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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第七十五回 皇后·凌 。。。
“啊!”
花坛旁的阁道上忽然传来一声惊叫,在花丛前赏菊的人们纷纷紧张地望去。
苏绣屏风前的皇帝蓦地站起来喝问道,“怎么回事?!”
宫人们立即都跑过去看出了什么事,只听到有人惊呼,“皇后从阁道上摔下来了!”
顿时全部人都一阵惊慌,嫔妃、宫官们都往阁道那边疾步走去。
阁道之下围了一群人,个个都惊慌失措,里头传来江、宋两位尚宫的声音,命令众人赶快把路让开。
一拨人两面分开让出了一条走道,只见宣坤宫的内官李公公把皇后从里面抱出来,他面如缟素,见到厉色走来的皇帝,顿了一步不知要如何是好。
皇帝冷眸看了他一眼,“送皇后回宫。”继而喝道,“传御医!”
望着他们离开,皇帝抬起头望向呆呆站在阁道上的星诗若。
大伙儿的目光也随着皇帝一同望上去,她完全蒙住了,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似的,整个人的魂魄好像都已经飞出了体外。
皇后失足自阁道上摔下来,御医虽然及时赶到,但龙胎不保。
这天傍晚,宣坤宫的天空不见一片晚霞。
嫔妃们都十分识趣,没有在当天就来探望皇后的身体。
凌珊静静坐在凤榻上,用一柄绘有无名香草的团扇轻轻扇着风,望着外面灰蒙蒙的、渐渐暗下来的天空出神。
到了晚上,两位尚宫回到宣坤宫,带来了宫正和司正的消息:星充媛有谋害皇后、龙子之罪。他们把这个论断告诉皇帝,皇帝龙颜大怒,下令将星充媛暂幽于冷泉斋,听候发落。
凌珊记得自己从阁道上摔下来以后,还没有机会说一句话,就已经昏了过去。
啊,她只是惊讶地看了星诗若一眼。当时两位尚宫还有几个宫女都还在她们身边。
她抬眸看了一眼正在旁边等她发话的两位尚宫,努了一下嘴巴,对宋沛羽说,“我想喝酸梅汤,去弄一碗来给我吧。”她转向江宛筠,又说,“去拿一把剪刀给我。”
宋沛羽和江宛筠不解地看了对方一眼,各自离去。
过了一会儿,江宛筠拿了一把剪刀进来,看到皇后手中握着韩王之前送给她的那根长命缕,吃了一惊,“娘娘还留着这根险些要了娘娘性命的绳子。”她奇怪地笑了笑,把剪刀双手递给凌珊。
凌珊一笑置之,把长命缕剪开,翻弄了一番那五根彩绳,手上的动作突然停了下来。
她定定看着里面夹杂着的一根黑发,抿紧了嘴巴。
“娘娘,韩王行巫祝之事加害中宫已经是证据确凿。”江宛筠见到那根黑发,立即说道,“娘娘还要纵容韩王和淑妃吗?”
“砰!”
凌珊突然把放在被褥上的见到丢到地上,吓了江宛筠一跳。
她幽幽地说,“事有轻重缓急,本宫自有思量。”
江宛筠张了张嘴巴,还想要再说些什么,可是皇后的神情令她不敢再开口,只好诺诺应了一声,乖觉地退了下去。
宋沛羽端了冰镇酸梅汤进来,见到皇后已经穿戴整齐,立即将酸梅汤交给一个宫女,走到妆奁前为皇后将祖母石桔梗发梳插到发髻上,问,“娘娘这是要去哪里?”
“冷泉斋。”
宋沛羽呆了呆,看向铜镜中目无表情的皇后,为难地笑道,“皇后才‘小产’,着实不宜走动。”
皇后抚了抚眉心,叹了一声,“也是,你去把她叫来见本宫。”
宋沛羽见她已经着装齐整,充媛是非见不可了,柔声道,“奴婢这就去办,只是充媛如今是戴罪之身,不能入殿。娘娘就在廊下见她吧?”
皇后见她想得周到,满意地点了点头,“就在秋千那儿吧。”她顿了顿,透过铜镜问尚宫,“听说是李越哲把本宫抱回来的?”
她柔然微笑,“是的,娘娘。李公公现在因罪正跪在殿外。”
尽管是救了皇后一命,但是却犯了大忌,让他跪在殿外已经是法外开恩了。皇后又问,“让他跪多久?”
“圣上的意思,是娘娘做决定。”宋沛羽停了停,俯首在皇后耳边说,“奴婢当时看得仔细,李公公是真的担心娘娘。虽然只有一瞬间,奴婢清楚看到他是第一个看向充媛娘娘的人。”
皇后眸色一暗,转而叹了一声,捻起一片花钿仔细贴到了眉心,轻声说,“待会儿充媛离开之后就让他回去休息吧,他毕竟是李大人家的公子,从小哪里受过这种苦?”
“娘娘明义。”
星诗若自从怀有身孕之后,就再也没有行过大礼。可是就在今日,她跪在地上的次数就连她自己都没有数清楚。
她来到宣坤宫外,皇后还在里面喝药,没能立即召见她。她见到跪在殿外的那个人,心里惊叫了一声,踟蹰了片刻之后,星诗若在那人身边跪下来,一同面对着宣坤宫。
那人直面着宣坤宫,注意到有人跪在自己旁边,转头看了一眼,面色一阵青一阵白,最后垂下头一声不吭,却有汗滴从额头上流下来,“啪”地一声打在玉阶上。
没过一阵,星诗若的膝下就开始疼痛,整个人也因为夏日的燥热累得喘气了粗气,白皙的脸颊红得通透,眼前越来越模糊,眼看就要昏过去。这时,江宛筠就从里面走出来,宣充媛去偏殿。
她缓缓起身,一个趔趄险些就摔在地上,余光瞥到仍旧跪在地上的那人,他虽然惊慌地看着自己,可身子却没有一点动静。星诗若在心中冷冷一笑,站定之后随着江宛筠前往悦蝶亭。
早先就听说圣上为皇后悦蝶亭前造了一座百花秋千。
星诗若来到廊下,远远望见皇后安然坐在被百花包围着的秋千上,安静的模样仿佛她也是其中的一朵鲜花,可是那些娇艳的花都没有一朵能够比得上她。她的安静好像已经不是人类所有,无声无息,宛若植株,在夕阳西下之后模糊不清。
她手里捧着一个金色琉璃碗,正望着面前的六宫景色出神,听到通报说充媛来了,她静静点头让充媛近前。
星诗若走到秋千前,扑面而来的花香并不像她想象中的那样浓郁,而是淡淡的,有些凄婉。
她看到皇后把琉璃碗交给宋尚宫,低下了头。
“不想说什么吗?”
皇后的声音淡淡的,令星诗若一惊——这个问题,和晌午皇帝问她的时候一样,而且,就连语气也是相似。
当时星诗若垂着泪水楚楚可怜地对皇帝说,她是冤枉的,但皇帝并不相信。因为他如今心里就只有这个叫做凌珊的女人了,可是他到底知不知道这个女人的阴险狡诈呢?
她当时多么想告诉他,“圣上,你被骗了,她才是真正的骗子啊!”
可不知道为什么,她忍住没有开口,或者说,有什么东西在阻挠着她,让她话嘴边说不出来。
星诗若惨淡地笑了笑,“还有什么好说的呢,是娘娘赢了。”
皇后蛾眉一挑,“你似乎并不知自己罪无可赦啊。”
她怔了怔,失笑说,“娘娘不觉得自己说的话才是真正的可笑吗?娘娘与奴婢,不过是五十步笑百步罢了。”
皇后看了她好一会儿,了然地点头,解释说,“我刚刚喝的药不是什么养身的药,平时喝的也不是安胎药,只是从前落下的病根罢了。我没有怀孕,圣上早就知道了。”
身上的血液突然间都冻结,星诗若脚下不稳,往后退了两步,眼看着就要摔到在地上,旁边却伸过来一只手将她拉住。
但她知道,自己已经落入了万丈深渊。
她的呼吸因为恐惧和震骇而加剧着,瞬也不瞬地盯着面前的这个人。
仿佛看着一个怪物一般。
“你……”再多的话都已经没有用处,星诗若几次感觉自己一口气提不上来,周身感到前所未有的冰冷。
“充媛小心,你肚子里的孩子可是真的,容不得一点马虎。”
皇后柔柔一笑,这笑容是星诗若所见过的最最无情。
“本宫没有记错的话,该是还有那么两个月就要临盘了吧?”她松开手,轻轻歪过头,故作天真。
星诗若却从这样纯真的面容中,看到了修罗的影子。
此时此刻,她唯一的庆幸,就是自己的哥哥并没有爱上这个女人。
现在,她已经和腹中的这个孩子连为一体了——无论她一开始想不想要这个孩子,现在她再也离不开它。
不单单是因为它的安危关系到她的生命,更加因为……
这些日子一来,她无时无刻不在防范着,提心吊胆地过着非人的日子,在那些担惊受怕的日日夜夜里,她见不到自己的家人,也见不到自己心爱的男子,那座偌大的拾翠宫,只有这个孩子是真正的与她为伴。
她彻底地输了。
哥哥说得没错——不舍之情,足以羁身。
星诗若闭上了双眼,冷哼一声,缓缓说,“奴婢如今的处境,左右是个死。这样的结局,自奴婢决定留在宫里那一刻起就已经接受了,你还想怎么样呢?你还能怎么样呢?”
她的视死如归并没有得到皇后的赏识,皇后对此也没有分毫惊讶。
她转身盈盈坐到了秋千上,用手中的丝帕拭去一朵鲜花上的尘埃,侧过头发现上面有一片已经蔫掉的花瓣,“那位李公公兴许之前也是这样的想法,不过现在不是好好的吗?今天还救了本宫一命呢!”
星诗若猛地打了个寒战,牙齿却不由自主地开始打颤,“你……”她用尽全部的心力来平复自己的情绪,定定看着皇后,一字一顿地说,“娘娘,奴婢奉劝您一句,您虽然是后宫之主,但毕竟也是街北之人。”
面对着皇后冷冷抬起的眼眸,星诗若继续说道,“您不过是天上的一只风筝,一只被圣上放飞到天上的风筝。自以为自己高高在上,其实一旦圣上决定放手,您顷刻就会落下来,任那些虚无的风如何托着您,坠落都是您唯一的下场。”
星诗若的比喻让凌珊微微怔了一下。
凌珊微微仰起头,望着天上的流云,看它们点缀着这片蓝天,但她明白,这些轻盈自在的流云距离那片蓝天其实很远很远。
她收回目光,没有忘记手中那朵就要蔫掉的花,她不假思索地把那朵花从藤索上扯下来,随意一丢,花落到了星诗若的裙角边。
她抚了抚眉心,每天一到这个时候,她就会特别疲惫。
如今她已经没有心情再和星诗若讨论风筝与风的问题,她神色从容,道,“来日方长,这些富有哲理的问题今后再讨论吧。”
星诗若呆愕看着皇后,不知她究竟还有怎样的阴谋。
皇后搔了搔云鬓,慢慢说,“充媛进宫的时间比本宫要早得多,想来与宫中的其他嫔妃也更熟悉些,今后本宫有什么做得不够周到的,还请充媛代为添花了。”
她要她当她的爪牙?!
星诗若震惊地看着这位年轻的皇后,这个人左右不过大她几个月,居然有着这样的心思!
“你……”
“本宫心想,充媛擅长的分明是琵琶,怎么会突然喜欢起箜篌了呢?”未等星诗若开口,皇后托着头若有所思地问道,“星相在乐律上的造诣是朝中百官所不及,是他推荐给充媛的吗?”
星诗若语塞,至此,她就算有千万语言要反驳和谩骂这个女人,也再也不能开口。
作者有话要说:她的栽赃嫁祸不只是这一步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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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第七十六回 两宫 。。。
女床三星,在天纪北,后宫御女侍从官也,主女事。舒,则妾代女主。
这样的星象并算不上特殊,可是偏偏撞上了充媛谋害皇后龙胎一事,本来也算不得必信无疑的星运,也成了“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就在后宫为了这样的事情人人自危的时候,幽禁于冷泉斋,一直拒不承认谋害龙嗣一事的星充媛,忽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