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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子或者父女之情么?叶语嘴边含笑,能体味的人固然幸运,但失去的时候才更为痛彻心扉。裴绍是不幸的,但他又何尝不幸运?
只因为不曾得到,便无所谓失去。
周六的一大早,东珠便来到叶语的房间里,把她从被窝里挖了出来。看着睡眼迷蒙的叶语,东珠打开橱柜翻出了几套旧衣服给叶语。叶语看着被子上那些自己的旧衣,有些奇怪,这丫头平日给自己找衣服尽挑一些华贵的衣服,今天怎么突然想起她带来的旧衣服了?
“穿得太好容易被人注意么。”东珠这样解释道,便催促叶语快点起床。
叶语这才想起她们要去缘觉寺,不仅好笑这丫头难道准备搞一出微服私访的戏码?但问题是她可不是什么康熙皇帝,穿了龙袍也没人当她是真皇帝。
不过东珠显然不是这样想的,小丫头混进缘觉寺的本事也不过是因为她家奶奶是缘觉寺的大香客,外带一个常驻缘觉寺办事处人员的名头。小丫头这次就是准备以给奶奶送换洗衣服的名目混入前殿。看着东珠昨晚准备好的大包裹,叶语失笑了,这道具都有了,她还不赶紧起床办事?
屈指算来,自从上次到过缘觉寺后,竟然已经有五个月了。这间坐落在绝壁之边的古寺,已经焕然一新。山下的山门已经重新修葺,五间山门石牌坊宽阔的门楣上,斗大的寺名更是烫金描绘。山道也重新铺整过,一些经年打滑的台阶已经换去,替换上了一溜青石大板,盘旋直上九重天。山上的古寺建筑虽然好像没有动过,但寺庙门前却开辟出了一片大石坪,有几分广场的意味。
叶语站在寺门口,却分外想念那已经不复存在的那段天梯路。现在新虽然新了,但却失去了古意,和那些新造的寺庙没什么分别。还好不知道是否基于同样的考量,他们没有动古寺的建筑,让她多少感到一丝快慰。
门口已经在做明日重开山门的最后准备,一袭黄袍随处可见,还有不少山下的村民自发前来相助。
东珠和叶语没费多少气力就走进了寺内,东珠的脸就是通行证,这寺庙里很少有人不认得她是寺里那位神算奶奶的孙女。看着人们和东珠打招呼,问她是否又来给她奶奶送东西的时候,叶语想起她那位大名鼎鼎的奶奶,上次错过了,这次不知道有没有机会拜访她老人家。
东珠一听,连忙摇头,压低声音说:“我这次是背着奶奶偷偷来的,怎么可以自投罗网。”
叶语倒奇怪了,这事还用偷偷摸摸吗?明明寺院里有不少村民,为什么东珠来倒要背着她奶奶?
“他们都是在前殿忙的,我要带小姐去的是重华殿。”说着东珠小心地四周张望了一下,好在没人注意她们,她继续说道:“那里才供奉着那位肉身菩萨,奶奶特别禁止我在开山门前进来。上次我给她老人家送衣服的时候,溜进去过一回,结果被奶奶当场抓住,好一顿教训呢。”
叶语看着东珠一瞬间皱起的小脸,明白这教训可能相当严厉。
“这样你还带我来?”叶语吃惊这小丫头胆子倒不小。
“诶~逮住了大不了再被骂一顿呗。”东珠不以为意,“反正我的脸皮厚,奶奶也下不了真手。”
叶语笑了,看样子东珠的奶奶还是很宝贝她这个孙女的。
两个人悄悄地沿着黄色的墙根,穿过层层院落,在最后方看见了一座偏殿,殿上有名明镜堂。殿内外明显刚刚修整完毕,空气中还弥漫着刺鼻的油漆味。整个院落空荡荡毫无人气,想起刚才经过的小道上悬挂着“外人不得入内”的警示牌,这一切也就不奇怪了。殿门门柱上悬挂着崭新的对联牌匾,上联写着“一悟觉前非遁迹空门且向祗园闲种菜”,下联为“宿因期空仰多情古佛也看春色笑拈花”。
东珠朝叶语招招手,叶语快步跟了上去。东珠没有走正门,相反绕到了大殿的左手方,原来那里有一扇角门。东珠伸手把老实的长柄插销往外一拉,角门便开了。原来这里根本没有上锁。
俩人闪身进了偏殿,东珠反手把门又给扣上了。
叶语站在这座不大的屋内,房间内似乎有些阴暗。因为要到明日才会开殿门,所以,供桌上只摆放了一些明日所需的三具供,只是香烛之类的都还没有点燃。满堂挂满了经幢,飘荡荡地垂挂下来,正中央摆放着一张用黄明布遮盖着的佛坛,四周围绕着经幡,上头有明黄色丝质的宝盖,欢门在外,上面绣着飞禽和莲花。一盏长明灯当空悬挂,孤单单地低垂着。两边白墙上早已经绘满了佛教故事,可惜,叶语不是此中人,识别不出多少佛家经典。
“小姐,快看,这位就是贞德大和尚的法身。”身边的东珠压抑着激动的声音。
正文 一百四十四、肉身
一百四十四、肉身
闻言,叶语抬头往佛坛上望去,一个金灿灿的人身端坐在莲花台上,身披红色大氅,双手合十做全跏坐式。人说法相尊严,但叶语有丝迷惑地看着这位被众信徒用层层金箔包裹起来的大师。他的本来面目已经看不大清楚了,不要说佛心之类的,就算是眉眼表情都掩盖住了。说肉身菩萨,叶语到觉得端坐在那莲台上的老人有丝可怜之情。
人说入土为安,大概这位大和尚也没有想到死后还被人从缸内挖出,堂而皇之地摆放在供台上。万民膜拜?那自然是万民所求,与他何干呢?
突然叶语抽动了一下鼻子,一股香气沁入心脾,淡淡的,但却让人闻过难忘。这显然不是什么香烛之气,这里漫说没有点香,就算点了也有明显的不同。
“好香。”叶语喃喃道。
听到叶语这话,东珠也仰头用力嗅动着鼻子,“咦?好像的确是有香味。”东珠在明堂中四处闻着,最后停留在那尊肉身菩萨不远处,“是菩萨身上传来的。”东珠一脸凝重,“果然是菩萨下凡。”说到这里,东珠郑重地翻身拜倒,实实在在地磕起了头。
“异香?”叶语看着认真膜拜的东珠自言自语道。她倒是听说过一些高僧圆寂后,体内带香。但这么久了竟然还有香气,倒的确让人惊异,难不成这大和尚竟然化身为了檀木一块?
“小姐不磕头吗?”东珠站起来,发现叶语站在原地没有动,便好奇地问道。
叶语闻言微笑,既然到这里了,磕几个头也无妨,就算没把他当菩萨,当一位长者拜上一拜又何妨?
看见叶语恭敬地磕头站起身来,东珠突然想起了什么,转身到右手的一张小桌上拿起一个掣签筒,转身对叶语说:“小姐,我们求一支签吧。”
叶语好奇地看看这黝黑的竹筒里,满满一桶竹签,“这里又没有解签人,求了有什么用?”
“不妨,我等会儿拿着去前殿,那里有解签处,我拜托他们自然有人帮我们解签。”说完,东珠跪下,诚心诚意地合十祷告了一番,再摇起了签筒。不大一会儿,一支竹签就掉了出来。拿起来一看,签文上写着“四十三签,天地变通万物全,自荣自养自安然;生罗万象皆精彩,事事如心谢圣贤”。
“小姐,你求一支。”东珠把签筒塞进叶语的手里,“求姻缘?”
叶语摇头,“求个前程吧。”
叶语只得顺着她的意思,胡乱地摇了几下,一支签应声落地。东珠连忙捡起来一看,“二十四签,不成理论不成家,水性痴人似落花;若问君恩须得力,到头方见事如麻”。
听到东珠一读,叶语便知道这不算是什么上签,东珠劝道:“签文上的东西总是要解了菜知道真正的意思,小姐你在这里等我一会儿,我去去就回。”
说完也不等叶语答应,便一溜小跑离开了明堂。
叶语失笑,这小丫头看来很相信这些东西,不知道是不是家学渊源的关系呢?
偏殿里只剩下了她一个人,叶语突然觉得有些不自在。虽然脑子里在阻止自己胡思乱想,但唯物主义的教育还是让叶语觉得很别扭。莲台上虽然是被人供奉的菩萨,但他毕竟是肉身。想想这样的境况,说不吓人总是谎话。
正在叶语犹豫是否到殿外等东珠的时候,突然殿外传来脚步声,分明朝着这座偏殿走来。叶语记得她和东珠是偷摸进来的,不知道被人发现会不会招致什么不快。当下来不及细想,只想找个地方藏起来。结果一看供桌下方好像是空的,叶语一掀供桌布,猫腰藏了进去。进去之后马上就后悔了,脑瓜顶上分明就是那菩萨的莲座。光想就让叶语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刚想被抓住就被抓住好了,总比待在这个地方强。她刚想退出来,殿门便被推开了。沉重的木门“嘎吱”一声,在这清冷的明堂内听起来格外惊悚。
有两个人走了进来,叶语正好从桌布的空隙中看见了来人的两双脚。一人穿着层层绣花纳地的布鞋,而另一个人穿得是镶着碎钻的时髦高跟。一个人的声音也同时传进叶语的耳蜗,正是这个声音,让叶语停止了动作。
“看样子你在这个地方倒混得比我好,哼,既然这样又何苦来找我这个芝麻绿豆人物的麻烦。”声音中带着显而易见的轻蔑。
叶语听出来了,这个人正是三奶奶。叶语奇怪,这位三奶奶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难道她也是缘觉寺的常客吗?那双绣花鞋的主人又是谁?“拜佛自然要有成新和恒心,像你这样三天打渔两天晒网的,自然求不到佛祖保佑。”
叶语张大了嘴巴,暗骂自己笨,太明显了。和三奶奶熟悉的,又在缘觉寺里长相来往的,除开四太太还做何人想?
三奶奶冷哼一声,那双时髦的高跟鞋往近处挪了几步。
“要说你是芝麻绿豆的人物,倒是你自轻了。”四奶奶在她身后淡淡地说着,“如果真如你说,怎能想到这出闹剧?”
“什么闹剧?”三奶奶冷淡中带着尖刻。
“还有什么闹剧,我们都是聪明人,讲白了就没什么意思了。我只是想给你一点小小的警告,既然连我都看得出来,那么裴绍他自然也明白。我只怕到时候你们做的这场戏还是要鸡飞蛋打。”
“好笑。”三奶奶冷笑着,“我们离我们的婚,和别人何干?那大姑奶奶倒是想管,可到最后怎么样?裴绍?他一样拿我们没辙,就像他自己说的,这件事情的决定权不在他的手上。”
四太太笑了,“可问题是,你们只想离婚呢,还是另有他图?”
“你什么意思?”三奶奶声音尖利起来。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四太太不急不慢道,“如果只是离婚,裴绍自然不会管你们的闲事,如果这只是第一步,你觉得裴绍会让事情继续发展下去?”
明堂里片刻沉默后,三奶奶冷笑道:“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离婚后我自然和裴政毫无瓜葛,裴家也休想对我指手画脚。”
不知道听到了什么可笑之处,四太太竟然咯咯得笑了起来,仿佛三奶奶在说的是个逗乐的笑话。
“你……”“罢了,罢了,既然你听不进去,我也不想多费唇舌在你身上,只是让你自己小心,免得打不到狐狸反惹一身骚。”四太太那双绣工精美的布鞋在青石板上略略走动了几步,“你今天来找我到底为了什么?”
一静之后,三奶奶的声音才再度响起,“那东西再给我一点。”
四太太好像鼻子了“嗤”了一声,“亲兄弟也要明算账,你在我这里可是借了不少,难道让我供养你一辈子?”
“别说那么多废话。”三奶奶突然打断她,“别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