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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世上,早就已经没有公孙候这个人了。”萧衍不疾不徐的开口。
“你、你这话是什麽意思?”公孙候扶著墙壁倏的起身,却由於速度过快,踉跄的向前迈了一大步,勉强稳住了身子,眼睛却始终没离开过萧衍铺满霜降的脸。
“公孙大人是聪明人,怎麽现在却装起傻来了?”萧衍步履优雅的向左侧走了几步,口气残冷的继续道:“不过,既然大人不明白,那我当一次好人,告诉你──”
公孙候眼皮止不住地跳动,扶著墙的枯手也微微的打起颤来。
“从你被我关起来的那一刻起,第二天,朝廷上便传出了一道消息,那就是──公孙候夜里突然故疾,暴病而亡。”
“暴、暴病?”
萧衍讽笑道:“恐怕现在候府上下俱是一片素白,大团大团的白花挂在祠堂中,还有──成片的啼哭声吧!现在想想那场面,还真是凄惨可怜呐!”
“萧、萧衍,你这个混蛋,猪、猪狗不如的畜牲──”公孙候气的破口大骂,唾沫飞溅。
萧衍不以为意的淡淡裂唇,“随你怎麽说,我都不在乎,故意被你抓,关在牢里受了你那麽多鞭子,还特地装死,等得就是你现身的那一瞬间生擒你,然後逼你交出兵符。”
“什、什麽?”公孙候紧张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公孙大人怎麽又装起糊涂来,那日,不是你派人给我送了张字条,上面写著,皇帝被擒,请速到寝宫这九个字。不过,当时我也不确定送字条的这个人到底是谁,所以只能亲自前往。
萧衍顿了顿,接著说道:“当然,最後被擒也是预料中的事情,其实虽然我在被抓不久然被点了睡穴,但我早就在周围布置了眼线,所以,要知道自己被关在何处并不困难。既然知道了被关的地方,那麽是何人所为,闭著眼睛都能知道。”
“不、这不可能──”公孙候剧烈的摇晃著脑袋,“我府中守卫森严,不可能有外人潜入的,而且,牢狱周围有层层侍卫把守,不可能有任何消息流进去──”
“真的吗?”萧衍用指关节轻轻的扣著木制的牢栏,“你真的觉得自己身边的人都效忠於你,绝无二心吗?”
“什麽意思?”
“没什麽意思!”萧衍抛下这麽一句不明不白的话,拂袖一挥,便将即将燃尽的蜡烛熄灭,健硕宽厚的瞬间湮灭在黑暗中。
走出密牢,吹著有些微凉的夜风,萧衍沈了口气。
今日,宝融仍是未上早朝,若说休息,三天的时间应该足够了。难道,是身体哪里不舒服了?他心里不安的揣测起来。
回到寝房,让小童为伤口换过药後,心中不断涌去的焦躁还是逼迫他准备夜探皇宫,去看看那令他朝思暮想的人。
可一只脚刚踏出门槛,就被突然横出的一个人挡住了去路。
“主上!”
萧衍冷眉轻蹩,俯视著跪在地上的男子,“我不是让你留在皇上身边保护他吗,怎麽现在出现在这里?”
“主上,属下有事向您禀报。”罗炜抵於地面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平静的眸中泛起了一丝波澜。普天下,恐怕也唯有眼前的男人,能让他体会到,什麽是心虚。
“有事?”萧衍向後退了几步,在身後圆桌旁的椅上坐下後,“什麽事,是不是关於皇上。”
“是──”罗炜说著,将藏於怀中的一个包裹取出,双手捧著举国头顶,“属下有东西想让主上看。”
萧衍看著那件绣著大团锦簇的蓝色丝绸质地的包裹,沈声道:“好了,有事起来说话。”
“谢主上!”罗炜起身後,便将包裹放到了桌上。
“你跟我要禀报的事,就是这个包裹吗?”萧衍很快便将包裹打量了一遍,目光犀利的连半个角落都没放过。
“是!”罗炜说话之际,很小心的用眼角扫了一下萧衍的脸色。
“包裹里装著什麽?”
“属下打开,主上一看便知道了!”
罗炜暗吸了口气,平复了一下忐忑的内心,一点点地将包裹打开,在里面的东西完全展露在萧衍眼前时,他身子猛然一震。
“玉玺?”只是区区两个字,却让罗炜的心仿若炸裂一般,僵在了原地。
良久,他才似回过神来,勉强的逼迫自己开口。
“主上说的没错,这确实是皇上的玉玺?”
萧衍伸手拿过玉玺,翻来覆去端详了一阵,“这东西怎麽会在你的手上?”
扑通一声,罗炜再次跪倒在地,“主上,您不能再这麽执迷不悟了,那个狗皇帝是您仇人的儿子,您不能因为个人的感情,而忘了家仇!如果您父亲没死,那坐在那皇位上的人就是您,我现在这麽做,不过是把应该属於您的东西抢回来而已!”
“你把皇上怎麽了?”萧衍冷沈的嗓音发著颤,黑眸中衔著逼人的杀气。
“玉玺旁边的那个卷轴,就是皇上亲笔写的传位圣旨,有了它,主上您──”
“我在问你到底把皇上怎麽了?”萧衍暴怒,倏的从椅上抽身,扬手就朝罗炜脸上狠狠煽了一巴掌,似乎觉得这样还不解恨,抓起他的领子就将他逼至了墙角。
身子被重重的撞在墙上,弄得罗炜连的咳嗽了好几声,才缓过来。
“那、那个狗皇帝,已、已经走了,永、永远都不会回来了。”
萧衍没有说话,只是从他剧烈翕动的嘴唇能够看出,他几乎被逼至了崩溃的边缘。
“主上──”罗炜扯著嗓子大喊了一声,平生第一次,他的眼角闪出了一滴极小的泪珠,“我罗炜跟在你身边这麽多年,对你忠心耿耿,难道如今,还比不过一个仇人的儿子吗?”
萧衍揪扯在罗炜领口处的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但最终,他还是将手慢慢松开,无力的垂落在腿侧,朝门口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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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炜失神的站在原地,身子贴著墙壁慢慢滑落,发颤的唇角也随之扬起一道含著悲戚的诡异笑容。主上,你永远都不会找到那个狗皇帝的,永远──不──会。
没错,正如他所言,接下来的两个月,萧衍调动了自己所有的手下,搜遍了整个建康城,甚至连城外方圆十几公里的范围都进行了严密的搜索,可每次刻在他心口的,都是失望两个字。
而朝廷中,皇帝两个月未上早朝,更是激起了众权臣心中的不满,流言蜚语更是遍布了皇宫的每个角落。
有人说皇上身染重病,已到将死之日。也有人说,皇上是被鬼怪缠上了身,神志不清。更有甚者,竟说皇上已遭人陷害,气绝身亡了?
自打宝融消失的那一刻起,萧衍就从没睡过一个安稳觉。白日里,他要去绞尽脑汁去安抚那些大臣们躁动不安的心情,说皇上只是身子乏,需要静养一段时日,但这只是权宜之策,时日再就一些,就难保不会被人发现。
而且,他还要时时提防一些图谋不轨的小人,以免朝廷再发生不必要的动荡。
为了掩人耳目,萧衍只有在夜间才能暗自搜寻宝融的下落,整整一个晚上,当他徒劳无功的回到府中时,已是身心俱疲,匆匆的瘫坐在椅中小睡一会儿,就要赶往皇宫。
每夜的惆怅,叹息,让他唇边生出了不少黑色的硬须。人人都说,当一个人大醉时,便会忘记所有烦心事,可当他酩酊大醉时,却恰恰相反。
宝融的样子是那样的清晰,离他是那样的近,仿佛伸手可触,可真当他伸手触及时,那影子便会像水中月般,一碰即碎。
萧衍只有再灌酒,才能让那破碎的影子再恢复原状,那时,他不再伸手触碰,只是痴迷的看著。
你到底跑哪儿去了,我的融儿!
黄昏的山野中,满地遍是淡粉色的夏腊梅,在夕阳的映照下,显得格外的娇柔美豔。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奔跑在其中,手臂上挎了一个竹篮,正追著两只蝴蝶,脸上染满了欢喜的笑容。
也许是觉得捕到蝴蝶无望,少年转身便一蹦一跳的朝山下走去。当走至一间被栅栏围住的小茅屋时,他便高声喊道:“玉珏哥哥,我回来了!”
他一把推开其腰高的小门,就扑进了刚刚走出门的男子怀中。
男子扬起宠溺的笑容,大手抚上少年的头顶,“今天又到哪里贪玩了,看看太阳都落哪儿去了,怎麽现在才回来。”
“嘿嘿──”少年嬉笑了两声,提起手中的竹篮,“看,这花好不好看,这是我在後山摘得,我想,如果把这些花放在楚惜哥哥床头的话,说不定他的病马上就会好。”
萧玉珏脸上的悲切转瞬即逝,他擦了擦宝融额上布满的汗珠,接过他手中的篮子,看著那些淡色的花朵,脸上浮出一道淡淡的愠怒。
“我说过多少次了,後山很危险,经常有野兽出没,叫你不要去,你怎麽就是不听话,还偏偏往那里跑!”
“野兽不是只有在晚上才出现吗?白天又不会出来,而且,我去那里都会很小心很小心,那里真的是有很多漂亮的花,我只是想摘些回来,而且,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萧玉珏叹了口气,对於宝融对自己常用的撒娇方式,他完全没有抵抗力。
“就知道贫嘴!好了,先去洗洗手,马上就要开饭了!”
“嗯,知道了!”宝融应了声,就飞快朝茅屋旁一个破旧的铁盆跑去。
萧玉珏望了他两眼,而後走入了茅屋内。
茅屋中有两个隔间,外间摆放著一张四方木桌和三把椅子,旁边则是一张用砖垒起来的床铺,上面只覆了一层薄薄的褥子。
萧玉珏摆放好了碗筷之後,便走进了左侧的门中。
里间有两张床,左边的一张是空的,而右边那张,则半卧著一个神智有些恍惚的男子,他两眼目无焦点的望著前方,俊气的脸上没有一丝的表情,如果不是鼻下还能感觉到气息,恐怕所有人都会认为,他──已经死了。
萧玉珏走到床边坐下,方才宠溺的目光已消失在眼眸尽头,取而代之的,则是只有爱人之间才会渗的温柔和爱怜,他抬手,用指腹轻轻的将他散在额前的几缕发丝拢至耳後,柔声道:“是不是饿了?今天,我做了你最爱吃的葱花炒肉,还有,宝融今天去後山给你摘了一大堆夏腊梅回来,说是你看了这些花之後,病就会好起来!”
半卧在床上的人依旧面无表情。
萧玉珏淡淡的笑著,将被子掖好,起身朝外间走去。
此时,宝融已经坐在了椅上,看著三碗香喷喷的白饭,激动得舔了一下唇,迅速的朝碗中夹了几块大肉,可他却没自己吃,而是起身来到萧玉珏身前,将碗递给他。
“楚惜哥哥最喜欢吃葱花炒肉了,他要是见了这麽又香又肥的肉的话,一定会很高兴得!”
萧玉珏呆了一下,立即笑著将碗推了回去。
“你呀,给我乖乖坐回椅子上吃饭,你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要多吃些!”
“可是──”
“行了,没什麽可是不可是的!”萧玉珏将宝融推回了椅中,自己也在旁边坐了下来,还朝他碗里又多夹了几块肉,“多吃点,锅里还有。”
宝融努了努嘴,夹了一口肉放在嘴里嚼了嚼。
“嗯,真好吃!”
“好吃就多吃些!”他看著宝融,脸上溢出了幸福的微笑。
晚些时候,萧玉珏端著半碗饭从里间走出时,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