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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声闷吼突兀传来,众人心神原本全在青鼎巨兽之上,闻声纷纷注目过去。却是那白禺族被刀精雷鸣土扇巨创,拍落土中的长老风野,回过一口气来,从荒草中支起半个铁塔般的身子,吭哧吭哧,气喘如牛。
“风野这狗汉奸,助纣为虐,待我结果了他。”
赤飞霜清叱一声,一振风雷棍,展开雪白的羽翼,照着风野头顶扑击而下。
“啊呀,”风野气还未喘匀,就见那金湛湛的铜棍罩顶而下,大叫一声,心胆俱裂。
“慢来”。
生死时刻,雷宝和尚大喝一声,手掣禅杖急插进来,代风野硬扛一记。金铁交撞之声便似天地间一声震雷,雷宝闷哼一声,被风雷棍扫飞出去,落地之后犹自收脚不住,噔噔噔倒退十步,急抓禅杖向着身后土地一插,借此稳住身形,两手虎口俱被震裂,血涂杖柄,那禅杖已被砸成弓形。
这飞空一搏,正是赤飞霜怀愤出手,风雷棍又是世间宝器,雷宝仓促招架,哪能不吃大亏。
一合交击,赤飞霜也架不住反震之力,在半空中连折数折,方才落地。风野得此喘息,怪叫一声,从乱草中拔地而出,急急滚身开去。
“赤飞霜,我赤、青、白三族攻守相望,同气连枝。我风野好赖也正是你的长辈,你这臭丫头,怎么敢欺我劫余之身,对我痛下杀手?”
风野黝黑的老脸涨得通红,眼见一真、雷宝赶上来护在左右,心头略安,立时扯着嗓子大声质问。
“卖族败类”,赤飞霜冷哼一声,更不说话。她俏脸凝霜,双手摩挲着风雷棍隔空虚指,盯得雷宝三个心头微怵。
风野嘿嘿一笑,“说到卖族,我风野又非族长,上面有白天把持权柄,其间又有雷、火、水三长老从旁匡助。我风野区区一个长老,话出如风,号令不行,本就无甚权势,哪里有族可卖?倒是你父赤尊信强横霸蛮,号令全族,金口玉言,族中长老惟拱手听命,谁个敢置一词。他却为着一己之权势,引着全族为血郁独浴血涂炭。要说汉奸卖族,未知我与赤尊信,到底哪个是?”
“你……”赤飞霜杏眼圆睁,俏脸上阵红阵白,却是抗辩不得。
风雷见她神威凛然,心头微怵,干笑道:“赤飞霜,我知你武艺豪杰,神通不凡。以我伤余微末,原也不是你的对手。但说到汉奸卖族,那都是个自打算。别个骂我,我也认了。但你赤家父女,还是先检点检点自己吧。”
“父亲,你英雄一世,却煞不住名利之心。妄想倚恃血影魔之力,还迁旧壤,光复我族。与虎谋皮,终于被虎所伤。苦心孤诣容或有之,英名有玷谁能雪洗?白璧已瑕,白璧已瑕……”思及此处,赤飞霜不由斗志全消,暗自一叹,收了风雷棍,反身向赤尊信的殁处行去。
“飞霜,小心”。她方自心神恍惚,耳边传来秦筝一声娇喝,不由神思猛醒,陡觉无尽阴寒之气直逼后背,却是风野见她神情落寞,以为有机可乘,暗自放出‘九阴鬼甲’抖如匹练,直插她后背。
赤飞霜冷哼一声,却不回顾。风雷棍在地上一磕,磅礴元气以立身为中心,回旋飞绕,枯草蓬然,风雪尽炸,立时形成一个护体光圈。风野虽是气势夺人,鬼甲逼近赤飞霜后背,立时如遭电击,原本韧如刀剑,柔可绕指的鬼甲却似被冰冻住一般,顿时僵动不得。
赤飞霜雪翼张开,看似随意的扑扇两下。风野惨叫一声,九阴鬼甲被扇得寸寸崩断,只余下手上寸许长。五指流血,痛入骨髓。他一只手掌先已被雷鸣光刀削断,此手又被赤飞霜所废,虽有‘血影魔功’在身,血气不灭,一身修为没有数年功夫恐怕也难以还复旧貌。
“不可救药。”赤飞霜倒转风雷棍,却没有转过身来。
“嘿嘿,我风野本就是睚眦必报的个性,飞霜侄女,你可不是今天方才知道吧。”风野抱着断手,虽是冷汗直冒,这会儿却颇为硬气。
赤飞霜口唇微动,方要说话。一阵隐约的喊杀之声传了过来,她不由心头一动。
……
……
“这是什么声音?”
王朕几个天朝将官聚在一处,柳惟一被那假刀精的‘寸金环’嵌进头骨,虽是抢救及时,保住了一条性命,却已是虚弱之极。他此时打坐在地,由柳梦梅就近护守,面色苍白如纸,更是一滴血色也无。
“好像是厮杀之声。”余奢倾听片晌,也是脸色一变。
他麾下虽有数万之众,却是久疲之师,难以再战,此刻实不愿再有杀伤。
王朕郑重的点点头,忙道:“劳烦余统领好生约束军士,切不可轻动刀兵。我看那厮杀之众声势不小,待我们看清敌友,静观其变,再做打算不迟。”
余奢点头应是,“王统制放心,我理会得。”
说完自去号令将士,他们虽被那‘鸿蒙初临阵’困了五百年之久,却只如做了一梦,于时光流转分毫没有感觉。寻常将士自不免有些懵头懵脑,也不知发生了何事。余奢虽是久混军伍之间,却是个有心计的。他也不跟将士们解释许多,并连一梦五百年这种常人难以想象的景况也一概隐瞒了,免得人心思乱,反生事端。
当下传了严阵待命的将令,将士们各都习以为常,负戈持盾,演化阵势,作了一个六门六甲阵,号角长鸣,鼓声雷动,漫山遍野的铺展开来,风嘶雪吼,端得是不可小视。
第140章 逼宫
更新时间201211 20:15:36 字数:2731
天地间一片茫茫。
喊杀之声越逼越近,只见茫茫天宇之中,缓缓聚起一团彤红,天尽处也有一片黑云渐渐铺展开来。
阴惨惨的鬼哭之声过雪而来,众人听在心头,都是面色一变,心神为之一栗。
“可是三族败逃之人?”秦筝娥眉一扬,也不见如何施展,平地飘掠数十步,来到赤飞霜近前,和她并肩站立。
赤飞霜面色凝重的点点头,望了寂寞如死的青鼎巨兽一眼,疑道:“既然朝廷的‘卸甲’军士皆是被古阵所困,并未真个身死,如何还有恁多怨灵,肆虐不休?”
“这其中古怪,我也参详不透。”
两人相视苦笑。
……
……
这片刻时候,那天边彤红果又掠近百丈,两女修为不俗,目力亦好,已然看清那彤红中鼓翼奔逃的赤鹤族军士,漫天赤羽铺展开来,如同结阵,只是亡命奔逃之中,阵形已现溃毁之象,不时有赤鹤军士倒头飞撞下来,便如被流矢击中一般。
地上黑云却是白禺、青狐两族所化,如今大难当头,两族已不复敌我之势,焦愁栗惧之声此起彼伏,两族人口稍众,所受荼毒亦惨,那怨灵皆久食地气,埋伏九地之下,青、白两族更无腾空的本领,被无边怨气裹胁,每行进一步,便有无数族人为之丧生。
“妖邪欺我三族太甚,赤、青、白生息人世数万岁,今日岂能一旦而绝,苍天何忍?”
目睹三族惨痛,赤飞霜目眦尽裂,浑身元力不聚而聚,风雷金棍上电光流溢,天穹如有感应,惊雷乍现,声震天地,大雪为之一噤。天象再变,寒雪收声,彩彻区明,遥天一片暮霞晚景,让人心怡不已。赤飞霜暗舒口气,喉间一甜,咯出一口浓血。
“飞霜,你受伤了?”秦筝也料不到赤飞霜身怀如此神通,心头一讶,不由对她刮目相看。先时看她施展,虽是刚猛无俦,秦筝自诩仍能抵挡的来,实力上要比自己逊色一筹。眼下这一手功夫,却是移天换日,气象阔大,以她的师门渊源,也只微有耳闻。见她光洁的滑上细汗密布,眼眸也不复明锐,显是元力消耗过巨,有脱力之感,连忙上前搀扶。
“不妨事。”赤飞霜一笑。
……
……
怨灵被赤飞霜神通所慑,宛如遭遇当头棒喝,当时便鬼叫连天,纷纷争窜于大地之下,胆大一些的还敢冒头偷窥,却也不如原先的肆无忌惮。
三族军士没了怨灵纠缠,顿时喘过一口气来,各自约束族众,赤鹤军士方才从半空中飞落下来,收聚一处。几个年长的赤鹤武士排众而出,领着几个亲卫迎了上来。
“飞霜侄女,你果然在此。族长他老人家何在?”一个山羊胡子的瘦脸老者,顾不得行容狼狈,老远便发声问道。
赤飞霜眼圈一红,“堂伯安好,我爹爹他力战不屈,……被血影魔那厮害死了。”
“哦?……”
此言一出,瘦脸老者赤暗沙轻‘哦’一声,发白的眉毛紧紧拧在一起。身后几个长老却如炸开了锅,纷纷议论起来。
“你说的可是真的?赤……族长他死了?”赤飞羽在一旁跳了起来,他面上颇有风烟之色,漆黑的眼珠却滴溜溜转个不停。
“哼,——”赤飞霜冷冷的盯他一眼,好似一盆冷水浇下,赤飞羽心头一突,不由缩了缩脖子。
赤暗沙鼻头轻哼,顾盼笑道:“当日血影魔遣人招降,我便让赤尊信三思而行。谁知他罔顾众议,非要附和血影魔寻什么荒芜魔刀,号令天下。此次更是倾巢出动,以至我族死伤过半。我等众长老本待要问一问,他赤尊信经此一役,王图霸业尽成泡影,还有何说辞?哪知他竟撇下这副烂摊子,撒手西去。唉……”
赤百炼将怔愣的赤飞羽拽到身后,看了唏嘘不已的赤暗沙一眼,低声问道:“大小姐,族长归天,可有什么遗言留下?”
赤飞霜闻言一愕,诧异的看着神情谦卑的赤百炼,心思微转,随即恍然。“我父尸骨未寒,你们倒急不可待的逼宫来了。”思及至此,目光中满是嘲弄和鄙夷,随手一招,眼前灵光闪动,一柄孤峭如削的奇兵掣在手中,“摩天刃乃族长权符,哪个意在赤鹤王之位,便自己来取吧。”说着横转刃柄往身前一送。
众长老愕然相视,不约而同的后退一步。
赤飞霜明眸闪动,唇角微勾,牵起一抹淡淡笑意,掉转刃柄将宝刃插在地上。
众长老首鼠两端,即便心有觊觎,又有哪个敢迈步上前。赤暗沙轻咳一声,“赤尊信私意附恶,轻动干戈,致使我族精锐死伤过半,本当正以族规。念其幡然悔悟,力战身死,其女赤飞霜又战退怨灵,护族有功,本长老决定既往不咎。但赤氏父女毁誉参半,赤飞霜虽是晓有神通,但一介女流,不足以当大任。我族新败,危如悬卵,我等垂垂老矣,又岂敢不量薄德,担此百钧。……”
赤百炼拊掌道:“暗沙长老所言甚是,值此生死之际,正该大力任用年轻力壮,勇猛果决之青年将领来带领我族共济难关。各位长老以为如何?”
几个长老纷纷报以干笑,“我等皆以暗沙长老马首是瞻。”
赤暗沙颔首笑道:“本族有一士,生而聪敏,长而勇武,此次作战,更是身先士卒,斩将搴旗。文才武略,可谓深孚众望。……”
一个赤鹤长老讶然问道:“未知暗沙长老所指,又是何人呢?”
赤暗沙伸手一指,“此人便是此役左前锋赤飞羽将军。”
“哦?……”那长老愕了一愕,讪笑着退了回去。
众长老眼光刷刷看来,赤飞羽俊脸涨的通红,连忙挺胸昂首,顾盼之间似乎已是正位有期。
“若是众长老别无异议,本长老便宣布赤飞羽为我族之长。”赤暗沙呵呵笑着便要上前拔起摩天刃。
一个清朗的声音遥遥传来,“如今大敌当前,诸长老不思退敌之策,赤鹤王尸骨未寒,便谋篡逆之事,暗沙长老不怕军心动摇,死无葬身之地吗?”
赤暗沙心头一怒,顺着声音望去,几个白禺族首领身披黑绒大氅,飞步赶来。开言的便是族中第一武士白元,身边跟着雷泽、雷被,白通,白显四将。几人身上皆有疮口数处,谈笑之间却是毫不为意。
“水长老……,末将来迟,不知族长和其他几位长老,可都无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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