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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好。”宁未央强忍眼泪,道:“你说罢,别说是一件,一百件我也都会答应。”忽然想到自己如今身犯重罪,武功全失,明日是生是死尚且不知,答应杜青蛾的事又要如何为她做到?心思百转,终是暗下决心:她从未求过我甚么,这一件事,无论怎样都要拼命为她做到。
杜青蛾头靠在她肩头,并未看见她脸上神色变化,轻轻的说:“这件事,只有你,才能替我做到。”宁未央问道:“什么事?你说罢。”
“杀了我。”
宁未央猛地坐起,几乎将杜青蛾一把推倒,颤声道:“你……说甚么?”杜青蛾坐直身子,注视着她的眼睛,目中神色平静如水,“未央,我求你杀了我。”宁未央猛地摇头,尖声叫道:“不可能!我做不到!”杜青蛾似乎早就想到她会如此反应,叹了口气,道:“你方才已经答应我了。”宁未央怒道:“我答应你,只因我并不知道你求我做的竟是这样的事!”
杜青蛾默然不语,两人就这样坐在地上,互相注视,不知过了多久,杜青蛾眼中忽然缓缓留下两行眼泪,“未央,你觉得我现在这样,死了还会比活着更痛苦么?”宁未央看见她的眼泪,心中一震,也流下泪来,却仍拼命摇头道:“不管你怎么说,我……我始终都做不到。”杜青蛾定定的看着宁未央,不知为何,她的眼睛此时异常明亮,“他们砍了我的手脚,给我穿上这身滑稽的衣服,将我像小丑一样的摆在这里任人观赏取笑,未央,你尝到过生不如死的滋味么?他们给我吃,给我喝,我若不吃,他们便像对待猪狗一般往我嘴里灌,未央,你知道连死都死不成是怎样一种痛苦么?他们每天都会来取笑我,看我像狗一样在地上爬来爬去,你看到那把匕首了么?”杜青蛾的眼睛向那桌案之下看去,宁未央也随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那桌案之下,果然有一把银制的匕首,在灯光之下闪闪发亮,杜青蛾轻轻笑了一声,“他们有意把匕首放在那里,因为他们知道,我没手没脚,就是给我把刀,我也死不了。”如此惨绝人寰的事情,在她说来,声音平静如水,仿佛说的并不是自己,而是一个毫不相干的人,一件平平常常的事。宁未央泪眼模糊,默默的看着她,看着她形容枯槁,披头散发,她的每一个字都如同一把尖刀深深的刺进她的心里,一刀一刀,鲜血淋漓,生不如死的滋味她怎能不知,但杜青蛾所受的折磨□,远比她所体验的,要痛苦千倍万倍,她只能不停地咬着牙,不知不觉已经咬出血来。
宁未央猝然闭上眼睛,一字字的道:“不要再说了!我……答应你。”杜青蛾轻轻松了口气,面上露出一丝微笑。宁未央用力从地上爬起身来,慢慢走到那红木桌案之旁,缓缓弯下腰去,将那把匕首捡了起来。这几个简单的动作,却仿佛用尽了她全身的力气。
拉开刀鞘,雪亮的刀身为灯光激起了一片刺目的光芒,不是上品,但刀毕竟是刀。宁未央背对着杜青蛾,淡淡的说:“青蛾,我本想让你去的不那么痛苦,但我现在全身功力尽失,所有的掌力指力,通通使不出来,所以,只有用这个。”杜青蛾在身后微笑看她,“不妨,无论怎样,于我都是一种解脱。”
宁未央将刀鞘丢在一边,“叮当”一声,在空寂的石殿之中,听起来竟然如此惊心动魄,转过身来,缓步走到她身前,慢慢蹲下,静静的看着她的眼睛,杜青蛾的眼睛在灯光映照之下闪闪发亮,如今,唯有从这双眼睛,才能依稀看到她当日的绝世风华。两人对视良久,杜青蛾开口道:“未央,动手罢。”宁未央低下了头,不敢再看她双眼,轻声说道:“青蛾,你还有甚么话要说么?”杜青蛾微笑摇头,忽然抬眼道:“如果,你日后还能见到他的话,……替我……看他一眼。”她犹豫再三,终究只是说了“看他一眼”这四个字。
宁未央点了点头,道:“好。”眼睛盯着匕首雪亮的刀锋,忽然低声说了一句“青蛾,对不起。”手腕蓦的一翻,快如闪电,匕首已没入杜青蛾胸口。杜青蛾面上并无丝毫痛苦之色,身子缓缓后仰,倒在宁未央怀里,笑了笑道:“未央,你没有对不起我,你……救了我。”她每说一个字,便有大股的鲜血涌出,宁未央双手发抖,不忍看她,在这生死离别时刻,却又不得不看。杜青蛾眼睛直直看着宁未央,断断续续的道:“未央,……我要……走了,你……你要保重,小心……景……小楼……”这句话说完,双目缓缓阖上,再无声息。
宁未央仰头向天,逼退了眼中最后的泪水,将杜青蛾的尸身紧紧抱在怀里,不肯松开,眼前恍然出现那个一身素色的清丽女子,翩然回首,淡然一笑,她说:“宁姑娘,我叫杜青蛾,你的伤口要紧么?我这里有刀伤药……”,她说:“未央,你的武功很是厉害,我要是有你一半也就好了……”,她说:“未央,你也想学弹琴么?你若真的喜欢,我便教你……”她终于还是没有教她,她再也不能教她了,她死了。宁未央忽地仰天大叫:“啊——”,声音凄厉,将石殿中的灯火都震得忽明忽灭,叫声渐弱,终是放声痛哭。
不知到底哭了多久,石殿里的三盏灯火都燃尽了灯油,渐次熄灭了。黑暗之中,杜青蛾的尸体早已冰冷,宁未央的心也一分分的冰冷下去。这些日子以来,她已经承受了太多的痛苦,最爱的人弃她而去,永不回头,现在,唯一的朋友也死在了自己怀中。她真的只剩下孤伶伶的一个人了,在这个世上,再没一个人在意她的死活,也再没一个人肯给她一点温暖。宁未央紧紧抱着杜青蛾冰冷的尸体,就这样坐在一片黑暗当中,刚才她的哭声震耳欲聋,却也并无一人进来这石殿看上一眼,她真的已经被这个世界遗弃了。
黑暗之中,忽然亮起了一点火光,脚步声响,一个人举着火折,缓缓走到她身前站定。宁未央仿若未觉,仍旧呆呆坐着,那人也不说话,手拿火折,静静站着看她。良久良久,许是那跳跃的火光终于刺痛了她的双眼,宁未央抬起头来,目光茫然的落在那人脸上,她眼中原本晶莹灿烂的光芒已消失殆尽,只有一片绝望的死灰,看了半天,忽然笑了一下,道:“你来了。”那人“嗯”了一声,宁未央低下眼睛,不再看他,仍旧微笑道:“我亲手,杀了我唯一的朋友。”那人没有说话,半晌才道:“走罢。”宁未央摇了摇头,说:“我哪儿都不去,我就在这陪着她。”那人冷冷的道:“她已经死了,你还没死。”宁未央笑道:“还没死么?你现在就可以一剑杀了我。”那人忽然叹了口气,淡淡的道:“我若要杀你,早在巢湖之畔就可以,又何必等到现在。”弯下腰去,伸手拉她手臂,宁未央厉声叫道:“不许碰我!”那人也不理睬,仍是抓住她手腕,未央神志已有些恍惚不清,见他抓住自己,又急又怒,手上没刀没剑,想也不想,张口便往他手上咬去,那人似是微微愣了一下,竟没躲闪,被她一下狠狠咬住,疼得一哆嗦,手下却毫不迟疑,用力将她拉了起来。
宁未央被他拉得站了起来,杜青蛾的尸身也跌落地上,未央见咬也不管用,便像疯了一般,向着那人又踢又打,口中大骂:“你滚开!你这个混蛋魔鬼!”那人一手抓着她,一手拿着火折子,腾不出手,一时被她踢打了好几下,“哼”了一声,左手将火折子向后一扔,将她另一只手也牢牢抓住,向怀里一带,宁未央拼命挣扎,怎奈那人双臂如铁,将她牢牢圈在怀中,火折子被扔在地下,石殿之中又是一片漆黑,那人似是叹了口气,在她耳边说道:“我答应你,会将她好好安葬,再不许有人去打扰她。”这句话说了出来,宁未央竟突然安静了下来,不再厮打,谁都知道,冰焰教的右护法,只在教主一人之下,所说之言,无人敢逆。那人并未松开她,左手轻轻在她背上一拂,点了她的睡穴,宁未央身子一软,头缓缓的靠在那人肩上,再不动弹。那人静静站了一会,弯腰将她打横抱起,转身出了石殿。
第十七章 苍天负我宁成魔【一】
宁未央第一次发现,睡觉要比醒着好,睡梦之中,阳光明亮,碧草芳香,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又好像回到了懵懂少年之时,一心习武,心无牵绊,虽然仍是孤单冷寂,却难得平静无波。只可惜是梦总有醒的时候,醒来之时,便要受一遍撕心裂肺的折磨,有些事情,她已经不敢再去回想,但越是不敢想的事情,越是顽强的往头脑里钻,无休无止的折磨着她,痛不欲生的时候,宁未央便用头狠狠的撞墙,恨不能将自己撞成傻子,时间久了,额头之上又是淤青又是血痂,十分可怖。
一日三餐照常都有仆人送来,宁未央浑浑噩噩,也不知自己吃了没吃,只有渴的狠了,饿的狠了,才会喝一口冷水,吃一口冷饭。然后便是缩在床角发呆,呆上一会儿便用头撞墙,日复一日,连她自己都不记得这样的日子到底过了多久。
这日她依旧坐在床角,靠着墙壁,呆呆的看着对面石壁,石屋的门突然被人推开,景小楼笑容轻快,提步走了进来,看见宁未央,“啊哟”一声,故作吃惊道:“这还是我教的左护法大人么?怎么短短几日不见,就成了这副模样?”宁未央仿佛并没听见她的说话,面无表情,连眼珠都没有动一动。景小楼以手掩口,在她面前转了两圈,“啧,啧,左护法大人,你头上是怎么了,花花绿绿的像开了染料铺,难不成是你自个儿撞的么?”宁未央仍是不说话,眼神之中一片死寂。
景小楼说了半天,无人搭理,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眼睛四下转了转,忽而又笑了起来,“那日你见到故人,欢不欢喜?”宁未央身子微微一震,眼珠动了一动,景小楼眼睛紧紧盯着她,又道:“我将她扮成小丑模样,你喜不喜欢?唉,你瞧我对她多好,天天给她喂水喂饭,生怕她死了,谁知好好的,却被你一刀给杀了。宁未央,你也真是狠心,连自己的朋友都杀。”
宁未央眼睛慢慢抬起,盯在景小楼脸上,从牙缝里慢慢挤出两个字:“是你?”景小楼妩媚一笑:“当然是我,她临死之前都没和你说么?我本想把你们两个都做成那样的小丑,不成想我辛辛苦苦的杰作一下就被你毁了,真是可惜。现在就只剩你一个了。”宁未央只感觉一阵阴冷从心底弥漫上来,紧接着化为一股尖锐的仇恨,那仇恨越来越尖,越来越大,几乎将她的心撑破,她虽然自小在魔教长大,所过的日子往往都是刀头舔血,但还从未如此仇恨过一个人,也从未想到仇恨的感觉竟能让人发狂,她眼睛渐渐发红,低声说:“景小楼,你可知这世上有‘报应’二字?”景小楼哈哈大笑:“‘报应’?我自然知道,现在这一切不就是你的报应么?只不过,这还只是个开始,精彩的还在后头呢。”
未央浑身上下便如要炸开一般,恨不能立时冲上去将景小楼的脖子拧断,可是这段日子的身心折磨,已使她的身体几乎垮掉,现在即便想挪动一下身体都甚是费力,更遑论冲上去杀人。景小楼看见她的神色,施施然道:“你现在一定很想杀我,是么?只可惜你现在连站都站不稳,又何谈杀我呢?”顿了一顿,抬起手指揉了揉太阳穴,笑道:“你对风雷堡的那个默少堡主一见倾心,爱的死去活来是不是?不如我也将他捉来,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