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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上雪作者:匿名君(完结)-第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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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洞外异常安静,明亮的月光洒在干干净净的雪地上,白茫茫一片。无人声,无马迹。
  
  那兵士握紧刀柄,小心地一脚踏出洞外,陡然间只听“嚓!”一声轻响,那人项上人头被快刀在瞬间切去了一半!红红白白的鲜血和脑浆喷了一地,剩下的身躯重重倒在了洞外的地上,先前手中捏着的刀子自死尸手中掉落,却被旁边忽然伸过来的一只手轻轻捏住刀背,倒提了起来,笔直插在了洞外的雪地中。
  
  紧紧跟随的几个亲兵立时一拥而上,护住子文和丁一身周,戒备地盯着洞口。一时间,刀光闪烁,杀气弥漫。更有两人无声无息地潜行至洞口两旁,手中长弓已瞄准了洞外那只手。
  
  丁一扬声问道:“外面何人?”
  
  一个黑黑的人影慢吞吞站出来,身形高大,手持双刀,背对着月光看不清面目,只觉一双眼亮得惊人。他轻轻一笑,道:“是我。”
  
  “……塞拉姆?”
  
  “是。”他微微侧脸,让月光照在脸上。他轮廓深刻,眉眼凌厉,脸上却带着颇为友善的笑意,“大哥,是我。”他缓步向后退了约莫一丈之地,微笑道,“洞中毒气狠毒,大哥还是出来说话罢。”
  
  丁一胸中犹如波涛翻滚,一时作声不得。子文一拉他手,领着众人鱼贯而出,在洞外团团站定。
  
  塞拉姆目光闪烁,望着子文等人。这些宋人虽然人数极少,站立的位置却依旧极有章法,区区八个人,竟也摆出了个小小的鹤翼阵,施仲嘉与丁一居中,左右长弓,两翼四名持刀的武士一来拱卫中央的主将,二来随时可以伸长两翼战线,延展至他侧向和后方伺机攻击。
  
  施仲嘉此人之能,看这些训练有素临危不乱的手下,已可初见端倪。此人能文 
 66、胡将 。。。 
 
 
  能武能屈能伸,手狠心黑,能力超群,区区几年便爬到了宋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子,分明风光无限,竟然还懂得适时弃文从武,离开人人艳羡的枢密院使之位,却到艰苦的西北战场上生死厮杀。这一番作为看似不恋战权势,一心为国,却刚好在大宋军中建立起无人可比的威信,只怕也是他以退为进的手段。如此这般下去,日后要将这世间覆雨翻云,便只在他转念之间。
  
  此人不除,终成大患。
  
  丁一望着他,轻声问道:“为甚么?”
  
  为甚么要这样做,为甚么在救了子文之后,又来害他?
  
  塞拉姆左手刀子一扬,直指子文:“我只要杀他。此人野心勃勃,绝非池中之物,今日出兵平夏,焉知明日会否平辽?此人不除,我便如芒刺在背,寝食难安。”他顿了顿,对丁一道,“大哥,先前救他是你所求,我欠你一条命,你让我救哪个,我便救哪个,绝无二话。此时这条命已还你了,你我两不相欠,我要杀他,你莫要拦我。”
  
  “塞拉姆,我敬你是个英雄。便施仲嘉有谋辽之心,你与他来日在战场上一较短长,岂不强过此时趁人之危?”
  
  “英雄未必不卑鄙。”塞拉姆微微一笑,“此人便是最好的例子。他行事卑鄙狠毒,只要肯为国出力,你们宋国人一样敬他是盖世英雄。我自问用兵不如他,与其将来牺牲无数儿郎与之搏杀,莫若此时趁他无力反抗时,随手杀灭。“”
  
  丁一闭上眼,长长呼出一口气,默然片刻,摇头道:“这世间便人人都可杀他,你却不成。”他张开眼凝望塞拉姆,“只因,他是海娜的亲叔叔,是子远此生最珍爱的人,他,便是画中的那个子文。” 

作者有话要说:鹤翼阵是古代战阵之一。主将位于中央,军团泰半弓步兵,两侧副将,军团机动性强的骑兵或战力强悍的步兵。两翼呈鹤翼之势展开,方便随时拉长,一来可与敌军背后的我军汇合,形成包围;若无我军潜至敌后,自身也可形成包围圈,绞杀敌人。只是这阵型,最好人数远远多于敌手,才不致包围圈过于薄弱,且弓兵需机动灵活,随时支援不同方向,远程攻击力便很难集中某处,因此包围圈上的单点攻击更要靠两翼来完成,对两翼兵力要求比较高。

那个毒蜘蛛……灵感来自《神雕侠侣》。

……………………
唔,今天三八节,祝姑娘们节日快乐^^




67

67、忘却 。。。 
 
 
  子远!
  
  子文蓦地一惊,转头望去,丁一却只目视前方,语声平静地续道:“我与海娜先前虽以兄妹相称,东丹王也从旁力证,你一直不信。今日我便告诉你,我二人确非兄妹,海娜的兄长另有其人,目前在宋国军中任职,名唤施清,字平安。我是他兄妹在江宁的授业之师,名叫韦奚吾。因此,你便明白为甚么海娜偶尔会唤我先生。塞拉姆,你心爱的海娜与我其实并无多少瓜葛,她真正的亲人,除却她兄长,便只有当年她二人去江宁投奔的亲生叔叔,施子文。海娜已与你成亲生子,恩爱非常,子文便也是你的亲叔叔,如此,你还要杀他么?”
  
  “子远惊才绝艳,你心倾慕,却只恨此生缘浅。子远临终前所奏之曲,《梅上雪》,是他与子文二人合谱。子远所有画中都会出现那个背影,是子文。子远当年毁容吞炭,远走他乡,宁可终生不履故土也要保护的,还是这个人,施氏仲嘉,字子文。你杀了他,等同于杀死子远一生中唯一的牵挂。如此,你还要杀他么?”
  
  “我自小为子文收养,与他情深意笃,他若身死,我绝不独活。我愿以此身,此命,以恩师李傥李继周之名发誓,但有何人伤了他,我死之前,定会让那人与我二人陪葬。”
  
  奚吾踏前一步,目光坦荡,神色凛然,削瘦的身躯便如同一座山,巍巍立在塞拉姆面前:“如此,你仍要杀他,便来罢。”
  
  塞拉姆怔忪良久,手中刀光闪烁不定,良久,低声道:“怪不得……怪不得我大哥不乐见我与海娜成亲,却对你甚为信任,原来……原来她竟是施仲嘉的亲侄女……怪不得你宁可服下……”
  
  “塞拉姆!”奚吾一声断喝,“此刻后有西夏追兵,我虽不知是否是你一手引来,但此时绝非细说端详的时候。拦,还是让,还请尽快抉择。”
  
  塞拉姆低头凝思片刻,却摇头道:“大哥,无论怎样我也要杀他,拼着回去被海娜责怨,拼着将来无颜见子远于地下,我也要杀他。你虽善用毒,也只能日后寻机杀我,在那之前,却拦不住我杀他。”
  
  奚吾叹一口气,还待再说,已异样沉默许久的子文忽然举步站到他面前,抬起手,将一根微凉的手指按在他唇上:“嘘……”借着月光望过去,子文的双眼晶亮,眼角眉梢都盈满笑意,此时大敌当前,他竟是全不放在心上,只是望着奚吾微笑。他借着身子的遮掩,在奚吾手心中迅速写了几个字,轻轻捏了捏他手,柔声道:“你放心。有你这番话,我想尽一切法子也要活下去。便死了,也与你在一处,再也不分开。”他此刻的笑容是那样开怀,分明是冷月清辉,望着他,恍惚中竟仿佛回到了春光明艳,百 
 67、忘却 。。。 
 
 
  花盛开的碧水河畔。他褪去了鬓角微霜,褪去了利眼如刀,便如同与心爱之人手挽手走在桃红柳绿之间的少年,神情欢悦,心满意足。
  
  此生有他,无欲无求。
  
  子文转身摘下面上布巾,向塞拉姆略一颔首,柔声道:“阁下便是辽国三殿下罢,先前委屈殿下在嘉麾下做个小兵,实是有眼不识泰山,还请恕罪。嘉如今有伤在身,礼数不周,更要请三殿下恕罪。”
  
  塞拉姆一怔,却不做声,手中刀子转动,刀光直直逼进子文的双眼。
  
  子文神色不动,却轻轻挥了挥手,身畔的几个亲兵立时向四下里散开,探察一番后互相打了个手势,便高高低低各选地点站定,远远围成一个圈子,将他三人围在了里面。
  
  “殿下是聪明人,嘉便也不绕弯子。只两句话,信与不信,殿下自择。”
  
  “当年宋辽澶渊之盟乃我父那一代人拼死作战,才得以缔结。他戎马一生,不为名利,只求家国平安,嘉虽不孝,却也不会罔顾先父遗愿。毕此生,辽不欺宋,嘉绝不会对辽擅起刀兵。”
  
  “如嘉猜得不错,殿下今番这般作为只是临时起念,辽国皇帝并不知晓,东丹王也不知晓。殿下却有所不知,嘉与东丹王早有密约,他供我良马,我还他医术。大宋医官院中,连续五年,年年都有不少辽国医生在内求学,至今已成惯例,无人敢推诿质疑。嘉若身死,此事便无以为继。与嘉同盟,则有百利而无一害。否则,以东丹王之性如烈火,怎肯与嘉这等卑鄙之人缔结战马同盟?”
  
  子文微笑:“殿下有远见卓识,欲扑灭大火于未燃,此番想法是不错的,只是火源却找错了。如今野心勃勃,欲谋取四方,要将天下百姓卷入无尽战火的,不是嘉,而是夏太子,阿斯曼。”
  
  他立在奚吾身侧,二人的身影紧紧相连,手指紧密相扣。子文侧头望着奚吾微微一笑,又对塞拉姆续道:“话已至此,若殿下还一意孤行,便只有一战。如今嘉与阿吾重得聚首,还要感谢殿下撮合,只是好容易斯人在抱,嘉更不肯轻易便死,只一条胳膊,也要尽力拼一拼。且嘉之从人虽不才,倒也练有几个小小的阵势,不说以一当百,对付几十个精兵还是绰绰有余。殿下为免身份泄露,此地只怕也只殿下一人,无有他人协助。当真打起来,殿下固然英雄,以一敌八,却也未必能赢。”
  
  塞拉姆望着二人紧紧相握的手,忽然笑了:“好,我不杀你。不过却不是怕了你的所谓阵势,我敢独自前来,便有杀你的把握。只是你与大哥竟是一对情人,我先前倒着实没料到,白白担了几年的心事。今日若杀了你,大哥翻回头去找海娜叙旧情,我才糟糕。” 
 67、忘却 。。。 
 
 
  
  子文哈哈大笑:“你尽请放心,阿吾心中只我一个,从没对海娜有过男女之情。”
  
  塞拉姆也跟着笑笑,却转而正色道:“不过,我不杀你,却也不会帮你。眼下山脚被我引来不少夏兵埋伏着,脱身之路只有一条,便是此洞另外一条岔路……”
  
  奚吾脸色微变,低声道:“那里是悬崖。”
  
  “是,悬崖。”塞拉姆点头,“离对面山崖相距大约四丈有余,我带着大哥勉强可跳过去,旁人却管不了那许多,是生是死各安天命。你若死了,我便不计较你当年只问子远骨灰,不理海娜死活的无情无义。你若活下去,你我前事一笔勾销,桥归桥,路归路,从此海娜便只是海娜,与你毫无瓜葛。”
  
  子文一笑:“殿下的好意,嘉心领,只是阿吾便未必肯随了殿下而去。”他转头望着奚吾,眼中柔情无限,“死了,便死了罢,总归在一处。”
  
  奚吾怔了怔,将头转开,嘴角的微笑却无法抑制地慢慢浮起。
  
  是啊,死了,便死了罢。先前山洞中那句无比强硬无比冰冷的话,个中真义,原来子文心中早就明白。
  
  若要死,便同死了罢。
  
  重新钻入那个弥漫着毒气的山洞,回到先前的岔路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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