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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阳坐在他对面,四目相对,韩阳摇摇头,“你猜对了,虽然很离谱,可她的确是我失散了二十几年的妈。”
“我K!!完蛋了!!!”思贤惨叫一声放任躺在地上,挺尸状,“我居然得罪了丈母娘,啊,不是,是我半个娘,啊啊啊,怎麽办,我还骂她是丑女人,绝对嫁不出去什麽的,她还跟我夸耀她儿子多棒,我还说她儿子一定是跟她一样的丑八怪,完蛋了完蛋了,我要死了要死了……”
“哎呀你……”韩阳一抿嘴,打也不是,骂也不是,心疼也不是,用手轻轻拍了下崽子的脑门,“回头记得好好道歉啊,还以为妈妈能跟小贤和睦相处呢,真是的,不要让我为难啊。”
“可是……”思贤蹭啊蹭,趴到韩阳腿上,仰面躺著看他,“我醒了就什麽都不记得了,那时候还是会跟她吵吧,啊啊啊啊,太该死了!”
“算了”韩阳认命地叹了口气,想让这两个脾气火爆的人好好相处的话,果然还是太天真了,抬手揉揉崽子的发,长了,硬挺的质感,有点扎手,但是很舒服,“以後再跟妈妈好好道歉吧。”
崽子赶紧点头,又向韩阳靠了靠,却又不敢靠太近,始终有所忌惮,韩阳看得清楚,也没说什麽,倒是崽子又开口,“我在医院看见白希涵了。”
“希涵?”这时候再听到这个名字,他已经不会像曾经那麽不知所措,却仍不可控制的涌出各种物是人非的慨叹,“他住院了麽?”
“嗯,有个很爱他的男人陪著,可是……”崽子挺无奈的笑了一下,“无论那男人多爱他,他还是爱著你,死心眼的,跟我一样。”
韩阳揉著崽子头发的手僵了一下,颤抖沿著指尖传递到崽子身上,崽子瞪著乌黑的眼看他,从他脸上寻找蛛丝马迹的企图再明显不过,但更显然,什麽都没找到。
如今的韩阳也不再像从前,无论是缘何而起,终究,他还是有了不可测的城府。
“病得重吗?”
“疯女人……啊不,妈妈说不重,就是心情不好,因为一直惦记哥,听说哥离开我有了新的男朋友,觉得很不甘心。”
“是吗。”
“哥”思贤翻身坐起来,“哥不要因为任何事心软,哥现在有自己的幸福了,其它的事情其它的人都不要管,无论是我还是白希涵,哥说不让我死,那我就不死,但是哥也不要管我,这样会让哥困扰,对哥好不容易才找到的幸福也不公平,你幸福就好了,你幸福我就最幸福了。”
韩阳歪著头看他,迎著窗外的阳光,看他仿佛越发英俊的脸孔,越发迷人的黑瞳,一切,突然安静下来,韩阳抬手摸他的脸,微笑,“思贤”
“嗯?”
“你长大了。”
“嗯?”
“是个男人了,真好。”
“哥”
“真好,就这样,就这样等著,等我回来。”
“……嗯。”
D16 创生与毁灭
D16 创生与毁灭
城堡般的斗兽场,安静无人的角落里,穿著13号衣服的人靠在墙上睡得正香,做了什麽好梦似的,薄薄的唇挂著笑意。
0线的13号,最近炙手可热的人物,也是今天受关注最高的人,所有人都笃定他绝对会输在今天,赌注已经刷新斗兽场开幕以来最高纪录,据说斗兽场的主人──被称作七爷的神秘男人,今天也放弃了兽王的比赛而来这里看他,足见他的风云之处,可惜,没有人能打破0线内场第一战必输的诅咒,这是十几年来形成的公理,就像地球是圆的一样是不可改变的事实。
一个人影将睡熟的人笼罩在当中,而後一双冰凉骨感的手慢慢探向他的脖颈,那双手只消稍稍用力,熟睡的人纤细的脖颈就会轻易被折断,他一定再也无法露出这种仿佛浸透了阳光一般的笑容。
那双手与他近在咫尺的时候停住,没有卡住他的喉咙,转而探向他的肩,轻轻推了推,“醒醒,睡在这里会著凉的。”
被摇晃著唤醒,韩阳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从地上站起来,面前一张陌生人的脸,跟自己差不多的年纪,单眼睑薄嘴唇半长的黑发在脑後扎起来,韩阳又揉了揉眼睛,才确信眼前的人跟自己一样是今晚要参加斗兽的人──恩宏总是说,进了笼子就当自己是野兽,永远别把自己当人,只有这样,才能不把别人当人,才能活下来,他却不认同,但也不能反驳,毕竟恩宏是在这里长大的,懂得自然比他多些──45号,不知道是从哪个场打上来的,想起刚刚那人讲的话,韩阳友善的笑,“谢谢了。”
之前恩宏一直跟在身边,将他从所有选手当中隔离出来,以至於他二十五场比赛打下来,竟然连一个同期选手都不认识,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跑来跟他打招呼,这人又长了一张老实的脸,尽管恩宏反复告诫他不要跟陌生人走太近,但恩宏也说过,一旦进入内场,用肮脏手段将被禁止,所以只是讲几句话而已,应该没关系吧。
“13号,我们分在同一个笼。”
跟那男人并排往外走,去後场的路上,那人突然说了一句,韩阳才想起来因为恩宏没提醒,自己忘记看分笼的状况了,今晚在这里,同时进行的比赛有一百多场吧,能在同一个笼里,也算是缘分,只不过……在同一个笼里,就意味著他们两个人只有一个能继续向下进行,当然,如果真如诅咒一般全军覆没的话,那两个人都没可能继续向里面走。
“我听过你的事,一场未败,真是厉害。我可是都拼了命,在这里待了三年才能走到今天这一步呢。”
韩阳用余光看他,想象他三年前是怎样的青春年少,又想象自己三年前是怎样──原来人与人之间真的有好多不同。
“呐,可以问名字吗?虽然规矩是不能讲名字的,但是……”
“不能说。”如果是从前的他,听到人家这麽诚恳的拜托,一定会毫不犹豫的讲出来吧,而现在,却也学会了拒绝,因为韩阳这个名字,关系到太多东西,无论是李氏还是长庚的,他已经,不是从前那个身份再简单不过的C国某大的学生了,“抱歉了。”
“果然,嘛,没关系,那我也不说,这样算是扯平。”45号摊摊手,“啊,说起来,13号你一直都有化妆吧,脸,是假的吧?”
“被看出来了吗?”无论是韩阳的名字,还是那张脸,都是不能公开的东西。
“嗯,之前也遇到过因为不能露出自己的脸所以用化妆的家夥,那样如果被打到脸的话,是不会流血的,所以稍微注意了一下,你上次比赛的时候。”
韩阳摸了摸自己的脸,稍逊於肌肤的滑腻触感,恩宏找来的化妆师留下的杰作。
“之前还想著这麽厉害的人跟我一笼,也许可以教个朋友,跟你学两招,这样可以更早离开斗兽场呢,果然还是不行。”
“离开?”韩阳停下脚步。
“是啊,我啊,家里只有一个老妈,老爸在我还没出生的时候就失踪了,我书读到一半,就出去混,从来没好好看一眼我老妈,也不怎麽回家,後来”45号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我老妈知道我被人围,跑出来替我挡了一刀,然後进医院,查出有肝病,要做移植手术,手术需要一大笔钱,手术之後也还是需要钱维持,我们家穷到一毛钱多余都没有,所以朋友的朋友就介绍我来这里,赢了两场的钱刚好够我老妈手术,後面偶尔赢一场的钱也都拿去给她续命,不过。”他用嘴吹了下散落的额发,“朋友来看我的时候说,上礼拜她又进医院了,医生说坚持不了多久,我啊,现在是真的想去看看她,时间太久了,已经连她的脸是什麽样都想不起来了,呵,也只有这一次机会吧,如果再输,就要再等三个月,她等不了那麽久了吧。”
“……”
45号继续往前走了几步察觉韩阳没跟上来,却也没回头,手插在口袋里,不咸不淡的,“我跟你说这些,可不是想让你同情我,然後放水,只不过刚刚接到朋友的电话,说,呵……说她居然求朋友带她来这里见我,疯了吧,那老婆子,所以,心里有点难过,才乱说一通的,别在意。”
看韩阳仍旧没有动作,45号无奈的转身,“走啦,不然来不及了,今天这满场的人可都是来看你的,你总不会想要落个因为来不及赶在笼子关闭之前进去而自动失格的结局吧,那些人会炸了这里的。”
韩阳回神,往前快速走了两步,经过45号身边的时候将手放在他肩上,没看他,“我绝对不会放水,因为我跟你一样,有著绝对不能输的理由。”说完,大踏步往前走,45号盯著他的背影看了一会儿,把手从裤袋里拿出,甩开胳膊跟上──这偌大的斗兽场里,有许多人同他们一样,都有著绝对不能输的理由,可是无论那理由多麽强大,最终都逃不过诅咒……在这里三年,他早该死心了。
中央斗兽场的设计是最一流的,灯光亮起的时候,正中间的兽笼比舞台还耀眼,十米高的兽笼正上方,八个巨大的显示器围成一个圈,将兽笼中发生的事清晰传递到每一个角落,即便是最後一排的人,也能将每个细节都看得仔细。
能打到中央的人,一年不过就那麽几个,而其中有机会挑战兽王的人,一年中有两个以上的话,可算是奇迹,这奇迹发生的时候,尤其是在一年的尾声发生的时候,最不愿意的人恐怕就是冷豔的兽王本身,被许多人当成只有厮杀本能的美丽野兽围观,这种事,一年有两次他还稍微能忍受,再多的话,尤其是这其中若有不想遇到的对手,会让他觉得异常难耐。
这种预算之外的无聊战斗越快结束越好,用手抓住兽笼栏杆,慢慢撑起身体的时候,高傲美丽的兽王依旧这麽想,尽管脸上已经有了青紫的伤,嘴角残余吐过的血迹,可眼神依旧孤高冰冷。原本喧闹的斗兽场已经安静多时,从兽王被高他两个头的挑战者堵在角落狠揍开始,或许是从没见那过那只美丽善斗野兽如此狼狈,人们竟然忘记了鲜血的刺激,转而开始同情心泛滥地担心起他的身体和美丽的脸。
恩宏撑起身体後,转头吐掉一口血,又用左手抹下巴,手指捏了捏毫无知觉的右腕,低低骂了声,“卑鄙!”
对手的手腕脚踝脖颈都绕著带刺的项圈,他本来不把那东西放在眼里,所以就由著那家夥这麽戴进笼子,却没想到那些尖刺上涂了毒药,虽然不知道是什麽毒,但现在至少知道那东西兼有麻痹和抗凝血两个功能,右手腕不小心被划到一点,二十分锺过去仍旧血流不止,整条手臂都麻,而且,麻木的感觉还在继续扩散。
这麽下去的话……
突然左耳一麻,恩宏皱眉,一边提防著那人的袭击,一边向後退了几步,用手指压紧戴在左耳的东西,一阵吵杂过後,耳机里传来0线内场第一战手下的声音,“老大,你还没结束?13号今天有点不对劲,你要不要赶紧过来看看,还是我强行中断比赛,至少别让他死在兽笼里,老大?老大?喂?老大?”
韩阳……还真是,让人担心的家夥。
“咳咳……”被人硬从地上驾著胳膊拎起来的时候,韩阳只觉得喉咙里一阵腥甜,咳嗽的时候牵动背後从肩膀砍到腰的刀伤,说不疼绝对是骗人的,捂住嘴的手被人硬拉开,他勉强转头看了看手心,还好没有血,看来只是皮肉伤,没砍断肋骨。
身後的男人比他高出一头,力气很大,尽管经过一番搏斗的消耗,但手臂穿过他腋下,驾著他的两只胳膊把他拎起来这种事,看起来还是很轻松就可以做到,而在他对面,刚刚被他一脚踢倒的人正慢慢爬起来,衣服上硕大的45刺激著他的神经,额角一跳一跳的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