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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是一般的侍卫,”太上皇刚开口,又不便多解释,只得好言劝道,“玉儿,乖,父皇既然已经给你册封,怎么会后悔呢?只是这事儿不一样,将他还回来,别的要谁,就算再好的父皇都给你,好不好?一个换一百个都行。或者你喜欢什么人或者东西,哪怕是有什么事儿,尽管说,父皇都依你,只要你将他还回来。”
“他原本就与人不同,可那又怎样,还不是个侍卫?既然父皇不肯,儿臣不要便罢。”黛玉一委屈,泪扑簌簌的就往下落,别过头去,谁都不理。
这……唱的又是哪一出啊?他不就是个侍卫么?就算长得风流倜傥一些,可黛玉已经有了驸马,而且就在对面,黛玉犯得着为一个侍卫落泪么?
太上皇和皇太后知道齐文非比寻常,心下感叹黛玉识人,可这个人不能让她“识”的嘛。大皇帝苦恼,黛玉怎么做事儿就这么没章法,喜欢的便是个侍卫也能为他落泪,不喜欢的连他皇儿也讨厌。佛爷和皇太子都是一肚子酸水乱流,还实在不愿意相信黛玉是为了齐文,而是恼太上皇出尔反尔,她多疑,必然恼。唯有合昌公主坐在一旁离得近,不知为什么,总觉得黛玉的哭和才刚有些不同;左右看一下黛玉,又抬头看看齐文。
这会儿似乎只有齐文是真的担心,忙半跪下去,从身上掏出一条帕子来递给黛玉,一边儿小声安慰道:“好姑娘,别难过了。我也没那么好,太上皇也不是这个意思……好姑娘,你落泪,我心里难过。别哭了,我都听好姑娘的,好不好?”
“你听我又有什么用,父皇不肯,你就回来吧,日后也别惦记着和我出去玩。我顺便将穗儿也还回来,否则日后有人欺负你,没人护着你,会很吃亏的。”黛玉哽咽着,又大声的和齐文说悄悄话,“而且你今儿这样子,只怕有人会羡慕嫉妒,日后必定百般为难你,我又怎么能得下放心?”这么一说,黛玉似乎真的动了气,愈发哭的狠了。
“好姑娘……”齐文跪坐在黛玉跟前,求道,“好姑娘,别哭了,我心里痛得很。太上皇关心我,不会为难我的,别人也未必敢。好姑娘……别为我难过,我不会有事儿的。反而姑娘这个样子,我才担心。听说姑爷刚才欺负姑娘了,我还担心呢。”
“我和你一样,就是被人欺负的。到处被人摆布。父皇说过赐给我的人,也要要回去。日后连公主的赐封也收回,明儿你那可恨的姑爷再欺负我,我无权无势,连个说话的人也没有……”黛玉不停的落泪,又伸出手来,递到齐文跟前。
“……”齐文一愣,忙摇头安慰道:“好姑娘,我……就带了那一条帕子。”挠挠头,似乎有点儿想将袖子递给黛玉抹泪,忽然感觉到好几道目光如箭,差点儿被射中,齐文才住了手,又安慰道,“好姑娘,别多想。我不是说过,太上皇当时是特意将我带来的……”
“那又怎么样?就算车载而归,也不过是个侍卫。”黛玉愤愤的打断道。
“玉儿……”太上皇大叫一声,想引起黛玉注意,一转念唯恐黛玉担心是他生气了,少不得又放下声调,小心哄道,“玉儿,别哭了,知不知道你一落泪……父皇依你,行不行?但他不是个寻常的侍卫。父皇……他那会儿也小,父皇想让他历练几年,现在看来非常不错。既然玉儿喜欢,就留着吧。”太上皇极其无奈,一头的汗,又道,“但是不能以下人待他。”
黛玉哭,谁能挡?不依着她怎么办?若是太上皇再不开口,大皇帝都该求情了。佛爷还只顾酸溜溜的吃醋,可这会儿人多,他到底得顾着体统,不能过去安慰。而且,黛玉是为了别人哭,他心里吃味儿,不知道该怎么劝也有些不愿意。别人也都是,心疼,却也无从劝起。唯有合昌公主,悄悄的掏出自己的帕子,又悄悄塞齐文。
齐文一愣,猛一抬头,向合昌公主投去一个感激的目光,一瞬间犹如触电,脸一红,又忙低下头,拧了一下帕子,又小心的递给黛玉,劝道:“好姑娘,别哭了,太上皇心疼,皇太后也心疼,姑爷也心疼。好姑娘……回头姑爷又该打我了……”别的还罢,姑爷见不得他和黛玉好,就刚才的神色,只怕回去真能打他。
“那就让他打,谁让他是主子,是亲王,你不过是个侍卫,不挨打还想挨剐?”黛玉接过帕子来拭了泪,看着太上皇道,“回父皇,不是儿臣不懂事儿,只是……难道儿臣跟前还得跟个主子,难不成还让儿臣服侍他?”
太上皇无奈的摇头道:“玉儿,你既然这么赏识他,又知书达理,不过待以客礼,不就行了?老错……齐文打不得,否则朕可不与你罢休。”
佛爷无奈的看看黛玉,瞪一眼齐文,又看看大皇帝,气苦道:“我何时打过他?他时常让玉儿操心,我不过让他小心点儿,就说我要打他。齐文……”
第281节 第281章
“是,姑爷,”齐文小心应道,“姑爷教训的是。姑爷为人宽厚,可我害怕。好姑娘……这么委屈,我心里难过。”似乎看见黛玉一个眼神,齐文驴唇不对马嘴的糊弄。
旁边合昌公主见他二人不时眉来眼去,却并无半点儿亵猥或者私情,倒是刚才被齐文看了一眼,直觉的脸红心跳。再一想,黛玉和佛爷,就刚才她所见的情形,那是何等亲密,又怎可能移情或者心有旁骛?轻轻拉着黛玉的手,刚准备安慰一下,忽然觉得她手轻轻一捏,别有用意。心下一惊,兼之还没头绪,不由得再看一眼齐文,见他小心仔细的看着黛玉,格外担心。只觉得心中有股无名的酸涩,渐渐冒出头来。
闻到身旁传来一阵酸味儿,黛玉心下一乐,偏齐文这个呆子,还真为她担心,黛玉倒有些不忍了。再则这事儿出乎意料,但目的几乎达到,黛玉勉强收了泪,不悦道:“齐文别害怕,他虽然是个亲王,也不能将我的人怎么样。日后若是有人欺负你,只管告诉我,若是人家都不要咱们,咱们一块儿要饭去。”
“玉儿!”太上皇无奈的叫了一声,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叹道,“不许胡说。齐文祖上原本便是逆侯。日前在小灵山救驾有功,皇上……不如让他绍封,但逆侯不大好,不如更为归义侯。玉儿,这下可以了吧?或者还有什么话要说?”
“回父皇,”黛玉撇嘴儿撒娇道,“父皇还是不肯让他做儿臣侍卫。但在小灵山若不是因为他,儿臣只怕就大难临头了。皇兄,我怎么觉得还不如更为归灵侯。像他这么灵慧的,父皇……这个义字……”归义侯,那多半是小邦归附或者叛逆归顺封的,用在齐文身上是有些不大好。这个“灵”字,只怕他当之无愧。
“嗯?”大皇帝挑着眉头,扮着鬼脸,很不愿意的道,“让朕欣赏什么浑脱舞,三两下怎么就整了个归灵侯来了?归灵侯,你的‘好姑娘’本事大得很,难道还等朕下旨你才上门给她谢恩?但是给朕记住,她现在是长乐公主,别一口一个‘好姑娘’,一点儿礼数都不懂。日后少随在她左右,学的和她一样没礼法,乱叫。”
“耶……”黛玉淘气的吐吐舌头,皱着眉头看着太上皇撒娇道,“回父皇,归灵侯是儿臣旧交,就是叫‘姑娘’也没所谓了。父皇,儿臣喜欢……”
“好吧,只要你不哭就行,爱怎么叫都依你。”太上皇总算舒了一口气,叹道,“下次别动不动就哭,让父皇看着心疼。你皇兄说什么也别理他,如果和归灵侯有缘,让他先随着你也行。齐家原在江南,齐文……你有什么打算?”
刚才总被黛玉拦着,齐文连话都插不进去,好容易轮到他了,忙起来应道:“回太上皇,好姑娘……臣,就跟随公主左右,听公主差遣。别的臣也不知道。”
似乎才刚已经看见合昌公主的神情,黛玉咬着帕子笑道:“齐文,这里可坐着两个公主呢,你到底听谁的?我可不要你跟随左右,要不然你又要担心挨打。”
齐文挠着头,看一眼合昌公主,只觉得心惊肉跳,一种极不自然的感觉,与见到别的人都不同。再看一眼黛玉,唯有黛玉的眼神他能看懂,这会儿显然是在取笑他,待要反驳,又有些不便。再看一眼合昌公主,又觉得她温婉可亲,娇羞可人,与黛玉及惜春都不同。一手的汗,嗫嚅着难以应对。
皇太后看在眼里,而且齐文今日的气势非同一般,又见合昌公主红着脸,忽然心中一动,却按下去,笑道:“玉儿,你又淘气。他虽然比你大几岁,但素性腼腆,又老实。你很该多让着他些。齐文,既然皇上已经开口,日后就要记住自己的身份,多学着些。”
齐文……看看黛玉,见黛玉点头,才知道就这么几句玩笑,他就又封侯了,只等过些日子就可以正式成礼拜封。眉头一皱,想了一下,一转念,管他什么侯呢,左右他还是他,而且太上皇已经下旨,他还可以跟着黛玉,那就行。在黛玉鼓励的眼光下,赶紧出来给太上皇和皇上谢恩,又要给黛玉谢恩,被黛玉拦住了。
黛玉笑道:“你还没册封呢,小心父皇一会儿后悔了,你又空高兴一回。若是果真要谢,就只管将你最拿手的浑脱舞舞一套来,我给你抚琴。让皇兄看看,什么才叫浑脱舞。也让那无功受禄的什么王看看,这才是真本事。”
齐文挠着头腼腆的笑道:“姑娘过奖,我那也是雕虫小技。若是姑娘爱看,我献丑便是。”
“这就行,好不好父皇说过,今儿是一家人团聚,又没外人,没人会取笑的。”黛玉鼓励齐文,眼光却偷偷看合昌公主。看着她脸红害羞,心下暗暗点头。又给佛爷递个眼色,免得他将醋坛子打翻了,湿了一身。
既然黛玉这么说,齐文也不多推辞。琴是现成的,剑就在手上,原本都是有备而来,自然得心应手。黛玉忙离席净手焚香,众人一回头,却见她退到稍远一点儿的殿柱后头,琴竟然已经支好。黛玉闭目凝神,和齐文对视一眼,都准备好了,再一块儿开始。
片刻功夫,只听得一声弦裂声,一阵徐徐风过,紧接着风声大作,雷电交加,慷慨激昂!大风起兮云飞扬,威加海内兮归故乡,安得猛士兮守四方!
只见殿中,一条灵蛇,随风游动,渐渐的化作威龙,振翅舞爪,气势凌厉,傲视群雄。便是座中有前后三位天子,他依旧洒脱自在,毫不畏惧。一人一剑,遨游在风雨中,似乎那才是他真正的天地与舞台。
好一曲大风歌!好一支浑脱舞!别说高祖起舞慷慨,伤怀而泣数行下,座中有过大开大合升降起伏的,无不两股战战,肃然起立,神情震惊。可偏偏有那条游龙,那么自在,让人自愧不如。羞惭中,又缓缓坐下来。
一曲之后,又另换了当日谷中的《繁花开遍》抚起来。黛玉半闭着眼睛,悠然自得;齐文与剑融为一体,跳转腾挪,轻松自在。花开花落人如旧,醉笑花丛中。
琴声慢慢停下来,齐文也缓缓收了剑,但众人似乎睡着如梦一般,久久回不过神来。合昌公主更是盯着齐文的矫捷身影,双眼迷醉,两靥带红,双手紧握,似乎极想将他也抓住。
是啊,人分形和神。有许多人徒有其表,聪慧伶俐巧舌如簧等等,可都没有这股神韵,一种得自天然的气度,非寻常人所能企及。与他的出身爵位等都无关,大概与他多年的忍让也无关,甚至与他看着黛玉的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