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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么?”少年咕哝着,睁开眼来。
四周陌生的环境映入眼帘,并无人烟。
少年看了半响,转过头来瞪着灰马,奇怪地道:“小灰,这是哪?”小灰晃了晃大脑袋,轻嘶一声,得意地打了个响鼻,似在夸耀自己的能耐。
少年跳下马来,正想四下看看,一不留神却被脚下一物绊得差点摔倒。
“他娘的!”少年想也不想的一脚踢去。喀的一声轻响。
“咦?”着力处没有一丝坚硬涩重之感,反倒是软绵绵的。
少年不由好奇起来,绕过树一看,树后竟躺着一个人。
那人侧身躺着,脸埋在手臂下,看不真切,看身形像是个男的。
他的头发乱七八糟的,夹杂着些断枝落叶。穿着一身被树枝挂得破破烂烂的、染满泥垢的衣服,十分狼狈。少年啧啧有声,随后注意到他的一条手臂奇怪的扭曲着。
刚刚踢到的,似乎是他的手?
少年抓了抓头发,轻轻踢了踢,没反应。他加大了力气,一脚踢过去。这下却是用力过猛,把那人踢得翻了个身,变成仰面躺着。
“死了啊……这么不经踢。”少年喃喃自语,抬腿准备走人,却在低头的瞬间发现了什么……
他蹲下身去,拨开那人脸上的乱发,一张虽然脏但还是很熟悉的面容呈现在他眼前。
少年瞪着眼看了那人许久,眼底好奇的光芒越来越盛,他忍不住伸手,捏捏那人的脸,触指微温。
少年抓抓头发,看看那人辨不出本来面目的衣服,再看看自己虽然破旧倒还干净的灰布衣袍,皱了皱略有些秀气的眉,从身上摸出一把柳叶大小无柄无鞘的黑色小刀来,只听“嗤啦”一声,那人的外衣被尽数割裂,露出较为干净的里衣来。
少年满意的一笑,伸出一只细瘦的胳膊,轻而易举地将那人放在马背上,跟着跃上了马背。小灰欢嘶一声,缓步而行。
秦与离似是做了一个极长极长的梦。他缓缓睁开眼来,入目一片暗沉的黑。
身体似乎麻木了,他试着动了动,酸麻痒痛,尝了个遍。右臂传来钻心的痛。他伸出左手摸了摸,很有些奇怪,晕过去之前似乎没有受伤。
身下并不平整,很是硌人。秦与离不由皱了皱眉,他何曾吃过这样的苦。身体绵软无力,右臂剧痛不止。他咬紧牙关,缓缓撑起身子。
眼睛逐渐适应了光线,他眯着眼打量四周。这里似乎是个山洞,狭窄逼仄,有幽淡的光线透进来,他就躺在山洞靠里的石壁处。看来是被人救了。
秦与离侧了侧身子,倚着石壁重重的喘息,目光无意识的悠游。
突地,他的眼睛瞪大了,直直的盯着一处。山洞顶上的那个他方才以为是石块的黑影动了动,在他惊恐的目光中慢慢舒展开来,竟然是一个人!
只见那人的身形顿了一下,突然头朝下栽了下来。秦与离一惊,却见那人身子一扭,头上脚下安然落地。接着就见那人三步两步跳了过来。
“醒了?”清朗的声音若春风拂过耳畔。
秦与离借着微光看去,是个少年。
“你是何人?是你救了我?”秦与离缓缓道,柔和的嗓音听不出乍见陌生人和置身陌生环境的不安、焦躁和恐慌。
少年盘腿坐下,脸对脸的与秦与离对视。他歪了歪头,指了指自己,嘻嘻一笑:“你的救命恩人。”
秦与离不动声色的看着他,少年身形纤瘦,过于宽大的衣袍将他衬得更为瘦小。
少年看了他一会儿,将手放在膝头撑着下巴,嘻笑道:“你又是谁?”
秦与离抿了抿唇,撇开了脸道:“你救的人。”他不擅说谎,却也不想透露自己的身份。
少年一愣,随即哈哈大笑:“不错不错,小爷是你的救命恩人,你是小爷救的人,正是此理,不错。”
他笑声一顿,道:“小爷再问你,小爷救你之前,你是何人?”
秦与离看着他,见他脸上似笑非笑,似是漫不经心,又似嘲讽,不觉心中一动,道:“我就是我,还能是什么人?”
少年又是一怔,旋即抚掌大笑:“好!好一个‘我就是我’,吾生天地之间,吾即是吾,有趣,有趣!”
秦与离见他行止如狂,言语疯癫,不由心生不豫,遂淡淡道:“未知足下何方高人?”
少年嘻笑道:“小爷为何要告诉你?”
秦与离盯着他看了半响,缓缓道:“既然如此,那便罢了。不过,足下不问自取,如此行径,怕是有失妥当吧?”
少年一愣,奇道:“这话怎么说,小爷如何就不问自取了?”
秦与离冷笑道:“足下可真会装模作样,只不过,要想不被人识破,还是别把证据摆在脸上罢!明人不说暗话,足下的救命之恩,来日在下自当报答,还请足下莫要顶着在下的面具招摇过市。”他并没有走出四绝山庄的势力范围,若是被人发现……
少年摸了摸自己的脸,面色古怪,却又嘻笑道:“小爷不要你的报答,就要这面具。”
秦与离闻言冷冷的看着他,冷声道:“既然如此,那便遂了足下的意吧!”反正十多年都过来了,大不了就是一死,将生死置于一旁,反倒没了顾虑。
秦与离说罢,靠着石壁借力,缓缓站起来,举步朝洞外走去。
少年好奇的道:“这个面具对你很重要吧?你怎么不死缠烂打,不是有‘一哭、二闹、三上吊’么,怎么不见你使出来?”
秦与离脚步一顿,头也不回的冷声道:“在下可不是女人!”
少年一听惊呼道:“你不是女人?小爷竟然救了一个男人?”
秦与离只觉得一股火直往头顶冲,他哪里像是女人了?他咬牙,一字一顿:“真是对不住,让你救了一个男人!烦请足下日后招子放亮些,免得救错了人!”
少年嘻嘻一笑,跳起来往外走,看也不看面色铁青的秦与离,边走边道:“小爷可没说不救男人,这是你自己说的,可不关小爷的事。”他回身对着秦与离做了一个鬼脸,“你这人真奇怪,明明是自己说的,还非要怪到旁人的头上。”
秦与离差点没缓过一口气来,第一次见到这么胡搅蛮缠的人!他靠着石壁喘了一口气,这才又扶着石壁缓缓地往外走。
不知道晕了多久,身体现下软绵绵的没有一丝气力。
逃出山庄时,他并没有带什么吃食,只拿了几件衣服——银子倒是带了不少,可为了躲避搜捕,他不敢去城镇,一路上专挑无人烟的小道走,饿得头晕眼花之际,脚下一滑,就从山道上滚了下来。再醒来时,已然置身此地。
他的身体本来就弱,现如今又连日饥饿,明明只是几丈的距离,却犹如望不到头一般漫长,他咬着牙一步一步挨出去。
洞口旁生长着茂密的灌木丛,将本就不大的洞口遮掩了大半,怪不得洞内那么阴暗,真不知少年是如何发现的。
秦与离勉力从灌木丛中挣出来,本来尚算完好的里衣现下也快变成布条了,脸上、手上也多了十几道刮伤。
山洞外是一处颇为茂盛的树林,一缕阳光透过茂密的枝叶恰恰照在秦与离的脸上,他眯着眼睛转头打量四周。
少年就在他的不远处,斜倚着一株老树,旁边一匹灰马在嚼着为数不多的树枝的嫩叶。
山洞里的光线昏暗,秦与离看不太清,此刻不免多打量几眼。
少年的头发乱七八糟的束在脑后,熟悉的清俊的脸容顿时多了几分痞气,只是那两道眉毛却略显秀气。他着一领宽大的灰袍,更显得身体瘦弱,仿佛风一吹就会倒似的,脚上趿拉着一双灰不溜秋而又破旧的布鞋。
少年两手抱胸,嘴角微翘,似笑非笑地睨着他,阳光透过枝叶间隙洒在他身上,淡淡的光雾升腾,这一刹那的少年,恍若神祇。
“喂,你叫什么名字?”少年瞧着眼前与他年龄相仿的秦与离,破烂的衣衫和狼狈的形容也掩不住的风华,以及那张与他相似的面容,不得不说勾起了他的好奇心。
秦与离瞥他一眼,靠着一棵树喘息了一阵,扶着树缓缓的向另一边走去。
少年双肩一晃,抢到秦与离身前,再一次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秦与离看也不看他,冷声道:“与足下无关。”
少年摸摸下巴,嘿嘿笑道:“笑无忧,小爷的名字,你记好了。”秦与离不理他。
他顿了顿,见秦与离没有说话的意思,不由有点恼怒,伸手推了一把秦与离,道:“喂,小爷都告诉你名字了,你也该说了吧?你就是这般对待你的救命恩人的么?你这叫……”
他倏地住口,瞪着往一旁跌去的秦与离,奇道:“你怎么倒下去了?”
饶是性子再温和,平日里再怎么喜怒不形于色,秦与离现在都只想破口大骂:不是你老人家推我,我能往地上倒么?
但是他实在是连开口的力气都没有了,索性瘫在地上不动了。
看着那一张居高临下一脸无辜好奇盯着自己的脸,秦与离忍不住讥诮:“托足下的福,若不是足下的‘轻轻一推’,恐怕在下还不至于跌倒。”
“原来如此。”笑无忧恍然大悟的点点头,伸手揪住秦与离的衣领,一把提了起来。秦与离猝不及防,吓了一跳,下意识的伸手去挡,不料右手一动,手臂传来钻心的剧痛,登时冷汗就冒了出来。
笑无忧恍如未见,笑嘻嘻的继续问:“那你叫什么名字?”
秦与离此刻剧痛难忍,冷汗直流,拼命咬着牙不叫痛,哪有多余的力气回答,只用左手护着右臂,脸色苍白。
第二章 缘起
更新时间20121026 9:48:31 字数:3853
笑无忧皱了皱有些秀气的眉,心生不悦,突然一掌向秦与离掴去。这一巴掌掴的巧妙,秦与离只觉一阵晕眩袭来,一声不吭的软倒在地。
“真是无趣,小爷折腾半天,屁都没问出来,呸!”笑无忧啐了一口,随手摘了片树叶放在嘴里嚼着。
看看天色,已经不早了。他伸了个懒腰,也不见如何作势,双肩一晃,已然端坐于马背上。
“走吧,小灰。”他拍了拍小灰的脖子,又合上眼睛,打起了瞌睡。
小灰打了个响亮的响鼻,晃了晃大脑袋,举步走去。
日头渐渐西斜,林中除了风吹树叶发出的沙沙声,一片寂静。也不知过了多久,林中又传来轻响。响声越来越大,由远及近。
人影闪现,一道人影掠至秦与离身边,却原来是笑无忧又回来了。
他眉头微皱,嘴里喃喃自语:“娘的,小爷好不容易把你救回来,这么容易让你死了,岂不可惜?”
他摸出一个小瓶,倒出一粒紫黑色龙眼大小的药丸,将之纳入秦与离口中。
树枝摇晃,小灰不紧不慢的走过来。走至跟前,用它的大脑袋拱了拱地上的秦与离,轻嘶一声。
笑无忧嘿嘿笑了两声,摸摸它的脑袋,随手掏出几颗药丸,向空中抛去。
小灰脑袋一晃,灵巧地用嘴一一接下,大眼睛闪现着狡黠的光芒。
它轻呢的蹭了蹭笑无忧的后背。却不想笑无忧原是屈膝半蹲于秦与离身侧,重心不大稳当。这一蹭直接让笑无忧直直向前扑去,重重倒在秦与离身上。
“他娘的……”笑无忧笑骂着直起身来,一巴掌照着小灰的脑袋挥去。
小灰头一扬,避了开去,轻嘶一声,大眼睛扑闪扑闪的,好不得意。
笑无忧又好气又好笑,正要跳起来教训它一顿,一只手拉住了他的衣袍下摆。
他低头,对上秦与离苍白的脸,笑嘻嘻地打招呼:“你醒了?”
秦与离闭了闭眼,竭力使自己平静下来,“足下莫非与我有仇?”
笑无忧眨眨眼,摇头,“没有。”
“那么说,足下觉得,把人打晕了再救醒很有趣?”
笑无忧满脸是笑,“以前还不觉得,现在么,确实很有趣!”
秦与离一听差没背过气去。他干脆闭上了眼,眼前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