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轿夫摇头笑道：“这是爷先让马叫的，怎么又怪到我们头上来了？再说了，谁知道这马若是在寺里呆的久了会不会念经。不是有那佛祖菩萨身边之物都带灵气吗？马儿，你说呢？”
众人又是一阵笑，后面太监已经抬着食盒上来，佛爷才笑道：“罢了，马儿原本就是灵物，不许亵渎。”不等众人发笑，紧接指派道，“我们往上头去，你们，谁愿意跟着的跟着，否则……也不用这么多人陪着，随意玩去吧。”指着那些太监侍卫，似乎是不用这许多人。
陈公公看了一下，见这些人都愿意跟着，而且山上也没地方玩，还不如随着两个主子，没准儿还能有些进益，比如刚才的一场好戏。既然如此，赶紧道：“那咱们都上去，先到昨儿摸顶的大石头那儿，等用过早膳再作安排，主子以为如何？”
黛玉在轿子里闷坐一早上，掀了轿帘就出来，一边儿应道：“走吧，我饿了。”
陈公公等看一眼黛玉，无奈的摇摇头，让几个抬食盒带东西的赶紧先上去安排准备，其余人前呼后拥的护着黛玉，弃了轿子步行而来。幸而路上原本人不多，而且似乎都回家吃饭去了，故而从这里行一盏茶的功夫到得大石上，竟一个外人都没遇见。雪雁和疏影左右搀扶着黛玉，格外小心，佛爷在后头小心看着，也放心。
大石上已经预备好，中间放了个小炕桌，四面放了四个蒲团，桌子上摆了六个热菜，六个凉菜，六种点心，碗筷则只设了两幅。旁边就近各处大石块上随意摆着食盒碗碟，也有没打开的，众人四下里围着，准备服侍。
看了一眼，饭菜飘香，格外诱人；而且蓝天白云，青山绿水，鸟语林中，置身树荫下，这时候最能清楚的感受到何为“天赐”，黛玉看着佛爷，笑道：“就这样吃饭吗？我看倒好。”
佛爷过来扶着黛玉在桌旁坐下，一边儿让雪雁等过来服侍她盥洗，一边儿笑道：“幕天席地，虽然宽敞，条件却简陋一些。姑娘若是喜欢，日后有的是机会。”
黛玉点点头，有指着河水道：“不如就打这个水洗手吧，你们也不用费神从山下抬上来了。这水这么干净，我想自己过去洗手。”扭头看一眼佛爷，唯恐他不肯。这出得门来，似乎事事都得他说了算，生恐她受伤受累，或者让他担心。
“河水凉，姑娘身子弱，少用些凉水。让他们兑些热水给你洗。怎么样，饿了？”跟前的人，大多是亲信，佛爷很放心。看着黛玉盥洗，自己也洗了，一边儿擦着手，又一边儿和陈公公商议着吩咐，“你们也赶紧吃去。轿子就停在这里吧，若是谁不想动，也可以留在这里，这大石头又平整又宽敞，你们想睡个觉也行。其他的……你们挑三四个前后跟着就行。雪雁疏影悠然，你们呢？是自己玩，还是跟着姑娘？”
雪雁想都没想，点头道：“我自然服侍姑娘的。姑娘走到哪里……”忽然一想不对，一会儿往上，路上又没有外人，他和她，她掺和什么，一转念又道，“我只在后头跟着，若是姑娘叫我，也能听得见；若是不叫，我也随便玩一会儿，怎么样？”
黛玉抿嘴一笑，佛爷夸道：“好丫头，还是老实。你就拿着东西在后头跟着吧。我倒是有个主意，这里的山，咱们终究不大熟悉，虽然好玩，但也该注意安全。因此……你们两个，”指着一个带路的侍卫和一个总与他一块儿的侍卫，“你们一会儿不紧不慢的往前去，若是看到景致好的，就停下来；走一会儿也要歇息片刻，别让姑娘累着了。你们几个都在后面跟着，”说完陈公公，又指着曲折道，“你带几个人在最后跟着，其他人就留在这里，便是玩，也别走远了，放松放松便罢，别太违了规矩。”
曲折点头道：“他们都愿意跟着，也想一块儿山上看看风景。不如这样，每过一刻钟左右，我们和最前头的两位喊答一声，只要能听见，就离得不远，爷和姑娘在中间，若是听不见哪一头，就赶紧与一边联络，以防有险。我这里有只挂表，爷那里也有，一会儿对下时间，这样才万无一失。嗯……你们有没有？”
陈公公笑道：“挂表？也就是洋表，那是稀罕东西，他们怎么会有。穗儿，这位曲大爷你认好了，有事儿尽快找他。至于这表……我这里有一块，你先拿着用吧。”说着取下来递给那个侍卫，也就是叫穗儿的。这侍卫长得浓眉大眼，倒是个凶模样，只是身架一般，看着更利索些；不笑时一股威严英气；咧嘴一笑的时候，似乎还是个孩子，露出俩酒窝，极可爱。
穗儿拿着洋表，颠过来倒过去，只觉得好玩，连饭也顾不得吃。与他一块儿的侍卫凑过来看了看，笑道：“以前总见戴公公有块洋表，还是镶金的，没想到陈公公也有。这样子和座钟还有点儿像，就是不知道该怎么认。”
穗儿高兴的两眼发亮，拉着那侍卫道：“这个我知道，我教你……”别的侍卫也有看过的，也又没看过的，也都不着急吃饭了，凑过来看热闹，比比划划，好不热闹。
黛玉一边儿吃着饭，不时的看看他们，倒是觉得这些侍卫还挺有趣儿的。看看自己桌子上的也吃不完，随便挑了几样喜爱的，抬头看着佛爷道：“你爱吃什么留下，剩下的就让他们吃去吧，别等一会儿都剩下了再给他们。既然出来了，也不用那么多讲究。陈公公，你们也过来看看，爱吃什么就端走，别的给他们吃。”
佛爷挑着眉头看看黛玉，极快的伸手刮下她的鼻子，挑了几样，剩下的就给陈公公。陈公公点头笑道：“谢姑娘体恤，我有一份，够吃了。雪雁，你们将这些端下来，爱吃就留下，或者拨一点，别的给他们吃。曲爷他们呢？”想想不对，还有佛爷的随从一干人等，陈公公赶紧问一句。这些人是头一次聚到一块儿，又这么近距离天底下相处，还有些生。
第208节 第208章
曲折就在一旁坐着，已经吃了一半，闻言摇头笑道：“我这里有，你们吃吧。爷……我倒是觉得姑娘很像卓玛，怎么看都看不够……若是冒犯了，还请姑娘见谅。”曲折不时偷瞧，已经将黛玉上下不知道看多少遍了，心下只觉得为了这个姑娘，佛爷值得。
佛爷看了看黛玉，又看看曲折，笑道：“你见过像姑娘这么好的卓玛么？”见黛玉咬着筷子冲他嘟嘴儿，似乎不大乐意，佛爷笑道，“卓玛只是寻常的仙女儿，姑娘是仙女中的仙女儿，肯定与她们不一样。快吃，多吃些，别一会儿累了走不动。”说着话给她加了一个茄盒，不好喂到她嘴里，就只好放到她碗里，一边儿忙若无其事似的自己吃着。
曲折和陈公公等看着二人，都觉得有趣儿，秀色可餐，如此秀色，饭也吃得香，幕天席地也坦然。谁知一回头，那几个已经抢上了。一个没看够，另一个又想看，那一个道：“我是见过，但跟这个不一样。”这一个回一句：“你就吹吧，戴公公挂在身上，谁没看过，可大家都没拿在手里看过，你也不能一个人独占。”
“咕咚”，抢的正好，一旁来一个，想趁空夺走，谁知脚下踩个空，一脚下水了。
“一失足成千古恨……”黛玉刚吃完，看这样子摇头叹息不已，极为惋惜。
“咚”，众人刚准备笑这个，一回头，又一个下水了，原来是想笑这个，一高兴，身子一仰，石头不稳，一屁股落到水里，跌了个结实，激起一片水花，溅到旁边众人饭菜里，这下……笑的更热闹，拍腿顿足捶胸，有的将一口饭喷出来，也有的呛住了，一阵咳嗽……
佛爷和曲折看看黛玉的样子，还在摇头，为那落水的可惜，嘴里还念叨：“阿弥陀佛，菩提本非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染尘埃。你既然已经了悟，又何须入这灵池，将水搅浑……”
水里石头上有青苔，那人扒不住，三两下还在水里折腾，将水搅得浑浊，被黛玉这一点，没人吃饭了，大概也是初次听得黛玉说笑，一个个肚子疼，笑的直不起腰来。
人之初，性本善。能快乐，谁落泪？
别看这两句风马牛不相及，其实未必。别以为黛玉是好欺负的人儿，那是她泰然处之，不计较；别以为不买龟，就是不善，错了；别以为黛玉总喜爱伤春感秋，那是没有知心人，没处说知心话，憋闷的；若是高兴了，她才是天底下头一个爱乐的，而且能将众人都逗乐，她反指着李纨道：“这是叫你带着我们作针线教道理呢，你反招我们来大顽大笑的。”
这等样人，由不得人不喜爱，又怎舍得将她编排，百般陷害？可见得，人心还是有恶的。这善恶眼下尚且不论。只说黛玉这一下见了这许多外男，可又实在难以回避。而且她的轿夫也一概都是宫里太监，那些侍卫……恩，可是真男人。可这又如何，她既然要出门，免不了还是会见到的，既然佛爷不理论，而且还让曲折和赵尼见过她，也都算是她的下人，也就不算外人了。这见男子，总不能连自己家下之人一概不见，也有些太过了。
曲里拐弯，其实黛玉似乎也没想那么多，看着山上风吹林动，天高云淡，哪里还在乎这许多？世上有许多的道理，都是坐在高墙深院里想出来的，若是走出来，置之天地间，人其实都微不足道，更遑论那许多规矩枷锁束缚。便是退一万步来说，这会儿前呼后拥的，连寺里的和尚都未见，也算的是守着“不见外男”的规矩了。
而眼前的这些真假男人，也许是畏惧佛爷和黛玉的尊贵威严，也许是真的到了天地间，人都变得渺小而自矮起来，将身外的那些凡尘俗念都抛开，只觉得黛玉宛如天仙，便是逗趣儿，也像个淘气的小仙女儿，不敢有丝毫的冒犯之意。
人到了这种时候，露出来的本性，有时候就和山里的空气一样，格外清新，让人喜爱，虽然无形，可随着一呼一吸，总能感觉得到。
那失足落在水里的，被黛玉一笑，也不恼。只因这会儿太阳已经上到树梢头，水虽然有些凉，却也不冷，不过转一圈，早有人伸手将他们拉上去，站在一旁太阳底下，一边儿拧着衣服滴水，一边儿自己也笑。人被压抑久了，就算偶尔失足或者被取笑，也是件儿快乐的事。
只等都差不多了，佛爷也吃饱喝足，才拉着黛玉起来，又指着穗儿笑道：“穗儿，会看表吗？现在几点？”一边说着一边儿掏出自己的挂表，金灿灿的，还镶着宝石，装在黛玉送给他的荷包里，这会儿掏出来，巳初一刻，时候倒是刚好。
众人见该出发了，忙将洋表还给穗儿，穗儿倒也没认错。陈公公对过时间，打发穗儿先走，雪雁扶着黛玉紧随其后，佛爷又后跟着，陈公公则盯着疏影及太监带好吃喝，还有坐垫毡毯等，方便一会儿随地歇息。曲折看了一眼，觉得差不多了，便让陈公公先走。他断后。
陈公公客气的笑道：“曲爷可是经常在外头……这么在外头过过的，这么有经验？”
曲折将东西交给侍卫，笑道：“让公公见笑了。我们那里地域辽阔，人烟稀少，有时候少不得就要在外头过几日，不过些雕虫小技，算不得经验。不过一会儿喊的时候，也别喊名字，山里指不定有山神等，不大好。想来前头还没走远，不如公公去给他们说一声，咱们一会儿就喊……”曲折脑子一转，想起一句来，道，“前头喊‘失足了’，后面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