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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人眼里出西施,她当然觉得自己的男友好;但据我所知,那男
人不过在一家小餐厅当服务生,晚上去上夜校,离爸妈的标准就像地
球与人马座的距离,起码有几百万光年。我摇摇头,伸手又把那张白
纸掏出来。
过几天去找表姐吧!介绍这个男人给她,让她看一看这个苏承先
的作品。
那样一个有孤高气质的男人,我很想知道他的作品会是何种感觉。
住山上有一个好处——空气清新冰冷;盛夏中,即使冷气停了,
我依然蒙头大睡。
最近几天因为一些不切实际的幻想与狂想,,常兴奋到半夜才人
眠,所以睡眠不足,母亲大人进房来招呼我出门的时候,我还在床上
挣扎。
“晓月,快起来,跟妈咪出去吃个中饭。”
“不要不要。”我在床上打滚挣扎,抵死不从。“妈咪,你自己
去吧,我没有睡八个小时活不下去,求求你大慈大悲饶我一命。”
“晓月,哪个人家女儿跟你一样娇生惯养的?”母亲含笑,过来
帮我捶捶肩膀,捏捏脖子。“有没有清醒一点?快起来,陪你可怜孤
单的老妈妈出去走走。”
妈妈连骂都不骂我一下,让我不好意思起来;我爬了两下,窝进
母亲的怀里,抱住她的腰。
“妈咪,要去哪里啊?”
妈妈摸着我的头发,帮我顺了几下。
“到沈香亭去吃顿午餐。”
“沈香亭”是家里常去的一家中式餐厅,母亲对沈香亭的燕窝情
有独钟,每个月总要拉着我去吃上一次两次。
“午餐就吃燕窝会不会太补了一点?我怕吃一吃流出鼻血。”我
苦着一张脸给母亲看。
“有福不会享!不喜欢吃炖的,我叫师傅帮你做冰糖燕窝。”
“我怕下辈子会投胎成为燕子,在梁下筑巢,每筑一次就被摘走
一次,最后口水掺着血丝,仍不放弃,筑出来的巢透着鲜红色,至死
方休。”我用血燕的故事吓母亲。
她轻拍了一下我的脸。
“瞧你这孩子胡说八道的,一起床就说这些不吉利的话,快准备
准备!”
一个小时之后,我挽着母亲的手走进沈香亭的大门。
站在柜台旁边等侍者带位时,一道身影从餐厅里面闪了过来。
那是容楷元,他带着期待的表情直直往我们这边走来,嘴里说着
:“伯母,你们也来吃饭?”
这叫不叫冤家路窄?
他在问什么笨问题啊?不来吃饭难道是来赏花吗?
我瞪他一下,又把眼光转回来看着母亲,她慈祥的脸上是一副欢
喜的笑容。
母亲说道:“楷元,真巧,居然在这边遇到你。”
啊!我心思一转,这该不会是设好的圈套,拉着我一起跳进来?
容楷元眼睛看着我,心不在焉地对母亲说:“是、是啊!”
真巧?巧在哪里?台北这么大、餐厅这么多,就刚刚好在这家沈
香亭碰到?说给鬼听都不信。
我嘟起嘴巴闷声不吭,听他们两个人演戏。
“一起坐,有个伴也好说话。”
“伯母,不会太打扰你们吧?”
“不会、不会!”
“我去跟我的同事打声招呼,告诉他们我碰到熟人。”没想到演
一场戏还拉了几个同事来演啊?我嘴角偏一偏,啊哈!想当东床快婿
可真花足了重本。
他果真不客气地凑过来三个人一桌,母亲坐下来对容楷元又是一
阵亲昵的盘问。问题不外乎薪水多少、几栋房子、结婚喜欢何种形式、
未来想要几个小孩等等。
容楷元很客气,一一的回答。他虽然跟母亲说话,但他的眼睛一
有机会就往我这边瞄。看什么看?!
这辈子没看过长得这么好看的女孩吗?我在心里骂。
我别的优点没有,但论起长相可有十足的自信。母亲年轻时还选
过美呢,虽然没得名,但也是一名标准的美人胚子;生下我们三姐妹,
自然一个比一个好看,想想,我得意地咧唇—笑。
容楷元依然看着我,嘴角弯起一个弧度。
“你看什么?”我终于忍不住了,瞪着眼睛问他,被这探照灯似
的眼光左左右右跟着,实在不舒服。
他脸上一阵尴尬,把眼睛转回桌上价值不菲的燕窝。
“没什么!”
“眼睛直盯着人不放,干什么嘛!”我压低声音抱怨,声音不大,
但母亲跟容楷元当然都听得见。
“晓月,楷元是个老实人,你不要欺负人家。”
“我欺负他?”我嘟起嘴巴,是谁睡眠不足还被拉下山来吃这没
味道的燕窝?还要陪一个不认识的人说话?是谁欺负谁啊!
“妈咪,我好可怜哦。”我眨眨眼睛,装出要哭的样子。
“怎么啦?”母亲一听,着急的问,容楷元也凑过身子来看我。
“睡眠不足、吃不下饭、头又痛,你又冤枉我欺负别人,你说可
不可怜?”试了一下,假哭不出来,我改变策略,张着大眼无辜的看
着母亲。
“好,妈咪疼你,下午一起去珠宝店逛一趟,买些东西回家,好
不好?”她说话的口气好似说下午去菜市场买鱼一样的轻松,每每这
一去就是百万元的花。
我翻了一下白眼,虽然不太想去沾那些珠光宝气的东西,但想想
也没地方去,只好说:“好吧,反正台北也没什么好玩的地方。”
我刚回答完,母亲就转头。
“楷元,下午有没有事?一起去吧。”
唉啊!我居然忘了旁边还有一个容楷元,有了这个跟屁虫,我宁
可早一点回家睡觉。
“下午总经理想找我见个面,沟通一下台北公司的工作。”他恭
敬的说,这句话让我松了一口气。
偏偏母亲却说:“不要紧,跟总经理见面每天都有机会,在街上
碰到可不是这么容易的。”
说着,母亲拿出手机来,打了一通电话,讲不到三句话便看她展
霹笑颜。
挂上电话之后,她笑咪咪的对容楷元说:“我已经跟海蓝说你下
午要陪我们,不能回去跟他会面,海蓝说没关系,叫你慢慢陪我们逛,
不用急着回公司。”
拜托!表哥怎么可能对他敬爱的阿姨说不?
我在心里面暗暗叫苦,看来这容楷元是注定当我们的跟班了。这
倒好,听说有些不争气的男人,入赘后专门跟在老婆身旁提袋子,他
可以当作职前训练。
珠宝店离沈香亭不适,母亲提议饭后散步一下,我没有反对。
母亲走得极慢,所以我跟容楷元并肩走在前面,母亲在后面慢慢
的踱步。
站在他身边,我侧眼看他,斯文俊秀的长相、高不可攀的学历,
加上任职于知名企业,怎么看也不是一个需要攀附权贵的人。
其实他看起来不讨人厌,甚至可以说是一个英俊的男人,我并没
有粗心到忽略街上女子投射过来的眼光。
但我实在很讨厌这般被父母一次次设计,跟他们喜欢的人硬凑成
一对。
爸妈老是嚷嚷着说:晓月,这是为了你好。
但他们到底是为了什么?那也只有他们知道了。每次他们如此费
心的帮我安排相亲,我的心情就有好几天陷入低潮当中。
胡思乱想着是不是爸妈不要我了,是不是觉得一个二十六岁的女
儿嫁不出去很可怜?
女人是不是一定要有个男人才能衬托出自己的身价?
唉!愈想心愈烦。爸妈是疼我没错,可是他们却很难碰触到我心
深处的那个角落。
我不知不觉的叹了一口气。
“晓月,在烦恼什么?”
他叫我名字?
我惊讶的抬起头来看容楷元,好久没有朋友喊我的名字了,连至
亲好友都称我大小姐,时间久了,我都不知道我的名字喊起来可以如
此温柔。
“晓月,晓风残月,这名字满美的。”
“才不呢!一听就知道懒得花脑筋,拿现成东西混充一下。”我
反驳。
他笑,“有什么关系,人美就成了。”
“人美就行了?你的口气跟我爸一模一样。”我扁扁嘴,若不是
尊重父亲,我早就改名字去了。
他的笑容看起来很宽容,在我眼中居然近似父亲看母亲的神色。
他说:“能跟令尊相像,是我的荣幸。”
这句话听起来十足谄媚;父亲又不在眼前,他对着我说这种奉承
的话干嘛?
我又转过头去不理他。
我的脾气是有点别扭的,喜欢人家顺着我,可是如果对方太过于
谄媚、狗腿的话,又会不高兴的把人一脚踢开,觉得他侮辱了我的人
格。
后来一路上我都没有再跟他说过话。
进了珠宝店之后,我跟母亲到贵宾室坐下,总共有五位小姐招呼
我们,进进出出的,搬来整家店里最贵最高级的珠宝。
这些金子钻石当然都是一等一的华美漂亮,但是我拿在手上把玩,
却是兴致缺缺,一点也没有购买的兴致。
“晓月,快看看,喜欢哪一个?”
“唉!妈咪,每次我戴个一次两次就往银行保险箱送,保险箱都
快塞满了。”我叹口气,无奈的说。
“珠宝也只有这么一次两次的价值啊!戴到第三次,人家还当我
们家里财务状况出问题了,需要这些旧珠宝撑场面呢。快挑快挑,下
个月有一场你表哥的生日宴会,挑几件体面一点的首饰。”
母亲说着,又被一群小姐围住,眉开眼笑的挑选她第二十八颗钻
石戒指。
我把堆在我眼前的几条项链抛着玩,百般无聊。
偷眼看容楷元,他正看着我笑,一排雪白的牙齿露出来。
我套了几个尾戒在手上,怎么看就是不对劲,脱了下来丢到小姐
手上说:“真难看,怎么都是这些庸俗的东西。”
“对不起,大小姐,我再拿一些过来。”
我从眼角余光看到容楷元又笑了。
喂喂喂!本小姐不是给爷儿们取笑的。
我心中一阵气愤。从小到大这样笑我的人多半在想:瞧!一个把
珠宝当玩具玩的千金小姐呢。
小时候不堪回首的记忆涌上心头,一个调皮的男孩把学校赠送给
第一名的笔记本从高楼往下抛:这种烂东西,你根本不会用吧?你不
是一个千金小姐吗?
每个女孩小时候总会遇上调皮男孩,但我向来记仇,那些在空中
飞散的纸片,我一辈子不忘。
我抬起头来说:“再拿些项链给我瞧瞧。”
听到这一声指示,售货小姐赶忙起身,又端了满满一盘项链过来。
“大小姐,这些都是今年珠宝设计比赛得奖的作品,全世界只有
几条。”
我把项链拿起来鉴赏,一边用着睥睨的眼神看容楷元,怎样?!
我家就是有钱,你要笑我是大小姐就尽管笑好了,我偏偏买给你看!
“统统包起来。”我指着那几条比赛得奖的项链。
“大小姐眼光真好!”一群小姐连声应着。
奇怪,这句话到哪里都听得到,我当下就懊恼自己冲动任性的行
为。
无端的又花了一大笔钱。这些东西爸妈当然不当什么,我难过的
是自己控制不了自己的脾气,说任性就任性,没人管得了我。
我呆愣了半晌,看母亲在旁边也挑好了自己喜欢的戒指,正拿出
金卡付帐。
我闷闷的说:“妈咪,这里冷气太强,我到门口站一下。”
“好,你去外面吹吹热风,我马上就来。”
任台北的夏天多热,我能感受到的依然有限;家里一整天开着冷
气,就算不开,山风从窗外渗入也是一片沁凉。
走到门口,我发起愣,胸口没来由的又闷又痛,有一种想哭的冲
动。
这就是我的生活。高级餐厅、名牌商店、画廊、美容院,我就在
这些地方一天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