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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宁一身玫红长裙,风姿丝毫不输醉花阴里的姑娘,正扭着腰摇着手帕在门口迎着买票进场的客人,笑得脸上的皱纹都出来了。
我穿着男装,在温宁特意为我留下的二楼雅座里朝下看。随着客人络绎入场,舞台上已有醉花阴的舞女在起舞暖场,轻纱半掩间,那腰肢那长腿,真真是叫人销魂。
台下男子或是喝茶或是饮酒,三三两两坐於一处,也有些身份不一般的人,一人占着一张桌子,後面数个随从站於身後。也有些订了雅间的,被小厮领着上楼入了座。
我臂间用力,扇子「哗」一声打开,继而推了门出了雅间。我请了璟廷来,可是如今座位都快满了,璟廷却是人影都不见。
我下了楼,正是准备出门,却觉得身後一个用力将我向後拉。我大惊,来不及叫出声,唇已经被人摀住。
「不必紧张。」身後那人声音有几分耳熟,在如此近的距离里,热气传到我耳侧,生生衍出几分暧昧来。
不紧张?换了个人忽然从背後挟持了你摀住你的嘴,看你紧张不?我腹诽着,不想我闻笙笙聪明一世,竟然要在视作自己家的醉花阴里惨遭贼人毒手。
「闻姑娘,不记得在下了麽?」身後的声音又幽幽传来,男子的手在我腰际缓缓摩挲。
我双目圆瞠,那个人究竟是谁,能在我穿着男装的情况下认出我,那到底是谁?!
男子手间一个用力,我便被转过了身。眼前之人一身玄色衣衫,长发高束,仅馀鬓角一缕轻轻的随着他的呼吸而晃动。上挑的眉目带着说不出的邪佞之气,那眼直勾勾的锁住我,看得我心里发毛。
大口咽下一口唾液,我轻轻的喊了声,「太子殿下。」
太子伸出食指,抵住我的唇,唇角勾起一丝笑意,「闻姑娘不必多礼,我今日只是来凑个热闹罢了。谁料竟是能遇上你。」
我挤出一丝笑,心里却是忍不住骂了开来。鬼才信他是一不小心遇上我的,怕是他早已知道我在雅间里,只潜伏在楼梯一处等我自投罗网了。早知他不会这麽轻易的放过我的。
「承蒙太子厚爱,竟是还能记得民女,」我微微挣扎了下,却是挣不开那家伙的爪子,「只是,太子殿下,我们俩能不能好好站着说话。这样……这样不太好吧……」
太子若有所思的看了眼搭在我腰际的手,作出沉思状,「闻姑娘言之有理。只是如今苏丞相已有新欢,不如我们便将上次在梨园未完成的游戏完成了罢。闻姑娘要不便跟了我?」
五雷轰顶!那次……那次明明是要将我同那个华美人换着玩!我可以微微感到自己的腿在发软。若是在平日里,我定然抽出我的扇子狠狠将这等调戏我的人揍一顿。可是,眼前的人是太子,我不敢轻举妄动。
「太子说笑了。民女虽说出身青楼,却还是知晓礼义廉耻。既已相许於苏大人,即便丞相大人弃民女於不顾,民女还是要为苏大人守身如玉,只盼苏大人回眸一看。」我说着话,堆着谄媚的笑,心里暗自感叹,苏澈此人虽说表里不一无耻可恶,但总算还有点用。
「哦?守身如玉?」太子冷哼一声,不冷不热的看我,「照闻姑娘的意思,华美人便是那不知晓礼义廉耻之人?」
「不不不……华美人既然被选入宫中,自然是百里挑一的美人,人美心也美。我没有暗讽之意,太子殿下千万别误会。」我辩解的那样快,舌头几乎要打结。
「哦……」不知为何,太子忽然一脸恍然大悟之色,眼里含着得逞的笑意,「闻姑娘果然知道那日同我一起的是华美人啊。」
丶二十九丶曦漓之夜
我只恨不得咬断我那舌头,明明是已经小心翼翼到极点,却还是入了套。这太子到底是在朝堂上混迹多年的老狐狸,我怎麽能敌的过他,分明是防不胜防!我只得扯出一点谄媚的笑,「太子殿下,您说的话,我听不懂呢。」
太子嘴角的笑意不断地扩大,「哦?聪慧如闻姑娘,居然会听不懂我说的话?」他伸手捏住我的下巴,脸上的笑有些残忍的意味。
我不敢触怒他,只是一面虚与委蛇,一面用手下意识的摸向我的扇子,「民女驽钝,不知太子殿下所言何指。」
太子冷哼,「既然闻姑娘已然不记得,我也不便一味相逼。」说完便甩了衣衫下摆离了我身侧。
我颤着手握着手里的扇子,还未从小命保住了的意识里回过神。诸人皆言,伴君如伴虎。只是这太子还未即位,便已是如此难以揣测。既已知我是一个应除去的隐患,为何不趁今日将我杀了了断。
醉花阴莺歌燕舞不绝,我握着扇子自楼梯下的阴影里出来,心里却一阵寒。我只觉自己正在一个不为自己所知的阴谋里愈陷愈深。
我找了个舞台前第一排的座位随意落座,继而隔着熙攘的人群叫了人上壶茶。茶水未到,却见桌前一阵阴影。
我抬头,却是我盼了半日的璟廷。我正欲笑,却见璟廷身後又探出个身影,暗紫色的衣袍,在走马灯的光晕下流光溢彩,然华贵衣衫却掩不住来人眼里的粲然芳华。俊朗的面貌,如此绝然的气质,除去苏澈,还能有谁。
我欲视而不见,却忽然意识到此刻我与他的关系似乎有些不一般。至少,在太子眼里,我应该还是一个因身份卑微被苏澈遗弃的青楼女子。
可是……可是我与苏澈的事又是璟廷一手毁掉的,我是不是不应该表现的与璟廷十分要好?可是,同理,苏澈与璟廷的关系也不该是那麽好才对。既然苏澈可以不避嫌跟着璟廷来花楼,我或许也不必在意那麽多。
脑中百回千转,我都不知道我竟然还有这样缜密的小心思。我最终还是叫刚递了茶来的小厮去添了茶具,为俩人斟了茶水。既然太子在暗,我在明,我无论做什麽都可能会被他看去,哪怕我前一秒还在演戏,下一秒对着璟廷笑便可能被他看到,於是我乾脆便不那麽畏畏缩缩了,该干嘛便干嘛去。戌时三刻是曦漓上台的时刻,此时方才酉时末,还有大半个时辰呢。
据今日白天温宁那儿看到的节目表,此时应该正是今晚的第一个小高潮。
蓦地,周围一圈的灯光全然灭了。只馀头顶上几盏琉璃灯洒下柔柔的光。
璟廷有些诧异的看向我,「主角出场了?」
我神秘一笑,「不,是今夜的特别演出。」
舞台上忽然亮了一块,背景的幕布上那一弯月钩竟是若灯盏一般亮了起来,在舞台上洒下盈盈的光。
弦乐起,先是水袖甩出,继而一个妖娆的身影便一跃而现。那魅惑的眉眼,烟熏一般的装束,黑色的抹胸在莹白如玉的肌肤上,竟是诱惑不已。这等身姿,不是眉偌垣是谁!
不料眉偌垣离开醉花阴三年竟然还能再回来跳舞,寻常女子离了青楼,只恨不得再不靠近半步,只怕有人将她们的出身点穿。可是眉偌垣竟还回来跳舞,明明媚殿的生意做得风生水起,她竟也放得下身段。我忍不住笑了出来,整个天元王朝除了皇亲贵族,也只有温宁有这样的面子了。
低腰,转身,跃起,眉偌垣跳下舞台,水袖翩舞,继而在一桌桌的人群间若有似无的擦过,这一桌桌的男子能付得起门票钱说来也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可是见着了眉偌垣这等身姿,竟是眼睛都瞪直了。我转头看了看苏澈,苏澈饮着茶,眼睛瞥过眉偌垣,便又继续喝茶。璟廷却是皱着眉看着眉偌垣在人群里穿梭。
我笑着拍他的手臂,「这麽妙的人儿,你看着干嘛皱眉?」璟廷笑,摇头道,「只是觉得眉老板今晚这个舞跳的实在与她平日的风格不符。」
「哦?她之前跳的舞是什麽样的?」我到信中城的时候还在昏迷,等我好了眉偌垣已然离开了醉花阴,说真的,我还真没见过眉偌垣跳舞。
「眉老板跳舞,不该是这样刻意逢迎的舞,她的舞姿是信中城里有名的美,却与今日的截然不同。眉老板的舞在於其空灵唯美,意境当先。」
「你见过?」璟廷抿着唇笑点头,「见过啊。我当初跟着太子来看过。当然是在去易仑山之前。」「哦~」我恍然道,「原来你自小就是个色胚,同你那太子哥哥一样。你们皇室的男子,都是一样的好色啊。」「噗!」璟廷侧着身喷出了一口茶。正巧——喷到了一路起舞到了此处的眉偌垣身上。璟廷难得的尴尬了一回,白皙的一张俊脸,霎时通红。眉偌垣似是不以为意,低头伸手抚过水迹,舞姿微微停滞,便弯了腰靠近了璟廷。周围一圈的人瞬时沸腾了。我原以为璟廷肯定紧张的僵了,谁料他只是挑了眉看身前几乎将上半身贴在他身上的眉偌垣。眉偌垣浅浅一笑,手扶着璟廷的脸,将朱艳的唇印了上去,在璟廷的脖颈儿处一路印下吻痕。周围口哨声和男人的咒骂声此起彼伏。眉偌垣调戏完了璟廷,便又摇着腰肢回了舞台。只馀璟廷清咳两声,做正经之色。我看着璟廷有些窘迫的样子,不由笑了出来。头一歪,却恰好对上苏澈浓墨一般的眸子。我敛了笑,又正正经经看舞台上的表演。一舞完,大堂又亮了起来。继而接着几个不冷不热的歌舞,司仪上了台,「下面,便是今日的重头戏,醉花阴今年最新的头牌曦漓姑娘。包管各位看官失了魂丢了魄。下面有请。」我用手肘碰璟廷,「是你的曲子哦。好好听。」璟廷无奈的看我,然後隔着我的小帽子揉我的脑袋。我躲不过,只好任他揉,却不忘给他一个白眼。四处再次陷入黑暗,唯有舞台幕布上的月钩盈盈放光。继而舞台四处竟是飞起无数的萤火虫,莹亮若星。曦漓一袭月白纱衣,青丝如瀑,挑着兰花指出场。可是,我却再不能听清她到底唱了什麽。幽亮的舞台後不远处,是两个抱在一起的男女。女子背对着我娇笑,香肩微露,面目不见,却遮不住那後肩处巴掌大的一块粉色胎记。「笙笙,乖。不要玩水了。」蒸腾的水汽中,少女的笑意带着宠溺之色。「大师姐,你这里这个红红的是什麽呀?」「这是胎记,生下来便有的。」那是……大师姐。我有些发寒,脑中尽是师姐逼我跳崖时的冷笑。那个曾待我至亲至爱的师姐,却用那样狰狞的神情将我逼到绝路。而那个抱着女子挑着邪佞的笑的男子,正是半个时辰前将我逼在楼梯口的太子殿下。
丶三十丶危险
我恐慌不已,脑里全是三年前地牢里血腥的味道。我死死扯着身侧的璟廷的衣袖,盯着那一处那一对男女已是有些发抖。璟廷发觉我的不对劲,摇了摇我的手,「笙笙,笙笙!」
我抓着他的衣袖,声音有些发颤,「璟廷……你见过太子的新宠没?」
璟廷摇了摇头,「未曾。怎麽了?」
「那……」我揪着璟廷的衣袖,颤音那样明显,「那个……好像是大师姐。」
璟廷神色大变。
最後曦漓是三万两拍给了太子。那一夜直到散场,我都一直窝在璟廷的怀里埋着脑袋。最後温宁找到我的时候,还调笑了我。
璟廷送我回房,我扯了他的袖子,「你替我去看看吧。若不是大师姐,我好安心,若是大师姐,我……」我……其实也不知道我能做什麽。
璟廷摸了摸我的一头乱发,「好。笙笙别多想,早些睡。」
「嗯。」我点头,进了屋子。
我不曾料到,这些日子来的的预感居然是这麽准。这些不寻常的出现,果然是有什麽事情要发生。
大师姐同太子在一起,我握着太子的把柄,太子对我有杀意却不动手,这一切的一切到底有什麽联系。而苏澈呢,他在这之间又充当了什麽样的一个角色。
我慌的焦头烂额,睡眠难安。第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