“他所在之处,请恕臣无可奉告。”
此言一出,意料之中的瞬间沉寂——白玉堂抬抬眼皮,就见上首那人再度拍案:“展昭!”
“还请陛下恕罪。”
“你放肆!”
“臣不敢。”
说着“不敢”的那人,眉眼凌厉,望着皇帝的目光睿智中透着坚定——哪有半点不敢?
赵祯忽然便生出莫大的怒火,禁不住再次拍案:“展昭!你莫以为朕不会杀你!”
踩到痛脚了?
白玉堂嘴角的笑意越发冷冽,把玩着剑穗的手指微微一挑,紧绷的声音传来,宛如满弦张弓,蓄势待发。
来之前展昭便与他议定,这场“谈判”由展昭来进行。白玉堂明白展昭的顾虑,他也不想再与赵祯正面对上,双方都是聪明人,该说的不该说的自然清楚,他乐得看戏。
但若是超了戏份的范畴,那么——
凌厉的凤眸微眯,白玉堂盯着赵祯的面色,目光一抓转瞄向偏殿,垂下眼,更添一分冷然。
那厢展昭丝毫不惧,将剧本继续唱下去:“萧振翼所在只有我们二人知晓,不说出其下落自有苦衷——陛下应当知晓才是。”
意料之中的答案,赵祯心不由得一沉。
“你应当知晓,交出萧振翼以及其他知情人,朕——可以免你们一死。”
这桩皇家秘辛,绝对不能外传。萧振翼不可留,知情人不可留,但是眼前这两个人……
然而展昭依旧垂眼,口中只静静的吐出一句话:“臣拒绝。”
依旧不是意料之外的答案。赵祯抬眼:“你拿什么拒绝?”
展昭再度抬头,眼中波澜不兴:“臣可以保证,只要陛下不再追究此事,那么萧振翼以及一干知情人将不会再出现在世上。”
年轻的帝王微微眯眼:“展昭,你觉得朕会相信你么?”
这句话问的很微妙。
信或不信,似乎只要一个词语便能敲定这件事的终曲。而方才那句话的弦外之音,在场三人都听懂了。
因此展昭不急着回答,反而道:“陛下所谓的‘免死’,是建立在臣与白玉堂尽皆沦为阶下囚为人所制的情况下。然而现在,似乎我们二人尚且来去自由。”他顿了一顿,续道,“而且陛下会自毁长城,对开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