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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畔零星有几座茶楼,高楼飞檐,门扉轻掩,阵阵茶香弥漫,偶尔琴声悠悠,却映衬得此间愈发安静。
奚吾放缓了脚步,信步走到茗粥茶社楼下,早有茶博士在门外相候,望见奚吾,远远迎上来道:“这位可是韦大官人?里面有请。”
奚吾拱了拱手,道:“有劳。”
随着茶博士过了几道门,兜兜转转绕了几个弯,最后推开隐在竹枝后面的一扇月亮门,转入一个小小的院落。
院内几树海棠开得正娇艳,花叶掩映间,有一栋二层小楼,茶博士将奚吾引入楼中,躬了一躬,道:“小官人现在二楼相候。”说罢,仔细掩好了门退下。
奚吾举步登楼,见二楼上未设桌椅,只有三张矮几,凭窗的几案旁一人正低着头,专心守着一个红泥小火炉,楼内酒香弥散,泥炉上煮着的,竟然是酒。
似被脚步声惊到,煮酒的人抬头望过来,年未弱冠,眉眼飞扬,雪白脸孔被一袭墨绿锦罗袍衬得如荷叶上一点露珠,晶莹通透。
奚吾平平望他一眼,拱手道:“小官人近来可好?”
那人一笑,抬手自案上取了个梅花盏,满满筛了一盏酒,起身施施然奉至奚吾面前,道:“先生还是叫我平安罢。新酒刚成,味道正好,先生莫要任它枉自流香,请先饮了这盏梅花酒,你我再叙端详。”
奚吾凝神去看,盏中酒寒香阵阵,果然是梅花酒,然酒色嫣红,清澈见底,迥异平常,不由略有些讶色。
平安笑道:“这是舍妹依着个好容易寻来的秘方儿精心酿的,先生尝尝,味道如何?”
听得个“舍妹”二字,奚吾脸色微变,推开酒盏正色道:“小可此来,正是想与小官人说说此事。小可鄙陋,当不得小娘子错爱,小官人莫要再施甚么手段,拉甚么姻缘,小可消受不起。”
平安笑得越发柔软:“先生说甚么,我竟听不懂。先生此来,不是要看看沉香的货样么?扯甚么姻缘,莫非先生推来挡去,末了,竟是要娶匣子沉香不成?”
奚吾蹙眉待要辨说,平安忽然将酒盏放到案上,侧头听了听,笑道:“他来得倒快。”
4、品花 。。。
“他?”奚吾正疑惑间,只听笑声朗朗自楼下传来:“小官人寻得个好雅静地方,不怕被胡儿酒肉气冲撞了么?”说着,一人蹬蹬蹬扯大步上得楼来。
来人高鼻深目,卷发碧眼,衣饰奇异,果然是个胡人。
平安笑道:“在下晓得石郎好酒,已备得家酿梅花酒在此,敢情石郎品评一二?”
石郎早顺着酒香走到泥炉前面,深深嗅了一嗅,笑道:“闻着就是好酒,今日定要叨扰小官人了。”
平安一笑,对奚吾道:“为先生寻的沉香正在此人手中,此人仗着我不懂,漫天要价,今番正要先生慧眼分辨,压压他的价钱,灭灭他的气焰。”
石郎大笑:“你不识货,偏说我漫天要价,却不知我已让了许多价钱出来。若你家先生说我货好,少不得将先前让与你的,再讨回来些才好。”说罢注目奚吾,问道:“不敢动问先生,高姓尊讳?”
奚吾本拟所谓沉香不过是平安寻的一个借口,不曾想竟当真冒了个胡商出来,起初着实有些不知所措,此刻已然镇定了下来,拱手道:“小可姓韦,名奚吾。”
石郎见他拘谨,笑笑回了句“久仰”,便任平安引着去坐了客位。平安又请奚吾上座,奚吾推辞再三,强不过他,不得已别别扭扭坐了主位。
平安亲执壶筛了两盏梅花酒,一盏送到石郎面前,自捧着另一盏对奚吾道:“先生请。”
奚吾淡淡道:“恕小可手上有伤,不宜饮酒。”
平安观神色知他已有不豫,便不再强他,只与石郎闲说几句,便道:“先生身体不适不宜久坐,石郎莫要再遮遮掩掩,痛快把香拿出来罢。”
石郎仰头将盏中酒喝得涓滴不剩,笑道:“拿便拿出来,酒却须与我喝够。”
平安起身走到角落里的檀木架边上,望香炉里撒了两把香屑,随口道:“好马需伯乐,好酒赠知音,这一坛子梅花酒,便通送与你了罢。”
石郎大喜,一叠声喊着:“好好好!”转身对楼下大喝一声:“上来!”
隐约地,只听铃声细碎,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近,开始似春雨微微,后面已如疾风骤雨,不待人细细分辨,猛然间,一个身着火红纱罗的舞姬如旋风般自楼梯口旋舞了上来!
舞姬自顶而下都覆着红纱,捂得文风不透,偏生一双雪白的赤足无遮无掩露在外面,踏在暗褐色的楼板上,似淤泥中朵朵清莲绽放。踝上两串银铃,随着骤雨般点踏的舞步叮铃铃脆响,节拍分明,竟是一曲雨打芭蕉。
无需丝竹相伴,无需珠玉装点,只这两串银铃,一双莲足,便已如诗如画,如乐如歌。
奚吾一生中从未见过如此旖旎风光,只觉
4、品花 。。。
红纱飘扬,如一只绚烂的蝴蝶,旋舞着,飞翔着,张扬着惊心动魄的美丽。
一时间,他为这种几近于妖的美色所吸引,竟不知何时,平安和石郎早已自厢房的侧门悄悄退去,楼中只剩了他与她,二人。
作者有话要说:有关街市和饭食的描写参考了很多资料,古人的、今人的,还有我自己yy的…… 宋代人吃的东西种类着实不少,看得我馋涎欲滴,可惜没有辣椒,一大憾事。
5
5、胡儿 。。。
忽然,这绝色妖娆的蝴蝶停栖了下来,红纱徐徐飘落,一片,两片,平铺在奚吾的脚下,一双柔软的手如藤蔓般绕上了他的膝。
他要退,早已浑身没了力气,只觉那双手所到之处,无不酥软沉醉,且这酥软的感觉,竟似顺着脊背一路向上蜿蜒,直冲入脑。
他勉强提起目光四顾,竟找不到一个人可以帮他,任他一人,陷入这脂粉陷阱,独自挣扎。
满室甜香,一丝丝盘旋缠绕,闷得他几乎透不过气,呼吸似乎已不能控制,越来越急,越来越乱,却怎样也不够用。
他想大喊,却发现自己的声音暗哑如呻吟,如情人耳畔的低诉。
他在那里,为说不出的渴望所环绕,眼波迷蒙,身酥骨软。
他在那里,声声唤:“子文……子文……子文!”
她张开双臂抱住他,红纱下,玉骨冰肌,嫩滑细腻,喘微微,娇颤颤,带着温软的香气,如一朵风中盛开的花朵,等着他来采撷。
他慌张张闭上眼去推,却推在了一个柔软至极的所在,凉滑弹跳,顶上一点红珠碰到他掌心,轻颤。
忙不迭收回手,胸中一颗心几乎要跳出腔子去。
耳畔是她温暖吐息,鼻间是她兰麝香气,眼前是她绵软娇躯,只消摊开手,就是满怀的软玉温香,就是无尽的甜蜜芬芳。
这样的诱惑,要怎样才能抗拒?他紧闭双眼双手握拳抱住自己,却止不住的颤抖。
她靠在他身上,身躯如水波样起伏荡漾,带着某种无可言说的韵律,触碰,离开,再触碰,再离开,每一次触碰都仿佛极乐,每一次离开都难以割舍。
她软软地缠绕上来,脸贴住脸,细细密密舔他的耳垂,口中的热气一阵阵喷在他的耳朵上,一阵冷,一阵热。
她的声音婉转低柔,勾魂夺魄:“先生,你看看我,看看我呀……你说,我好不好看?”
这低柔的声音却有如一声霹雳,瞬间劈开了奚吾的神志。
福娘!
他颤抖着,拼全力推开她,提起手臂,恶狠狠一口咬上自己的手背,伤口崩裂,疼痛扑天盖地淹没过来。一时间头脑一阵眩晕,勉力支住几案才没有软倒。手碰到案上的梅花盏,翻手一把捉起用力掷向窗户,窗纸应声而破,一股春天新鲜的气息涌了进来,冲淡了满室甜腻浓重的香气。
他扶着几案站起来,满头大汗神情狼狈,汗湿重衣,薄薄几层衣服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得身形纤瘦而坚韧。
奚吾抹掉唇上血迹,渐渐清明的目光冰冷冷望她一眼,移开目光低声喝道:“你,穿好衣服,出去!”
福娘先前猝不及防被他推倒地上,一直软软地伏在那里不肯起来,听到奚
5、胡儿 。。。
吾说话,侧转头幽幽望过来。她的面纱早已掀开,看眉眼酷肖平安郎,却更多了三分娇艳七分野性,浅褐色的长发蓬松蜷曲铺散开来,衬得脸孔异常娇媚,碧玉般的眼睛波光粼粼,分明带有几分胡人样貌。
她咬着唇,一脸的不甘:“先生先前分明是欢喜的,为甚后来宁肯弄伤自己,也不要我?”
奚吾望着窗户稳了稳呼吸,沉声道:“请小娘子自重,莫要坏了自家名声。“
福娘轻轻笑了出来:“名声?我还有甚么名声?甚么妖女,胡姬和主人的私养女,猪狗不如的胡儿……难听的话多着,你觉得那些个名声就是好名声?”
奚吾低声道:“你莫要如此枉自菲薄。你兄妹已拜了宗祠,入了宗谱,就是名正言顺的施家人,如假包换的大宋子民,那些流言蜚语,你不理会它,渐渐地自会淡下去。你但肯听我一言,寻个老实人嫁了,凭施家地位和你诸多陪嫁,不愁将来好日子,莫要为了一时之辱赌气,却抛撇了自家风骨。”
福娘翻身趴在地上,双手托腮笑眯眯望着奚吾道:“先生就是老实人呀,我就看上你了,如何?”
奚吾蹙眉望了一眼福娘,忽然整肃衣衫,长躬到地,正色道:“小娘子垂青,小可愧不敢当。然小可对小娘子只有师生之分,无有男女之情,还请小娘子另觅佳偶,以免误了青春。”
福娘嫣然一笑,道:“甚么师生之分,我们胡儿从来不管甚么师生师熟,我喜欢你,你分明也是喜欢我的,怎么不是男女之情?”
“你父是大宋人,你兄妹虽生在异疆,却也受我大宋礼仪教导多年,怎能置理法于不顾?更遑论自称胡儿。你这样说,置你父于何地?置费尽心思让你兄妹入族的子文于何地?又让我如何生受你兄妹唤的这一声‘先生’?”
福娘撇撇嘴,瞟他一眼,懒洋洋道:“你们大宋人都看不起我们胡儿,胡儿怎么了,不多个鼻子不少条腿。个个看到胡儿都吹胡子瞪眼睛,好似我们天生十恶不赦罪该万死。要不是你们非要讲究甚么尊卑理法,甚么异族不婚,我爹爹怎会为了我妈妈远走异乡?只恨他至死忘不了自家是大宋子民,硬要我兄妹认祖归宗,如若不然,我才不要离开家,来这个闷杀人的地方。”
奚吾叹了口气,轻道:“你爹娘的事情,小可无从置喙。但小可对小官人和小娘子,绝无半分轻视之意。”
福娘喜孜孜起身缠过来,碧波盈盈的眼睛里满是笑意:“我就知道先生是好人,旁人都瞧不起我,唯有先生不以出身定尊卑。你就行行好,顺便娶了我,如何?”
奚吾忙不迭掰开福娘的双手,侧身避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