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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一具残尸贴在了舷窗上,吴良斐惊叫一声,捂住了眼睛。
梅韵操纵飞船,小心翼翼地穿过垃圾带,进入了大气层。
大气检测显示,空气中,不但含有大量的尘埃和成分极其复杂有毒有害物质,甚至还检出了致命的放射性物质。而氧气的含量,比200年前下降了近40%。
吴良斐望着检测数据,喃喃说道:“从地上打到了天上,天堂星完了……”
梅韵接言说:“在地球上,不也有很多爷们,一直在准备打上几场这样的战争吗?”
吴良斐摇摇头,说:“你准备着陆吗?”
梅韵反诘道:“我们干什么来了?”
“用幸运号直接着陆?”
“小蜜蜂丢了,还能用什么?”
“要是……万一……幸运号也……”吴良斐吞吞吐吐。
梅韵呆了一呆,说:“听天由命吧,老兄!还是那句话,既然来了,就别把生死当回事,你就全当自己已经死了吧!”
吴良斐说:“刚来时,我幻想着这里是世外桃源,现在呀,我宁愿被地球上的怪兽给吃了。”
“幸运号”降低高度,超低空绕着天堂星飞了一圈又一圈,目力所及,遍地焦土,遍地残垣断壁。昔日的大小都市,荡然无存。没有烽火连天的战场,没有一个人影、一点绿色,没有任何活动的物体,没有任何生命的迹象。
二人面面相觑,难道说,曾经创造了辉煌文明的天堂星智慧生命,真的已经走完了最后的历程了吗?
“幸运号”飞到一座大都市的废墟上空,按座标,这里应该是昔日的花园城。梅韵想找个隐蔽的地方着陆。尽管废墟中没有生命的迹象,但也不可掉以轻心。空气中悬浮着大量的尘埃,能见度很低,只能用扫描仪搜索。
终于,他们看中了一个大型体育场。体育场的穹顶已经坍塌,四周的看台基本完整,看上去相当于隐蔽。
“幸运号”小心翼翼地降落,待尘埃落定,梅韵再一次扫描了全场的每一个角落,然后对同伴说:“外面的空气不能直接呼吸,恐怕要穿上全部行头才能出去。”
吴良斐耸耸肩头,说:“穿就穿呗,这儿到底是不是花园城?”
梅韵说:“不知道,是不是都无所谓。抓紧时间收拾随身物品,也许得三五天才能回来,把该带的都带上。”
一个小时后,二人饱餐一顿,离开了飞船。
整个大地都笼罩在浓浓的尘雾之中,能见度不足百米。远处的景物若隐若现,摇摇欲坠的残垣断壁,加上遍地骷髅,有一种身临地狱的感觉,令人毛骨悚然,不寒而栗。
二人穿过一条大街,来到一个广场边。这里,到处散布着焦黑的骷髅和残破的战车。地面和周围建筑物残墙的表面,凝结着一层玻璃似的物质。显而易见,热核爆炸,曾将这座城市变成了炼狱。
吴良斐作为考古学家,并不惧怕骷髅。他走到一堆骷髅前,俯身看了看,说:“都是夹地人的,死了至少10年以上。”
梅韵指着对面那条宽阔的大街,说:“核爆点就在那边,核辐射还很强烈,我们只能往两边走。你左我右各向前走一小时,然后原路返回。把看到的一切,都拍下来,带回去给地球上的万物之灵们赏心悦目。再见!”
吴良斐一听要分开,心中猛地一沉,尚未开口,梅韵已经转身走了,很快便消失在茫茫尘雾之中。他想追上去,又怕遭到奚落和嘲笑。有心向左走,可是,腿肚子直抽筋,怎么也动不了。他呆呆地站了5分钟,咬咬牙,用力抬起腿,艰难地跨出了一步、二步……踏上了左边的探索之路。
宽阔的大街被倒塌的堵塞,有些地段,整栋大厦横倒在马路上,像山一般堵住了去路。他感到胸闷气短,举步维艰。呼吸器没有堵,可能是氧气不足。他调整了氧气阀,吃力地往上爬,稍有风吹草动,便心惊肉跳,驻足不前。
他非常小心,唯恐那些犬牙交错的水泥块和钢筋玻璃割破了防护服。这里的环境虽然不像太空那样严酷险恶,弄破了防护服,同样也很头痛。
他登上一座小山般的废墟,惊奇的发现,眼前这段大街两旁的建筑,大概是因为楼层较低,居然奇迹般耸立着,除了门窗,基本没有受到太大的损毁,马路上也没有多少瓦砾。
要想了解天堂星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最好的办法是从活人的嘴里往出掏。他希望能在这一带发现一两个活人,可是,路面上积尘存厚,别说活人,连人的足迹没有发现。
这是一幢相对完整的十层大厦,看上去像一家大型商场。他站在残破的玻璃门前,迟迟不敢进去。这时,耳机里传来梅韵的声音:“老吴,有何发现?”
“没有。”他回答。听到同伴的声音,紧张的心情松弛了不少。
“我也没有。起风了,小心坠物,我刚才险些被砸着。”
“我会小心的。”他抬头看了一眼空中。
风一起,能见度更低,五六层以上便模糊不清。他深深吸了一口气,鼓起勇气推门而入。里面光线很暗,他打开了头盔上的灯。但见货柜翻倾,遍地狼藉,都是五金电器之类,一把很像铁路列检员用的长柄小铁锤,引起了他的兴趣。有它在手,即可当手杖、当工具,还可以防身壮胆。长柄上还有一行文字符号,带回地球去,也是一件非常不错的纪念品。
二楼三楼是服装百货,大部分已经化为灰烬。他采集了一些织物样品,登上了四楼。这一层是首饰化妆品之类,也是狼藉遍地。他信步查看了一番,正要离开,一串项链引起了他的注意。
这是一串钻石项链,仅有20颗,每一颗都大如拇指,每一颗都是不同的动物形态,每隔四颗,还有一颗同样大小的红宝石。他把玩片刻,正要扔掉,忽然想起了他的学生小草。
参加这次远航前半年,他考察归来,发现自己的房子,被妻子过户到她的名下,银行存款也分文不剩,妻子正和另一个男人住在他的家里。为此,他遭到同事们无情的嘲笑和奚落,只有他的学生小草,给予他深深的同情。出航那天,全所四五十号人,也只有小草前来为他送行。登上飞船前,姑娘握住他的手,对他说:“老师,你一定要回来,我等你……’’
他知道姑娘向他作出了什么样的承诺。他更知道自己很丑陋很低能很懦弱,甚至不配当男人,更不配接受姑娘的感情。但是,从遥远的星星上为她带一件纪念品回去,也是对她的报答。想着,他将项链塞进了百宝囊。
五楼是烧焦了的家具,他只在楼梯口瞥了一眼,便下楼回到了马路上。前行数百米,又有一幢摩天大楼横倒在街心,拦住了去路。他看了一眼表,吃了一惊,急忙呼叫:“指令长,我超过时间了,现在马上返回!”
耳机里传来梅韵的声音:“我也超过了,马上返回,一会儿见!”
他松了一口气,感到有点口渴,便吸了两口水,抬腿往回走。
风很大,是顺风,所以,他只用了半小时,便赶到了广场边缘。远远地,一条人影若隐若现,是梅韵。
他刚刚松了口气,又猛地倒吸了回去。
只见梅韵身后,不知从何处钻出几条人影,猫着腰向他扑去。风声和废墟的倒塌声,掩盖了偷袭者的声息,梅韵正在扬手致意,一点也没有觉察。吴良斐想呼喊,但是,喉咙发干发紧,一个字也喊不出来。
陡然间,耳机里响起震耳的喊叫:“老吴,你身后有人!”
叫声刚落,吴良斐的双臂,便被紧紧地抓住了。他全身一机灵,刚叫了一声:“你身后也有!”便被架走了。
梅韵反映超人,叫声入耳,他便一个虎跃窜出三米有余,凌空大旋身落地,只见五米开外,四个身着银灰色防护服的人,正端着枪朝他逼进。头盔里,有一双圆圆的大眼睛,是康科人。他的腰间,也有一支激光手枪,但他没有拔枪。
他举起双手,说:“诸位,请别误会,我是来自外星的科学家,没有任何恶意,请带我去见你们的长官……”
他曾多次听人说康科人吃人,此时此刻,他最怕被他们不分青红皂白,一顿乱枪打死,拖进地沟给分餐了。
康科人停住了脚步,其中一个挥手说:“把他的枪下了,带走!”
吴良斐杯递到了一巨大的“T”字形膜结构建筑内,里面的房屋高高矮矮,鳞次栉比,都是组合式板房。阴的角落里,一层层堆放着上百个鸡笼似的铁笼子。
吴良斐被带到了鸡笼前。
“把防护服脱了!”一个士兵喝令。
他乖乖照办。
“进去!”士兵指着鸡笼喝令。
鸡笼高仅一米,长约1。5米,宽约半米,人在里面躺不下,坐不直,他不肯进。一只大脚当胸踹来。他慌忙后退,躲过了一脚。
另一个士兵说:“乖乖进去,免得吃苦头。”
他害怕吃苦头,只好放乖些。
“咣当”一声,铁栅门关闭,二兵爷扬长而去。吴良斐的防护服和氧气瓶等随身装备,就扔在鸡笼旁。
他左顾右盼,希望找个人问问明白,可是没有人。
上百个鸡笼,只有他一个住户,直到傍晚时分,才有两个新房客被送了进来。
“喂!二位,请告诉我,这是什么地方?”他大声问道。还好,士兵们没有发现他穿在贴身的电脑马甲。
幽暗中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要死的人了,问那么明白干什么?”
他心里一沉,说:“死也要死个明白呀。”
过了几秒钟,那人说:“好像是克隆人的3139基地,是个野战医院。”
“克隆人!”他颇感惊讶,也很困惑。“医院抓我们干什么?”
“你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
“我真的不懂,请告诉我。”
“这些事,天下皆知,你怎么不懂呢?怪事!”
“我……我是一名宇航员,刚刚远航归来……”
“哦,难怪。夹地任完了,老弟!我从记事起,就在逃亡,没有食物没有水,整天忍饥挨饿,死神随时会扭断你得脖子。最难熬的是无穷无尽的孤独和寂寞,独自一人逃啊逃,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我实在熬不下去了……”
“那一位为什么不说话?”
“好像吓傻了,痴痴呆呆的。”
“说说这家医院,老兄。”
“战争最激烈的时候,这里每天有大量的伤员,要补充血液,更换器官……”
“更换器官!难道说……”
“对!他们捉来成千上万的夹地人,抽干他们的血,摘走所有的器官。为了防止康科人抢尸体,抽完血以后,他们还要在血管里打上药水,然后拖出去扔掉。几小时以后,尸体就开始腐烂,搞得臭气冲天,瘟疫肆虐,每天要病死成千上万的人。现在,
战争平息了,伤员少了,不过,他们还经常抓人,补充他们的血库和器官库。如果我没猜错,明天一早,他们会给我们喝一杯盐水,然后开始抽血……”
“别说了……”角落里传来一声嚎叫。
“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吴良斐后心发冷,全身都在发抖。
那人说:“前些年,捉来的人太多,笼子里关不下,有些就被他们派去干杂活,有人趁机逃了出去,秘密也就传开了。”
“这么说,我们死……死定了?”
“太阳神伏莫耶也救不了我们。这年头,活着不如死了好。睡吧,老弟,祝你做个好梦!”
吴良斐没有做梦,因为他根本就没合眼。
第二天一早,一个身穿白大褂的年轻人,送来了三杯水。吴良斐接住杯子喝了一口,是咸的。他全身一哆嗦,手一松,杯子坠地粉碎。
那位不知名的难友说:“你不喝也没用,他们会撬开你的嘴,给你再灌一杯。”
“为什么要灌水?”吴良斐颤声问道。
难友说:“据说,早晨的血质量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