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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安一回了宫,就搬进了太后的宁逸宫,日夜侍疾,晶心也想这样,圣上不允,晶心知道,圣上是担心她累垮了。
每次去看望太后,晶心都能见到若安,开始时他的手上包着白布,过了几天,布摘了,反倒能看到伤口狰狞,“我遣人送的药……”晶心怯怯地说。
“我用了。”若安立即说,神色疲惫憔悴,声音低沉,“你不允,我是不会求的,太后会忧烦,父皇会发怒。”
晶心无话,她只是关心他的伤势,真没想逼他的口供,便点点头,缓缓转身。
“二哥那日对我说,倘若我等不得了,自有那等得了的人……”若安的声音,在晶心身后低低传来,不辨喜怒。
晶心的脚步顿了顿,终是没回身,若贤宁愿用自己挡在袁亦墨身前,她更不可,再让自己那些苍白的安慰,给他们添乱。
若安,对不起,你要的,我已没有。
这个年,晶心是在宫里过的,因为太后的病日渐沉重,宫中过年一切从简。
众人先去给太后问了安,领了赏,侍候太后睡下,才坐在一起吃年夜饭。
看看空了大半的桌子,圣上说,“今儿也学学那些平民之家,都坐到一处吧。”
重新坐好后,晶心扫了一眼四周,当今圣上一后一皇妃,三个皇子,未出嫁的公主只剩下七公主一个,外加她这个充数的外姓公主,人真是不多。
低品级的妃子们另坐了一桌,还有些不够资格坐下,在一旁侍候的,比如今天也来了的芷娴,总算是多了点儿人气。
圣上和皇后回去以后,若德说,“晶心,我们去看焰火吧。”
晶心很没兴致地摇摇头,“我乏了,要回宫了,”又说,“你和三姐姐去吧。”因为要守岁,两位王爷,今夜都是不回府的。
若德还要说什么,见若贤走过来,就迎了上去,“二哥,我有话说。”把若贤截了过去。
晶心看了眼一直没说话的若安,若安理也不理,转身走了。
“哎,好没意思。”七公主轻叹一声后,也走了。
回了意华宫,晶心更觉冷清,以往她宿在宫里的时候,若安是赶都赶不走的。
忽然,一朵烟花远远升起,照亮了一片夜空,因为怕惊扰了太后,那燃放的地方就有些远了,晶心跳脚伸头地看。
风十一说,“是过去,还是上树?”
晶心也不说话,顺着常年给她预备的梯子,就爬到了院子里的大树上,风十一跟在后面抱着她,给她取暖。
焰火初看好看,看得多了,也没什么意思,晶心打了个哈欠,正要回房安置,忽见不远处的亭子中,有两个身影,正凝眉细看,风十一已在她的耳边道,“是贤亲王和德亲王。”又道,“似在争吵。”
“快去听听。”晶心刚说完,风十一已将她轻轻夹在腋下,跳纵而起。
侍候的人都离得远远的,可见这两个人不是刚吵起来的,晶心到时,只听见若德说,“就凭二哥这身子,何苦让晶心为难……”
晶心听了,心如刀绞,又怒不可遏,她挣扎了一下儿,风十一一把她放到地上,她就急急地跑过去,“贤哥哥,大冷天儿的,你在这里听人胡扯些什么?我备了热茶和点心给你。”
然后,就如没看到若德一样,自顾地跑过去,将若贤冰冷的手握住,拉了便走。
他们经过若德身旁时,若德说,“原来若安说的,都是真的。”声音不大不小,让他们听得很真切,两人不约而同地置之不理。
走下那亭没几步,风十一低咳一声,以目示意晶心,并用手比了一个“六”,晶心会意,看过去时,却只见一丛黑黢黢的矮树影,索性朗声言道,“一心想打雁,就不知那恶雁啄人的眼,发起脾气来,就不管好人歹人了,真是个不省事的”
说完,也不再停留,拉着若贤扬长而去。
若德神情阴郁地从亭中出来,他只知晶心在生他和若安的气,并不知若安在偷听。
直到所有人都走了,若安才从藏身之处出来,看着灯火通明的意华宫,一个人,慢慢走回了宁逸宫,步步沉重。
进了屋子,晶心也不给若贤用手炉,只是用自己的手和脸,不停地去捂那双凉手,捂着捂着,眼泪又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若贤起初由着晶心摆弄,后来见她哭得凶了,才抱她坐上自己的膝头,把她的头埋进怀里,伸出手来,慢慢地理着她的秀发。
晶心以为,若贤这是在安慰她,可渐渐地,晶心耳边若贤的心跳声,起了变化,那搂着她的双手,也变得热了起来,晶心想抬起头问问若贤是不是不舒服,可若贤越发箍紧了她,让她动弹不得,微微挣扎之间,晶心的大腿,蓦然就撞上了一个硬硬的凸起,引得若贤一声意味不明的闷哼,晶心立时僵住。
晶心心跳如鼓,她已经听不到若贤的心跳声了,她试探着,用手推了若贤一下,却不敢再做大动作。
“若依,可是放心了?”若贤问道,声音里有几丝暧昧的喘息。
晶心已经被他弄得晕头涨脑,“更不……放心了……”贤哥哥啊,你就不知道,你这等美色当前,有多么的让人……
怕若贤多想,晶心赶紧撇清,“那个,我是不放心自己来着……”貌似越描越黑,一旦这话传到袁亦墨的耳朵里,她很容易被捏死的。
耳边若贤的胸腔,起了微微的波动,紧接着,若贤低低的笑声,响了起来,“若依,何其可爱”
晶心红头涨脸地,好歹躲避着,从若贤身上下来,低头就往内室里钻,到底还有些不放心,急冲了两步,又回身,关切地看着若贤,问,“你,还好吧。”
若贤端坐在太师椅上,一贯莹白的脸上,有一层淡淡的红晕,显得他意气风发,俊秀得直逼人眼,他启唇一笑,吐出二字,“甚好”
晶心呆了一呆后,兔子一样逃窜而去,爬到床上去时,还暗暗嘀咕,“美色误人,美色着实误人啊”
新年过后,太后身体一日不如一日,过了初五,晶心便住到了宫里。
正月初十夜里,刚刚睡下的晶心,又被唤醒,去了宁逸宫,不用人告诉,晶心也知太后大限将至。
到了外间,发现所有人都在守在那里,独独不见圣上,晶心刚一站定,就有人让她进内间。
第五章 若 安(3)
屋子里极热,侍候的人不知都藏在哪里,只有圣上一人,跪在床前,晶心一见,连忙跪在圣上身旁。
太后连养老衣裳都穿好了,此时形容缟枯的她,正躺在床上说话,貌似精神很不错,晶心知道这叫“回光返照”,也叫“弥留之际”。
晶心见太后这副样子,并不害怕,只是心里痛不可挡,身体里天然的血脉,和几年来太后对她的宠爱,让她早就把太后当成了亲生的外祖母,感情比前世的外祖母要好上不知多少倍。
“他骑在高头大马之上,对跪着的我说,抬起头来……”太后的声音一点都不大,却极为清晰,字字句句都那么清楚,好像她就看着当时的情景在述说,“他亮盔金甲,看在我的眼中,如同天神一般……”
“他许我阖家安泰,将我在外养了几载,才带进宫内,也只是封了个小小的才人……”从太后的话里,晶心听出,原来太后一直在说的这个人,是她的外祖父,也就是先皇。
“宁儿……”太后轻轻唤道。
圣上膝行上前,握了太后的手,“母后,我在。”已是泪流满面。
“不要怪你父皇,”太后说,声音一转,变得略低,“他那样冷淡于你我,是为了保我们母子平安,他曾私下许我,让你坐那高位,他许我之事,无一不应……”
“母后,儿子知道,儿子省得……”圣上伏在太后手臂上,肩头起伏不定。
“如意……”太后又叫,泪流满面的晶心,正不知该如何,圣上没抬头,只腾出手来,推了她一把。
晶心爬了两步,绕过圣上,伏在太后耳边,“母后,我在。”
“娘舍不得你啊——”太后的声音变得凄然,“为了你皇兄,娘对不起你,可是不保你皇兄,我们母女又怎能平安,你父皇不在了,你皇兄……”
“娘亲——”晶心的泪水止不住地奔涌,“如意明白,娘亲放心,我定会保皇兄安好……”
“委屈你了……”太后的一滴泪水从眼角滑落下来。
晶心轻声叫着,“如意不委屈,娘亲,如意真的不委屈……”
“郎君,妾身……”太后的声音忽然变得缠绵婉转,她的眼帘慢慢合上,嘴角噙了一抹笑意,那般的甜蜜安详,让晶心恍若看到,当年那个貌美如花的幸福女子。
“母后——”圣上一声悲呼,痛哭出声。
“外祖母——”晶心也尖声哭叫起来,又被圣上一把揽进怀里。
“如意,都是皇兄无能……”此时的圣上,已不是那高高在上的一国之君,他只是一个痛失亲人的中年男人,是如意的兄长,晶心的舅父。
“圣上保重,公主节哀……”有公公上前叩了头后,搀扶圣上。
圣上缓缓起身,始终没松开拉着晶心的手,他想抱起晶心,却没了气力,风十一跪倒在地,将晶心扶起站着,圣上才半拥半抱着晶心出了内室。
不过是几步距离,圣上就恢复了许多,倒是晶心趔趄着脚步,全靠圣上支撑,外间已是哭声一片,秋兰上前来接晶心,圣上这才松手。
泪眼婆娑之中,晶心转头看到一旁跪着哀泣的若安,一步就扑了上去,两个孩子抱头痛哭,声嘶力竭也无法止住,他们都失了那份最为包容的庇佑。
沈御医看着不行,刚叫了声,“圣上……”那边晶心已然牙关紧闭失去了知觉。
圣上忧急攻心,原地晃了晃,风十一连忙跪请道,“求圣上准属下送公主回府。”
沈御医也握着晶心的手腕道,“公主是一时伤心过度,只需调养,并无大碍。”
圣上这才缓过一口气来,对他们点点头,“送公主回府吧。”
若安头晕沉沉的,连日来的心力交瘁和感情折磨,早让他整个人都瘦得脱了形,此时只觉怀中一空,一片恍惚之中,晶心离他而去,不由大叫一声,“依依……”一口鲜血就喷了出来,把众人都吓了一跳。
太后大殡那日,晶心见若安步履飘摇,面色灰黄,如纸人一般,随时都会晕倒的样子,心中大痛,她在侯府之中,日日有御医调养,家人开解,那若安孤伶伶待在宫中,又有谁来过问。
晶心上前拉了若安的手,若安空洞的眼神,便有了聚焦,继而,不自觉地将大半身子卸在了晶心的肩头,感到晶心柔弱的身体开始摇晃,又努力站直,两人相偎相依,就这么一路扶持着,向前走去……
太后下葬后,若安要去守陵三年,圣上自然不允。晶心求道,“晶心愿同六皇子同去,以尽孝道,定会保重各自身子,不让圣上担忧。”
圣上心中感动,又拗不过他们,便允他们守陵,但有急召,需速归。
皇陵的风水自然是极好的,山清水秀之地,很适于修心养性,他们在专供皇族休憩的别院住了下来,到了此时,若安一口气松懈下来,整个人一下子病得糊里糊涂。
晶心每日细心照顾,百般安慰,两人就如那失了巢穴的小兽,从对方身上汲取着温暖。
袁亦墨和若贤是常来探望的,不过因为要上朝,所以没有机会留宿,一次,袁亦墨对若贤道,“六皇子此次病得凶险,圣上颇为忧烦。”
若贤淡淡一笑,“若安的身子,一直令我颇为羡慕。”
一旁的晶心听了,立刻联想到打不死的小强,再想想近日若安的表现,心中似有所感。
袁亦墨又说,“那我们理应劝慰圣上,六皇子至孝之举的确感天动地,但圣上不应因此伤怀、伤身。”
这两个人闲闲地说着,四只眼睛却一直在晶心的脸上打转,晶心叹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