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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见钟情,两人海誓山盟,彼此交换了信物,私定了白首之盟。童海天生性洒脱,不拘小节,又加心中欣赏默天雷,遂愿将女儿许配与他。不巧当时昆仑剑派正出了一件大事,这件事便被暂且搁了下来,默天雷也只得先回风雷堡去。不想这一去途中在卸剑山庄邂逅了方凌,被她深深吸引,移情别恋,此事当年让童夕颜心灰意冷,也让童海天与默天雷彻底反目,老死不相往来。
现在骤然听到默子轩如此说,方凌脸色顿时煞白,只气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指着默子轩道:“子轩,你……你……”
只听“咔嚓”一声巨响,竟是那檀木的桌子被默天雷生生用手掌砸的塌了半边,“逆子!你给我滚出去!”
方凌见默天雷动了真怒,也顾不上自己生气,忙自劝他,向默子轩道:“还不快向你爹认错!”默子轩叹了口气,道:“方才的话,是孩儿说的不是。但孩儿的终身大事,儿希望能自己做主,父亲大人息怒,我先回房去了。”言罢起身,那玉佩也不去拾,竟自走了。
默子轩从小到大,几乎从未有拂父母之意,更加不要说如此忤逆,默天雷怒目看着他跨出门厅的背影,怒道:“这逆子,怎的突然变成这样!”方凌不答,眼睛盯着面前的青花瓷玲珑杯,轻轻的道:“宁未央,宁未央,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女子,能让我的儿子变成这副模样?”
默天雷听到方凌的说话,冷冷的道:“此等女子,天性轻浮,用心险恶,又怎做得了我默天雷的儿媳妇。”方凌叹息一声,“只怕现在是儿大不由爷了。”站起身来,道:“折腾了这半日,我也乏了,我们也回去歇一歇罢。”
默天雷见她神色黯然,知她是被默子轩刚才的话伤了心,虽未谋面,心下对宁未央的厌憎之感更甚。
两人出了霁月楼,正自向卧房走去,却见管家急匆匆的迎了上来,施了一礼,道:“堡主。”默天雷“嗯”了一声,道:“什么事?”管家抬头看了方凌一眼,神□言又止,默天雷会意,对方凌道:“夫人先去歇息吧,我稍后就来。”方凌略点一点头,独自走了。默天雷这才对管家道:“默九,到底有甚么事?”默九低声道:“堡主,门外来了一个女子,要见您。”
“女子?”默天雷微微一怔,旋即恍然,怒火中烧,“甚么女子,是不是那个宁未央?”
默九低头道:“这个她没有说,只说是为了少主的事而来。”默天雷怒道:“不见,召集堡中弟子,将她乱棍打出去!”默九道:“是。”转身便走,才迈出两步,却听默天雷在后说道:“慢着。”默九转身施礼,恭敬道:“堡主还有何吩咐?”默天雷沉吟片刻,道:“带她到偏厅去。”默九也不问为什么,仍是只答一声“是”,转身而去。默天雷心下冷笑:老夫倒要看看,这无耻女子到底是何等模样。
第十三章 最是情笙吹不断【一】
默天雷返身折回偏厅,这偏厅,顾名思义,不比正厅,一般是接待些二、三流的武林人物,默天雷要默九将人带到偏厅,心中尚感已算对她客气。
默天雷先自在太师椅上坐好,早有丫鬟沏了一壶上等的碧螺春,才只呷了一口,便听到脚步声响,两个人已跨进了偏厅。默天雷阖上茶盏,抬起眼皮,当先一人自是默九,他身旁跟着一个女子,身材娇小,一身蓝衣,肩上背了一个蓝绸子的褡裢,头上戴着一顶竹笠,边沿垂下一圈黑纱,将面目都遮住了,默天雷挥一挥手,默九施礼退下,他并未叫那女子坐下,那女子便也气定神闲的站在那里,隔着面纱看着他。两人就这样互相看了很久,默天雷才咳了一声,冷冷的道:“你就是宁未央?”那蓝衣女子“扑哧”笑了一下,道:“默老爷子,真对不住让您失望了,我不是。”她声音略微带些沙哑,却又似有种说不出的磁性。
默天雷明显吃了一惊,奇道:“甚么?你不是宁未央?那你是什么人,为何要来见我?”
“我的名字是甚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知道默堡主你的烦恼,而我又是唯一能帮你解除烦恼的人。”
“哦?”默天雷手捻长髯,饶有兴味,“那你且说说,我有何烦恼?”
那蓝衣女子柔媚一笑,说道:“默堡主的烦恼,自然就是风雷堡少堡主的婚事。”
默天雷并未吃惊,端起茶盏吹了吹,又呷了一口,才道:“那你又是如何为我排忧解难?”
那女子并不接话,只道:“我已经站了半天了,怎么默堡主还不打算请我坐下来么,还是默大侠并不稀罕我的话?”
默天雷点一点头,做了个手势,道:“请坐。”待那女子坐定,才淡淡的道:“你知道宁未央么?”蓝衣女子轻声一笑“自然。”“那你凭什么以为你一定劝得动他?”“因为,我知道一个秘密。”
默子轩一个人在屋中坐着,几乎整个下午都没有动过,眼看天色渐渐暗了,也不去点灯,思绪纷乱,难以理清,只是想着,难怪未央不肯跟我一同回来,她那般聪明,定是早已料到会是这番情景。一时又想起宁未央问他愿不愿与她浪迹天涯,心中暗下决心:若是父母双亲始终不肯接纳于她,自己便离开风雷堡,带她远走高飞。只是这只是最终万般无奈之计,若是能说动父母,那才是皆大欢喜。
透过窗子向巢湖那边望去,暮色蔼蔼,微风习习,忽然,一缕笛音随着晚风悠悠荡来,默子轩眼中光芒一闪,站起身子来到窗前,凝神静听,唇角渐渐含起一抹笑意,那笛声慢慢清晰,吹得是一曲《长相思》,正是在昆仑他教她吹的。
正自出神,忽听有人叩门,道:“少主,堡主请您到露华亭用晚膳。”默子轩叹了口气,道:“我不去了,免得堡主见了我就吃不下饭。”外头便再没了声音。默子轩腹中也甚觉饥饿,正想着晚上到哪去找些吃的,又想起宁未央独自一人在巢湖边上,虽知她手段高强,心中也终究放心不下,打定主意找了吃的便出堡去找她。有了计较,抬手正要将窗子关上,外面叩门声却又响起,道:“少主,堡主要您一定过去。”顿了一顿,又加了一句,“堡主气色很好,并未动怒。”听声音这次门外之人竟是默九。默子轩忙将门打开,门口站着的果然是默九,含笑道:“九叔,怎的你亲自来了。”默九在风雷堡做了三十多年的管家,兢兢业业,将风雷堡上下打理的井井有条,堡内上下,皆是对他礼敬有加,除了堡主和夫人外,其他人见面都称一声“九叔”。默九见默子轩出来,对着他又施了一礼,才开口道:“少主离家的这段日子,堡主和夫人甚是挂心,时常茶饭无味,神思焦虑,现下少主平安归来,本是皆大欢喜的事,还望少主体恤堡主和夫人一片爱子之情。”默子轩点头笑道:“九叔说的是,我这就随你一同过去。”
露华亭在风雷堡的西侧,较之东侧的宏伟宽阔,西侧则是婉约了许多,水榭楼台,曲径通幽,颇有一番江南园林的韵味。汉白玉的回廊之侧便是水塘,无数锦鲤在塘内翻滚游弋,穿过回廊,耳边听得潺潺的水落山石之声,眼前便现出一个亭子来。亭子的八个角上挂着八盏琉璃宫灯,映得亭子顶上的琉璃瓦亦是光影流动,将亭子里照得如同白昼,亭中摆有玉石的案几,上面已备了果品香茶,默天雷与方凌正坐在案前品茶,默子轩进到亭中,叫了一声:“爹,娘”,默天雷看了他一眼,点点头道:“来了,坐吧。”脸上果真并无怒色,倒是方凌低着头,并未看他一眼。默子轩在默天雷身边坐了,心下疑惑,暗道:我今日如此顶撞父母,明明将爹气的吹胡子瞪眼,怎的现在如此风平浪静,难道就这样与我善罢甘休?还是……还是他们已经同意我和未央的事,不再生气?想到后一点,心中一阵狂喜。
坐了片刻,只见欧阳云倩和默少英两人也进了亭子,欧阳云倩双目微肿,显是哭过,向默天雷和方凌施过了礼,便在方凌身旁坐下,低头喝茶,默少英便在她对面坐了。
默天雷看了看众人,道:“人都齐了,可以用膳了。”随即招呼默九也入座。晚膳比之午间的宴席来简单了很多,四色小菜,一盆青笋老鸭煲,一盘花菇田鸡,一盘蟹粉狮子头,外加一碟蜜汁莲藕。席间也没人说话,默子轩饥肠辘辘,使劲儿吃狮子头和老鸭煲,心中还盘算着如何给宁未央带些去吃,欧阳云倩却只喝些鸭汤,吃蜜汁莲藕。
一会儿,众人便用完了晚膳,下人将案上的碗盘收拾了,换上新沏的毛尖鲜果并一小碟奶油鹅酥卷子。默天雷呷了一口茶,抬头看了看亭外,道:“今晚月色甚好,正是赏月的好时候。”拍了拍手,一个丫鬟托着一个银盘走上前来,盘子里似是一个卷轴,金线绣边,甚是精致。默天雷伸手将卷轴取来,笑道:“我新近得了一幅画,画功甚妙,趁着今日拿来大家一起鉴赏鉴赏。”说着将卷轴放在案上,慢慢展开。众人不知是甚么名家之笔,又见这画卷确是精美,不似凡品,心中都感好奇,眼睛都盯在那画卷之上。
画幅不是很长,上面只有四个人像。第一幅画的是个黑衣男子,蜂腰猿臂,身形挺拔,却只是画了个背影,这画像本身倒没什么奇怪,奇的是,这人像的背景既不是景物也不是空白,影影绰绰,似是用了晕染之法,画的竟是一柄巨大的长剑,剑身厚重,颜色暗暗发黄,人像之下篆体写了一个“月”字;第二幅图是一个白衣女子,衣袂迎风,眉目甚美,却隐隐凝着一丝冷意,身后也是一柄长剑,只是这剑是以白描勾勒,并无颜色,画像之下写了一个篆体的“寒”字,欧阳云倩看到这幅画像,不由低低的“咦”了一声;第三幅画画的是一个青衣少年,黑发披散,束有额环,面容冷峻,轮廓分明,身后的背景是一柄通体漆黑的剑,人像之下写了一个“星”字;最后一幅图上画的是一个红衣少女,一手背在背后,另一手捻了一枝梨花,眉目盈盈,浅浅含笑,背景是一柄青色的长剑,笔墨之间,那青色似是会流动一般,画像下面有一个“宁”字。
默子轩看到那最后一个红衣少女的画像,不由“啊”了一声,默天雷向他看去,默子轩指着那红衣少女的画像,道:“爹,你怎会有未央的画像?”此言一出,除了默天雷神色如常,其余众人尽都大奇,方凌又向那红衣少女的画像看了两眼,心中叹一口气,暗道:这便是宁未央么?难怪子轩会对她钟情。欧阳云倩也识得宁未央,只是她自来对宁未央厌恶,此时更不屑多看一眼。
默子轩脸上抑制不住的流露出欢喜之色,追问道:“爹,这图是哪里来的,怎么会有未央的画像呢?”默天雷微微冷笑,并不作答,却是一个女子声音从侧面传来“这幅图是我给默堡主的。”众人闻声回头,只见一个面罩黑纱的蓝衣女子款款迈入亭来,对着默子轩“吃吃”笑道:“默大公子,你知道这图里画的是甚么么?”
默子轩点了点头,复又摇了摇头。那女子婉声道:“这图上画的是我们冰焰教“星、宁、月、寒”四大护法,默大少真是好眼光,一眼就相中了我教的左护法大人。”说罢掩口而笑,姿态妩媚至极。
默子轩怔怔的道:“你说甚么?谁是左护法?”
“我教的左护法当然便是宁未央大人,怎么,默大少爷不知道么?”
那蓝衣女子施施然走到案前,拿起画轴,道:“其实,这幅画背面也是有字的,我念给少堡主你听听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