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琬玥愈发糊涂,看着这个陌生男子,心里尽是疑问。
婉宁道:“陈年旧事不提也罢,叔叔当年也不是存心的。还是说回现在吧。”她看向琬玥,“本来你不乐意掺和这些事,我也知道,可你今天既然撞上了,我却也要同你说一说的,毕竟你也是阿玛的女儿,辜王府的后人,总不能置身事外。其实在阿玛出事前,王府与叔叔便是熟稔的,你还记不记得老鄂亲王突然乐意要将你许给敏杭的事?那时便是辜王府最得势的时候。阿玛自不必说,可那时也是因了叔叔的力量。叔叔在军里供职,与当时的皇后一脉走得甚为亲近,京里头,马佳大爷的名号比谁的都好使。连我的婚事,也是叔叔牵的线。……可后来……因着大格格异军突起,忽然夺了势,王府又……就渐渐不行了。不过现在,我们的机会又来了。”婉宁说着,眼放精光,琬玥看得浑身一凛。
他们这些人,成日里在权力的泥潭里打滚,难道就没有累的时候么。她心里默默地叹一口气,听婉宁继续说。
“我如今封了贵人,好说歹说在宫里也是一个势力,淳雯独大的日子不会再多久了。而叔叔,一直便和皇太后一脉亲近,所以这宫里头也有皇太后给我撑着腰。皇太后的势力虽不如从前,也不如大格格锋芒毕露,但毕竟底子摆在那里,皇上又极为孝顺,是忽视不得的。淳雯呢,错就错在在大格格与皇太后之间摇摆不定,以她的手段,还玩不活络这些关系,你只瞧着吧,她早晚是要折在自己手里的。却也不说她,只说我与叔叔这里外相应,只要顺着皇太后,总有一天,阿玛能再回来,辜王府也能再起……”
马佳在旁听着,看着琬玥含笑不语。
琬玥被他看得心中发毛,总觉得又会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
果然,没多会儿,婉宁便拉过她的手道:“现下就有个事,务必要你愿意了,皇太后那头才能顺心如意……”
琬玥心尖儿跳:“什么事……?”
婉宁笑:“倒也是个好事。总比你在宫里头做个任人使唤的宫女要强。”她看她一眼,“你也知道的,那康宁郡主,是皇太后的嫡亲侄女儿,皇太后疼她跟疼什么一样……可她婚后,与敏杭的关系就一直不好,这你想必也知道……”
琬玥的心彻底凉了,顺着这个话头,后面还能有什么好事。
婉宁继续道:“听说……你近来与五王爷察格走得甚为亲近啊……?”
这话又是为何?琬玥点点头,又摇头:“不过是普通交情,没有什么亲近之说。”
“那都无妨。”婉宁笑得愈发开心,“起码你不讨厌这个人是不是?”
琬玥不置可否,只想听她又要说什么。
“你大概不知道,五王爷是从未娶过亲的,到了这个年纪,还是光棍一条,皇太后与皇上也不是不挂心的……”
“姐姐想说什么?”琬玥冷了眸色,把手从婉宁的手掌中抽出来。
婉宁依旧笑:“话都说到这儿了,你大概也猜到几分了。我也就直说。皇太后的意思,你若嫁了察格,一来也是个好归宿,对你对他都好,二来……康宁郡主也可彻底放了心,能够好好儿地跟敏杭过日子了……你说是不是?”
琬玥冷笑:“我看让康宁放心,才是目的吧。”
婉宁笑,抿了一口茶水:“也不尽然。你也知道,察格就算再不得势,他好歹是个王爷,是先帝的儿子,手上的兵权还是在的。而且他多年在地方上跑,恐怕也培养了些势力,只不过他为人低调,许多眼盲耳瞎的看不见听不着而已。若你嫁了他,这顺带着一脉……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现在大格格与敏杭坐大,皇太后不是不着急的。敏杭虽然是她的侄女婿,可与她又不亲近,她到底还是需要些自己的势力来傍身……这就是我们辜家趁虚而入的时候,你明不明白……?”
她明不明白?她当然明白。不过又是把她当棋子,再摆到另一个地方而已。琬玥呆沉地望着地面,一言不发。
马佳尔颜这时出了声,道:“我亦晓得,你是与鄂亲王定过亲的,心里头恐怕……还没有别的位置腾出来给别人,可——你姐姐的话你倒也要放在心上想一想……错过这一村,可就没这店了……你如今嫁进去察格府上,虽然没有了格格身份,但只要皇太后疼你,认你做个义女,依旧是风风光光的,况且你姐姐还是个得宠的贵人……你嫁过去,做个正福晋,可不比来年熬出头来了,在鄂亲王府上混个侧的要强得多……?”
琬玥还是不吱声,也不拿正眼看说话的人。
三人尴尬地沉默了一阵,琬玥便起身告辞。
临走时,婉宁在身后再三交代:“你记得阿玛还在受流放之苦!这不是你任性自私的时候!”
这话似魔音,绕耳不绝,直到琬玥回了阿哥所,这话还在回想。
她也没甚心思。奶母那里派人来回话,说迎格今晚在同济宫睡,她便泄了劲,回房就倒下睡了,也没睡着,就是闭着眼,谁喊都不应。
明月知道去藻华宫就一定没好事,见主子这样吃喝也不顾地在床上睡着,着实着急。夜晚总是担心她饿坏了身子,便跑到厨房去温出几个菜来,又煮了稀饭要给她吃。可端了饭菜才到门口,便听见外头笃笃敲门的声音,守门的大概懈怠了也睡了,没有应声,她便放下托盘,好奇地过来开门,看是谁这么晚了还来阿哥所。
作者有话要说:
☆、寅祯
明月打开门一看,竟是个品阶较高的大公公,可是哪个跟前伺候的她却不记得了,只是依规矩行了礼,问公公这么晚来有何贵干。
那公公也客气,对她道:“这么晚了还来打扰真是不好意思,不知琬玥姑姑歇下了没有?”
明月回头看了一眼屋内,正要回歇下了,却听见那公公说:“皇上要见她。”
明月这回做不了主了,让那公公在门口等,她好进去回话。
到屋内时,琬玥却也醒了,隐隐听见了动静,问明月怎么这么晚了还不睡。
明月上来说清了话,琬玥思忖一阵,起来穿衣梳头,出来见了那太监,跟他去了乾清宫。
夜里风凉,琬玥跟着走了许久,到乾清宫时,人也彻底清醒了。
寅祯正在内殿看折子,灯火去了一半,静谧得很。她在门外看见他形孤影只地坐在那里,脚下的步子不禁顿了一顿。马公公回头请她,她才又跟着进去。
见她来,寅祯立刻收了折子,要她坐下,再叫马公公上了滚热的茶水,吩咐他下去。
琬玥谢恩饮了茶,身子也暖和了,问寅祯这么晚召见她来所为何事。她心中想着的是,必是敏杭有什么消息了,皇上要避开众人告知自己。
谁知却不是这件事。
寅祯沉默了很久才开口:“漠北的战事……想必你也听说了?”
琬玥点点头。
“敏杭在那里,也算是拼了命了……可是那群蛮夷,都是不要命的,又煽动了当地百姓对抗朝廷,确实棘手……朕近来颁了令,拨了援军给敏杭,可……”他似乎为难,皱着眉头,转着自己大拇指上的玉扳指,“……这场仗,朕势在必得,否则漠北堪忧,北方门户一旦被打开,各城镇必守无可守……”
琬玥静静听,她不明白,为何皇上深夜召见,竟是同她商论这等军事机密。
寅祯扶额沉思了一阵,略带沉痛的眼神望住琬玥:“我知你这些年守了许多苦,自己的命运从来都不受自己把控……今次……”
琬玥忽然有了不好的预感,白日里婉宁同她说的话又浮上心头。可她还是镇定地将那疑虑按下,说到底,她嫁不嫁察格,应该同这战事毫无关系啊。
谁知寅祯长叹一口气,道:“康宁……是蒙古卓济的郡主你应该知道……她阿玛只得了她这么一个女儿,是放在手心里疼的……可她自从嫁了敏杭,便不快乐,日日哭啼吵闹,闹得皇太后也不得安宁……今次……今次援兵之事,朕……朕原本是下了圣旨要她阿玛带兵去援的,毕竟京城与其他地方的兵力过去,战机就贻误了。谁知那老——那卓敏竟敢抗旨要挟于朕!”寅祯一面说,一面脸色就阴沉了起来。他紧攥着拳头,咬牙切齿,气得不一般。
而琬玥,却也听明白了他所要表达的意思。康宁要自己嫁察格,若不嫁,她阿玛就不发兵,不发兵,敏杭就会兵败,兵败,他可能会被杀死,也可能会自杀而死。什么江山,她小女子一个根本顾不上,可敏杭的一条命,她却是不能不顾的。这果然,还是掐到了她的狠处。她又记起来康宁那时找自己说话的情形,深情并茂,眼神清澈,谁能知道,这样阴毒的狠招,竟是她想出来的。她抬头望向寅祯:“康宁难道就不担心,她一味的任性,是会害了敏杭的吗?这就是她的爱?”
寅祯敛眉:“她说,一个心里面装着别的女人的敏杭,她宁可不要。她就和你比,比谁心更狠。”
“呵……”琬玥轻笑起来,“我比不了她……我从来就比不了她……”
寅祯看着琬玥,眼神里透着心疼:“朕知道,不应该逼你。可国家大事不是拿来给你们这些小儿女争情斗气的!——也是朕无能,根基尚浅,又遇上大战,才令得一个小小首领都敢掣朕的肘!……琬玥……”
“奴婢明白,皇上不用再说。”琬玥深吸一口气,“奴婢不想让皇上为难,更加不想敏……鄂亲王命丧敌军之手。皇上想怎么样,便怎么样吧。只要能让康宁郡主满意,奴婢没有怨言。”说完,起身,怔了一阵,跪安行礼,摇摇晃晃地出了门。
寅祯坐在原处,看她失魂落魄地走,却也依旧只是坐在原处。末了,招来马公公,要他跟着送她回阿哥所。
等静下来,他挥手就将小桌上的物件一应扫落在地,深夜里,哐啷惊响。
他紧握的拳上青筋突起,一口气憋闷在胸口,无处可撒。
他就知道,就知道总会有这么一天。做了皇帝,就总会有这么一天。即使他登基之前就明白,要笼络培养自己的势力,先皇和皇太后的势力都不可过多仰仗,可他还是输给了那些既存势力!他不是不无奈的,大格格,虽不与皇额娘一个阵线,却也从不肯站在自己这一方;敏杭呢,知耻而后勇又有何用?!多早晚前他就告诫他,要养熟自己的人,笼络别人的人,要让朝堂上的人为你马首是瞻。可他呢!?扶不起的阿斗,心思过于耿直,笼络人?他不得罪人就是最好的了!
……是他错……是他自己活该……早知敏杭不堪大任,就不该因兄弟情分而迟迟将他留在身边……而今次,他堂堂一国之君竟沦落得被欺压上了头!
最屈辱,是连累琬玥要……
他恨之不及!
一腔仇怨无从解,他传人上酒,只求一饮而醉。
一瓶又一瓶,宫人见他越饮越凶,不禁惧怕起来,马公公又不在宫中,于是立刻着人去同济宫报信,请淳妃娘娘过来劝劝。
淳雯本已睡下,听来人禀明了情况,便立刻往乾清宫赶,到了宫里时,寅祯早已喝得东倒西歪,一众人正伺候他更衣睡觉。淳雯见了,立刻叫过来马公公问:“皇上一向自制,今儿是怎么了,怎么喝这么多酒?”
马公公却也疑惑,只说之前阿哥所的琬玥姑姑来过,他送完姑姑回来,皇上就这样了。
淳雯于是心里有了底,皇上召琬玥来,必是要谈让她嫁察格的事。皇上这是被皇太后逼迫,受委屈了。于是遣退了宫人,自己亲自伺候。
虽不合规矩,马公公却也不多言,毕竟这淳妃娘娘比不得旁人,是皇上的心尖儿肉。
等人退尽了,淳雯便伺候寅祯睡觉。他真是太醉,一点人事都不知道了任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