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来顺一直都是二门以外的管事,平时可不怎么进内院来,金秀玉嫁过来到现在,也没跟他打过交道,他媳妇因管着大厨房,倒是常常见的。
大少奶奶突然传召,在抱厦里头,就等了快半个时辰,也没人招呼他,来顺已经觉得心中忐忑。这会子明志院来人传他,他愈发猜疑起来。
金秀玉刚喝了一盏参茶,真儿特意冲来与她提神的。
来顺进了门,头一件事自然是行礼请安。
金秀玉抬眼打量了他一遍,见他身材瘦小,貌不惊人,眼窝比常人要深一些,衬得一双眼睛透出一股子精明来。
来顺是二门外的大管事,他媳妇是大厨房的管事娘子,这夫妻俩在府里倒是十分体面。
金秀玉开口道:“你是咱们府里头的大管事,我叫你来不过是问些事情,不必拘束,只管坐罢。”
来顺虚应一声,弓着身子,低眉顺眼道:“少奶奶体恤奴才。只是主子在上,哪有奴才坐的道理。”
金秀玉一笑,道:“你同你媳妇都是客套人,果然最讲规矩。得,你要站便站着。”
来顺打个哈哈,依旧站着。
“这连日大雨,我原本还担心着庄子上会不会遭了水灾,才听柳姑娘提起,说你前些日子已经到大王庄和小李庄去修了河堤。那会子不显,这会儿碰上这样的大雨天,倒是大功一件了。”
来顺身子愈发弓地厉害,嘴里道:“奴才不过是跟着主子的吩咐行事,这都是少奶奶的恩典。”
金秀玉暗想,这来顺姑且不论办事能力,拍马屁的功夫倒是一流,哪里像个寻常富商家的下人,分明像是官府衙门的老油子。
来顺低着头,却一直用眼角余光注意着金秀玉,见她神色不明,眼中透出探究,不由暗暗心惊。
“虽说是主子,不过也是在家里坐着,辛苦的都是你们。只是这回修缮河堤,说是没有动用半分庄子里的人力,都是请了工匠。我原想着,既是为庄子里谋福利,叫庄子里的青壮年们做工,也是理所应当的。若是都请工匠,那工钱定然要多出一笔,这帐就有些不划算了。”
来顺心头一跳,因低着头,脸上的变化就没有叫金秀玉和真儿瞧见。他恭敬地道:“少奶奶不知,修河堤那几日,正好赶上秋收,青壮年们都是主要的劳力。奴才想着,秋收是紧要的事儿,不能耽误,不敢拉了劳力过去。但是修河堤也不能拖拉,夏秋两季已经有好几场大雨,显见的今年这个念头是多雨多水的,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想着还是早日修完河堤,才好安心。因此,奴才斗胆想着,宁愿多花银子,也得早日完工。如今少奶奶见问,奴才也不敢隐瞒,的的确确奴才也有那么一点子私心。”
“哦?什么私心?”
来顺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道:“那修河堤历来都是重任,奴才头一回经手,实在战战兢兢,就存了那样的心思,想着早日完工,奴才也好早日交差。要说起来,也是奴才胆小不经事,没出息。”
金秀玉拿手指了指他,对真儿笑道:“你瞧瞧,这么个兢兢业业的,还说自己个儿没出息呢。”
真儿也附和道:“来顺大管事不仅能干,也素来是最谦逊的,哪像那些个毛头小子,但凡有一丁点本事,就咋咋呼呼,恨不得叫全天下都知道。”
来顺低着身子,果然笑得十分谦逊,像是对真儿的夸赞感到十分地不好意思。
金秀玉也笑起来,却又故作不信道:“真儿是夸你能干的,我却得考较考较你。我问你,那河堤,可是你亲眼盯着工匠们修的?那材料,可是你亲自去采买的?”
来顺忙正色道:“主子既然交给奴才这个重任,奴才自然要尽心尽力办事。河堤修缮一事,奴才不敢居功,确实是亲自经办的,一件都不敢马虎。”
金秀玉点着头,盯着他说道:“甚好,甚好。这么说来,那河堤定然修的十分牢固,就是再来几场大雨也不怕。”
来顺笑道:“少奶奶是菩萨心肠,总是替那些个佃户担着心。若是真个再连下几天大雨,河堤坚固与否且不论,实实在在就是老天爷不开眼了。”
金秀玉面上笑着,手上却将那帕子捏的死紧死紧。
第一百三十八章 软禁
瞧着来顺墨出去,金秀玉抿了抿唇,问真儿道:“你瞧着如何?”
真儿脸色有些难看,说道:“这来顺,言语之间也多有漏洞。且有奇怪处,关于修缮河堤一事,他同柳姑娘的言辞如出一辙,都说河堤已经修好。可如今河堤明明被冲垮,可见修缮加固云云,不足取信。若真个在这工事上做了贪墨,必是双方事先串通了说辞。”
金秀玉脸色有些发冷:“河堤冲垮,大王庄和小李庄都有佃户流离失所,甚至有人卷入洪水,死生不明。这样人命关天的大事,若真个是因有人贪墨、偷工减料所致,就其心可诛了。”
为着几两银子,葬送了几条人命,想到此处,真儿身上也有些发冷。
金秀玉皱眉道:“咱们派去庄子上查看的那几个人呢?洪水已进庄,李旺李福都已经赶来报信,怎么他们还不见回还?”
真儿刚想回话,门外头花儿小跑进来。
“少奶奶,去庄子上送东西的那几个人,回来覆命了。”
金秀玉和真儿相视一眼,果然说曹操,曹操到。
“叫他们进来罢。”
花儿退出去,将几人都叫了进来。
几人给金秀玉行礼请安。
金秀玉点点头,先问了一句给李婉婷送东西的事儿。
其中一个瘦高个站出来回了话:“回少奶奶,所有衣裳药材吃食,都已经送到庄子里,交给张妈妈收了。”
“可见到了三小姐?她情形如何?可说过要回来的话?”
“三小姐不过见了奴才们片刻,瞧着身形略有些消瘦,精神倒还好,似乎显着比在府里时沉静些,想来是两位王府嬷嬷细心调教的缘故。三小姐问了府里的近况,奴才们遵着少奶奶的吩咐,只说老太太、大少爷、少奶奶和二少爷都平安康健。提及回府,三小姐只说过年时请大少爷去接她。”
金秀玉点点头,过年接阿喜回来,是送她去之前就跟她说好的。小丫头还是想家了呀,还有这么些日子,就盼着回来,在家庙修身敛性的日子,必是清苦得很。
“原吩咐你们送完东西,就到各个庄子上查看,如今大王庄和小李庄都遭了洪水,这样的大事该火速回来禀报才是,怎的眼下才回还?”
瘦高个并未惶恐,镇定地答道:“回少奶奶,原本河堤一垮,奴才们就该回来禀报的,不过奴才们又想到少奶奶吩咐咱们去办差,必得查明实情才好回禀。李旺李福两位管事进程禀事,奴才们都是知道的,既有他们二位来,也就不必咱们再赘述。奴才们就留在大王庄和小李庄,一面是帮着庄子里的人避灾救人,一面奴才带着一个伙伴上河堤上去看了一看。”
金秀玉顿时紧张起来,问道:“堤上如何?为何会被冲垮?”
说到这里,瘦高个脸上便显出不平来,说道:“少奶奶不知,奴才们上河堤一瞧,都是气愤不已。那河堤,哪里是正经修出来的!以次充好,偷工减料,外表瞧着结实,内里如蜂巢一般,既虚且空。这样豆腐渣一样的河堤,哪里能防得住洪水,难怪那水浪一冲,就冲出一个大缺口来。年年修河堤,修出来的就是这么个东西,实在叫人寒心。”
说到这里,他脸上已经十分愤怒,见金秀玉正拿眼睛看着他,才意识到自己逾矩了,忙住了嘴,低头退了几步。
金秀玉的脸已经完全沉了下来。
真儿见了她的神情,就知道,这回是真的动怒了,她冲瘦高个几人摆了摆手,几人都会意,默默地退了出去。
一个茶杯突然飞出来,砸在地上,“啪”一声大响,顿时四分五裂。
春云正端着一盅鸡汤迈进来,一块碎瓷片飞过来,差点刮到她的脚,幸而她眼尖,往旁边一跳,好悬没把鸡汤给洒了。
“把人命当儿戏,可恶至极!”
金秀玉咬着牙,气得嘴唇都在发抖,砸了茶杯的那只手,正捏着拳头,尖利的指甲深深地刺进肉里留下青白的印痕。
“少奶奶!”真儿扑上去握住了她的手,盯着她的脸,“莫气坏了身子,您如今可是双身子呢。”
金秀玉当然知道生气会影响到腹中胎儿,只是胸中气血翻涌,一股怒火憋在嗓子眼里,额角都跟着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
她一抬手,摁住了太阳穴,指尖都在颤抖。
“少奶奶!”
春云也吓到了,将那托盘往桌子上一放,伸手摁住她的两边太阳穴,不轻不重地揉起来。
真儿伸手在她胸口抚着,放柔了声音道:“消消气儿,消消气儿。”
两个丫头一个揉捏,一个劝慰,金秀玉咬紧了牙关,胸脯高高起伏好几下,总算是将那怒火给压了下去。
春云方才在大厨房盯着来顺家的炖鸡汤,没在上房,自然就不知道事情的前后,只是拿眼睛看着真儿。
真儿见金秀玉心情平复了,便问道:“少奶奶,这事儿已经再清楚不过了,定是有人起了贪心,在河工上偷工减料,这才将大王庄和小李庄置于险地。柳姑娘和来顺,都脱不了干系。”
金秀玉郑重道:“这事儿牵涉不小,咱们都是府中内眷,若要追究起来,有诸多不便,等大少爷回来,我再和他商量。眼下,咱们先办其他事儿。”
真儿和春云都疑惑地看着她。
金秀玉咬了咬嘴唇,她自觉一直秉持的是与人方便与己方便,只是这件事儿,关系到人命,那犯下过错的人,实在叫人痛恨。
况且,一直以来,她心头都有根刺,如今,也该到拔去的时候了。
※※※※※※※※※※※※※※※※※※※※※※※※
外头的天气已经是阴雨连绵,淮安首富李府之内,上上下下都笼罩在一种沉重的气氛中。
今儿注定是出大事儿的日子。
上午庄子上两位管事才来报信,淮水冲垮河堤,大王庄和小李庄都遭了洪灾,几十间房屋倒塌,数人下落不明。大少爷李承之亲自赶赴洪灾现场,至今未归。
到了中午,清秋苑大门紧闭,外头有家丁婆子看守,既不许人出,也不许人进。
二门外大管事来顺,被剥了所有差事,被几个粗壮的家丁扭起来绑了,关在柴房之中,外头亦有人把守。
明眼人一瞧,就知道这是软禁。
这些,都是大少奶奶亲自下的命令。
柳姑娘犯了什么事?来顺又犯了什么事?
为何两人同时被软禁?
大少奶奶不说,谁也不敢胡乱打听,但是底下早已纷纷纭纭猜测开来。
有说柳姑娘一直遭受冷落,难不住寂宾,与来顺做了丑事,叫大少奶奶抓到把柄的;有说来顺办事不力,连累了柳姑娘的;也有人瞧得明白,说是与大王庄和小李庄的灾事有关的。
总之是众说纷纭,谣言四起。
明志院中静悄悄,长寿园中的李老夫人却坐不住了。
老太太原想叫人将金秀玉请到长寿园来,一想到孙媳妇肚子里头怀着李家的曾孙,下雨天,地上又湿滑,保不齐有什么闪失,还是自个儿带了人,浩浩荡荡来了明志院,如今正在上房里头坐着呢。
“孙媳妇儿,老婆子知道你是个明白人,做事儿必定都是有理有据的。只是今儿这事情透着蹊跷,那起子奴才都胡乱猜测呢。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倒是叫我老婆子得个明白。”
金秀玉眼下着实有些疲累。从李旺李福报信,到先后传柳弱云和来顺问话,又有后来的各种布置,虽说不过是动动嘴皮子,却也实在不是轻松的活儿。
她素来是惫懒的,从来不操心什么,也不算计什么。在家做姑娘时,不过是每日里做个蜡烛,绣个女红,家计一事自有父母操持;嫁到了李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