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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语气很肯定,秦与离默然,许久,才道:“不错。”
道人饶有兴趣的瞧着他,道:“你我素不相识,你如何就有把握我会救你?”
秦与离低头瞧着手边的野草,淡淡的道:“你的行状虽然仿似醉汉,行走间也是步态不稳,但醉而不倒,街上行人虽多,你却并未撞上其中任何一人,就连孩童亦如是,由此我断定,你乃是佯醉。”
“哦?”道人眼里闪过一丝兴味。
秦与离又道:“众顽童向你投掷石块,你并未恼怒,足见并非奸恶之人。”
道人若有所思。
秦与离又道:“姓杨的有武艺傍身,必须得身负武艺之人才能救我,那一杯酒是我对你的试探,既是试探你是否身负武艺,也是试探,你是否会如我所愿上楼。”
道人捏着那一把稀疏的胡须道:“即便如此,也不能肯定我就会救你。”
秦与离抬头,目光坚决:“不错,我心中并无把握,但掉一个酒杯并不能令杨东峻对我起疑心,于我没有什么关碍,但是你接住了那杯酒,而且上了楼,我便有了三分把握。”
“从你上楼的那一刻起,我就在赌,赌你不会视而不见,赌我还有那么两分运气。若赢了,我便生;若输了,大不了便是一死,成败皆有命,我认了。”
那道人盯着秦与离,秦与离不闪不避,坦然回视。良久,那道人哈哈大笑起来,笑声惊动了林中飞鸟,扑啦啦飞起一大群。
“好!你小子有胆识!”那道人重重的拍着秦与离的肩膀,秦与离只觉得肩膀似乎都要被拍碎了,痛彻心肺,他咬紧了牙关,一声不吭,额上冷汗涔涔。
道人一盘腿也坐下来,解下腰间的酒葫芦,道:“少年人有胆色,有谋略,好!”言罢仰脖灌了一口酒,将酒葫芦送到秦与离面前,“来一口?”
秦与离盯着那大葫芦,眼前不知怎么浮现出了笑无忧喝酒的模样,不由自主的接过来,有样学样的灌了一大口。
“噗……咳咳……”这酒十分烈,如刀子般滑过喉咙,一路向胃里烧去。秦与离呛咳得满面通红,模样十分狼狈,道人见状哈哈大笑。
“我不惯饮酒。”秦与离脑袋有些晕,伸手扶额,将酒葫芦递还给道人。
道人接过来,又是一口酒下肚,这才略有些得意的道:“这酒性烈,寻常人可消受不起。”
又喝了一口酒,道:“我平生喝过的酒便是一艘船也能浮得起来,喝过好酒无数,可只有一个人酿的酒,堪称天下一绝,无人能出其右,那滋味,啧啧,尝过一口,终身难忘啊!”
秦与离好奇地问道:“哦?但不知此人是谁?”
道人喝了一口酒,颇有些神秘的道:“你若想见,稍后便知。”秦与离便欲追问,那道人只是一脸神秘的不说。
沉默了一会儿,秦与离拱手道:“说了这许多,还不知前辈如何称呼?”
那道人正在喝酒,闻言一顿,眼里闪过一丝促狭,将酒葫芦递给秦与离,示意他喝一口,一边慢条斯理的道:“道爷姓郝……”
秦与离没做他想,点头道:“原来是郝前辈。”
道人眼瞧着秦与离将酒葫芦凑至唇边,不紧不慢的续上前一句话,“……单名一个‘仁’字。”
哦,郝仁。
“噗……咳咳……”秦与离这次呛得更狠,满面通红,好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他用手按住喉咙,唇边一丝苦笑:“郝前辈……”你也太能折腾人了。
道人,哦不,郝仁白了他一眼,一把抢过酒葫芦,没好气的哼哼:“这么好的酒可不能让你这么浪费了。”
秦与离闻言哭笑不得。
郝仁装模作样心痛了一番宝贝酒,斜眼瞅着秦与离,道:“对了小子,你是什么人?听你的口气,似乎不通武艺,可道爷怎么觉得,你对武林中人颇为熟悉?”
秦与离垂下眼光,随手揪了根草茎,语气淡然,辨不出喜怒:“我自小身中奇毒,无法修习武功。”
“哦?”郝仁面上浮起兴味之色,正待细问,耳朵微微一颤,旋即笑道:“那酿酒的来了。”
话音未落,只听一个女子的声音响起,似嗔还娇:“牛鼻子,你怎的挑了这么个鸟不生蛋的地方,叫我好找。”
秦与离眼前一花,清风拂过面颊,一道窈窕的身影俏生生的立在一块山石上。这女子荆钗布裙,粉黛未施,姿容甚是秀丽,有一股自然而然地韵味,令人心生亲近之意。
她眉梢微挑,眼里含笑,手里却托着两只大酒坛,一只少说也有二十斤,她却举重若轻,神情轻松自然。山风拂过素色衣摆,连带她脚下那块棱角分明的山石也多了几分飘然之意。
秦与离没料到郝仁口中善酿酒的是个女子,心里暗暗称奇。
那女子转眼间已打量了一番秦与离,面上闪过一丝疑惑,手里却不慢,一手一坛将那两只大酒坛向郝仁掷来。
郝仁嘴里哇哇怪叫,却并不起身,手掌一探一抓,一股柔劲化解了酒坛的冲势,两坛子酒轻轻地落在他手上,一坛还分毫不错的叠在另一坛上。
秦与离眼睛微眯,这一手可不简单。
郝仁吁了一口气,转头破口大骂,“臭丫头,就不知道手脚放轻些,打破了道爷的宝贝定要叫你赔十坛!……咦,十坛,倒也不错……”他捏着胡须自言自语,一双眼睛却瞟向那立于山石上的女子。
女子扬眉,轻哼一声:“牛鼻子,你想的倒美,当本姑娘整天闲得发慌给你酿酒么?接得住是你的运气,接不住那是你没本事,敢把帐算在本姑娘头上,赔你的酒?哼,我看,你往后是不想要了吧!趁本姑娘现在心情好,赶紧的过来巴结着,姑娘高兴了,兴许还会赏你一坛子。”
郝仁却不怕她的威胁,笑眯了一双眼,道:“道爷可是知道你那藏酒的所在,别想拿这招唬我,道爷年纪大了,可经不住吓。”
女子啐了一口,道:“牛鼻子你还真敢说,把姑娘惹火了,就是统统打碎了也不给你留一坛,看谁狠。”
郝仁一转眼珠,忙笑道:“好姑娘,都是道爷的不是,不该惹你生气,你可千万别一冲动就把道爷的酒都给砸了,到时候辛苦酿酒的不还是你么。”
女子笑啐他一口:“呸,就你这嗜酒如命的老牛鼻子还修道呢,快被给出家人丢脸了。”
她一整脸色,又道:“还没问你呢,怎的竟没去独醉居,还有什么事能绊住你这老牛鼻子的腿?”
郝仁摆了摆手,一脸郁郁:“快别提了,可把道爷怄死了……对了,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他一拍脑门,转头看向秦与离,“小子,你叫什么来着?”
秦与离苦笑,拱手道:“在下姓秦……”他顿了一下,话头一转,“琴棋书画的琴,名青竹。”
“琴青竹,倒真是个雅名儿,”女子笑道,“琴公子唤我弱水便可。”
“弱水三千,但取一瓢。”秦与离低声念道,弱水闻言轻笑一声,不置可否。
郝仁拍开酒坛泥封,怪眼一翻:“你们文人就爱这些道道,什么都要讲出个名目来,道爷可不耐烦这些。”
馥郁的香味飘散开来,郝仁动了动鼻子,“三千醉?”
秦与离闻言心里一动。
第四十章 公子
更新时间20121216 0:12:37 字数:3329
郝仁单手提起酒坛就要往口里倒,凑至唇边却又停下了,转头看向秦与离,口里犹疑道:“你,要不要来一口?”
秦与离瞧着他一副剜肉的模样,不由失笑,摇摇头。郝仁也就做个样子,当下也不再让,径自咕嘟咕嘟灌了个饱,弱水在旁啧啧有声:“打肿脸充胖子,铁公鸡今日倒装起大方来了。”
“三千醉……”秦与离瞧着远处的树林,神思悠远,笑叹了口气,“与我一个朋友制的倒是一样的名呢。”
“哦?”弱水有一丝好奇,“竟有此事?”
秦与离忍不住笑了,道:“不过虽然名字一样,这东西可就差远了,我从未喝过,也不敢喝。”
弱水奇道:“这是为何?”
秦与离笑道:“只因他制的‘三千醉’乃是剧毒,虽然其味堪比陈年佳酿,我却没有那个口福。”
弱水奇道:“你那朋友可真是个妙人,好好的毒怎的要制成酒味,无色无味不是更易取人性命?”
秦与离摇头道:“他并不爱杀人。”他略略失神,想起笑无忧与他说这话的情景,顿了顿,“这‘三千醉’,是他为自己而制……”
他神情微黯,想起药栏所说的话,“积毒甚深”,“狂性大发”,“性命难保”……不知他现在如何了,毒性可有再发?
秦与离摇摇头,却见郝仁盯着他,不由疑惑道:“郝前辈?”
郝仁眼睛一瞪,道:“小子,你和千毒老鬼是什么关系?”
秦与离愕然:“什么千毒老鬼?”
郝仁眼睛微眯,“那你刚刚说的那个以毒为食的人是谁?”
秦与离不明所以,“是我一个朋友,笑无忧,郝前辈认识?”
“笑无忧?”郝仁面上闪过一丝疑惑,“怎么不是一个老头儿么?”
秦与离笑道:“前辈定是认错人了,无忧瞧上去与我一般年纪,怎可能是一个老头。”
郝仁挠了挠头,疑惑的自言自语:“怪哉怪哉,世上除了那老鬼竟然还会有人以毒为食,莫非道爷久不问世事,消息竟不灵通了?”一边说一边摇头,仰头又是一口酒灌下。
秦与离心中一动,试探着问道:“郝前辈,那千毒老鬼是什么人?”
郝仁斜眼睨他:“‘千毒圣君’凌无虑可曾听过?”
秦与离点点头,“莫不就是人称‘武林二老’之一的‘千毒圣君’?”
笑无忧此前冒过这个名头去盗聚毒珠,以致现在江湖上关于聚毒珠落在“千毒圣君”手上的传言还传得沸沸扬扬。凌无虑,笑无忧,无虑无忧……这两人怕是有什么渊源吧?
郝仁瞪着眼睛看向弱水,道:“你这小丫头可知道?”
弱水掩嘴轻笑,好一会儿才道:“自然是知道的,‘千毒圣君’凌无虑成名于四十年前,甫一出道,江湖中人便少有其敌手,一是因他一手使毒的功夫神鬼莫测,令人防不胜防,二是因他修炼的武学十分邪异,每日必得以毒为食,但进境极快,罕有人敌。”
郝仁闻言不满的哼声:“什么少有敌手罕有人敌,那老鬼哪里是道爷的对手,道爷叫他趴下,他就得趴下!”
弱水笑着点头,道:“我可不知道你们谁更厉害,不过,”她转向秦与离,“别看这牛鼻子长得不起眼,却的确是与‘千毒圣君’并称于世的,他就是‘武林二老’之中的‘长醉真人’。”
“郝前辈就是‘长醉真人’?”秦与离惊声道,暗自心惊,没想到这貌不惊人的老头来头也是不小。‘长醉真人’素来行事低调,武林中人大多只闻‘长醉真人’其名,却不知他真实面貌及名姓,秦与离由是惊讶,亦不足为奇。
郝仁得意地哼了一声,弱水见状嗤笑一声,秦与离不由重新打量一番郝仁。
不得不说,郝仁全然没有武林高手应有的气度风范,这么一个不起眼的老头竟然就是享有盛誉的“长醉真人”?那“千毒圣君”凌无虑又该是何等形貌?不过瞧瞧笑无忧的行事做派,恐怕那一位也好不到哪去。
正想着,郝仁瞟了弱水一眼,哼声道:“你这小丫头是怎么跑出来的,就不怕你家主子发现?”
弱水轻哼一声,道:“要不是你这老牛鼻子要喝酒,姑娘我会跑这地方来?”
郝仁大喇喇挥手:“行了,酒也送到了,你赶紧回去吧,道爷也该走了。对了,”他看向秦与离,“你小子要去哪?”
秦与离苦笑,他手无缚鸡之力,又身无分文,能到哪去?他瞧一眼郝仁,有了主意,道:“前辈可有兴趣见见‘千毒圣君’的徒儿?”
他拿不准笑无忧是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