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伤城雪-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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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谈侍卫先是呵呵支吾了两声,而后才从睡袋里将手伸了出来,又示意寻安把手给他,寻安借着火堆的光,看见他在自己手掌里写了一个“易”字,此易非彼易,寻安抬头看他,他笑了笑,又点点头。他的话她不知真假,只能一律不信。

黎明前夕,寻安忽的听见了有炮弹的声音,连忙睁开眼睛看,只见半明半寐的浅灰色天空中,两束流星似得光电带着尾巴扶摇直上,在天上洒出星辉。每隔大约一分钟,便再发射出两枚,如此轮回七次,谈侍卫才笑了笑,对寻安说:“这是曳光弹。”寻安不动声色的点点头,又躺了回去,悬着的心终于可以完全放下了。

既已确定所谓的“山贼”是既定人马,寻安的脚步都轻快了许多,抵达下一个山道口的时候,四人勉强啃了一个稍硬的馒头,而后继续上路。

快抵达大营的时候,寻安老远的就看见了迎风飘扬的“易”字旗,李秘书从鼻腔里哼了一声出来,颇为不屑的说:“区区山野土匪,也敢霸用这个旗号。”秦思邦笑了笑,说:“既是此易非彼易,李秘书何必太较真呢。”李秘书自是听出了弦外之音,颇有些尴尬,忽的像是想起什么似的看了秦思邦一眼。

恰逢这时,营地里闯出一匹马来,直直的冲着寻安而来,寻安已认出,这是自己养在围场里的“白龙马”,谈侍卫早已眼疾手快的掏出了手枪,却没有指向马儿的,反而对准了寻安开火。哪知马儿兀自一啼,慢慢的走到寻安身边停下,亲昵的低下身子,一瞬间子弹穿膛而过,只听的马儿的一阵撕心裂肺的鸣叫,而后四蹄一撒,倒在地上。

营里早就冲出人来,打掉了谈侍卫的枪,把谈侍卫和李秘书团团包围,李秘书不明就里的媚笑,说:“各位大哥,有话好说,有话好说。”又从口袋里掏出几枚硬币,说:“这些钱给兄弟们买些酒水喝好了。”

谭侍卫愤恨的朝着秦思邦大吼,“姓秦的,你要是效忠易师长,就他妈的把这个死女人干掉,她竟然勾结山贼,要杀一个回马枪,你看不出来吗?!”

军营里有人哈哈大笑起来,正是一身戎装的李中士。他慢慢的踱到谈侍卫,笑吟吟的说:“这位侍卫,你难道看不出来吗,我们像是山贼吗?秦副官又像是你们的人吗?”

谈侍卫一愣,狠狠的朝秦思邦呸了一口痰,李秘书倒是镇定的擦了擦额上的汗珠,以为无人知晓的从口袋里拿出两个求救用的飞天鸣哨,寻安早已冲到他面前去,按住他的手朝后掰,李秘书吃痛,几乎本能的张嘴,寻安的另一只手迅速的拽下了耳环的坠子,塞进了李秘书的嘴里。不过眨眼之间,李秘书全身抽搐,口吐白沫,俨然已是将死之态。

谈侍卫大喝一声,朝着寻安扑来,寻安一脚踢掉他伸过来的手臂,又是一个抬腿,踢在腰上,把谈侍卫踢得几乎无力招架。寻安扑上前去,准备掰过他的臂膀,用同样的方式置他于死地,谁料,谈侍卫一个后踢,直冲寻安的下腹袭来。秦思邦对准他的脚踝就是一枪,谈侍卫呻吟了一声,顺势跪倒在寻安面前,寻安轻轻的把另一枚耳坠放在他嘴里,顺势抬了他的下巴,谈侍卫恶狠狠的盯着她,直到气绝身亡。

李中士道:“把他们俩拉下去埋了。”
吩咐完了又过来扶寻安,但见寻安的肩上已浸透了血液,连忙道:“快让医生过来。”不过瞬间,寻安便觉得通体寒冷,几乎坚持不下,瘫软在地上。李中士道:“怎么回事?!”秦思邦道:“易博祥给她喝下了软骨粉。”
李中士搭住寻安的脉搏,一把把她抱起来,朝大营里走去,说道:“让医生快到大营来!”
寻安沉睡了约莫两个小时才悠悠转醒,守在榻边的医生都松了一口气,寻安动了动臂膀,并不觉得疼痛,便准备起身下床。秦思邦连忙按住她,道:“医生说得再躺两个小时才行。”一边的医生也说:“阮小姐,您再躺一会儿。”寻安依言躺下了,轻轻的问道:“他给我喝下的到底是什么药粉?”

那医生沉吟片刻,方道:“是一种限制人动武的药粉,若是不动手,三日后药性驱散,若是动了手,便觉得通体生寒,旋即昏迷不醒。”寻安点点头,医生又拿出一副翠绿坠子的耳环给她,“阮小姐,这两粒药可以祛毒,您带在身上。”

寻安点了点头,翻了个身,又睡了过去。
天又下雨了。






第34章 东风寒似夜来些
寻安耽搁了三天,到了第四天的夜里才回到浓中大营,见到易博祥,她亦只是一脸的倦容,易博祥往她身后探了探,轻声问:“你是一个人回来的?”寻安点点头,又交了一份文书给易博祥,道:“那帮山贼把秦副官,谈侍卫和李秘书扣下了,但都是好吃好喝的照顾着,特别送来一份文书,里面都是他们三人的笔迹,说是请易师长放心,一旦达成共识,必定将三人完好无损的送来。”

易博祥点点头,抽出了三份文书,一一让站在身侧的秘书去比对了笔迹,这才笑说:“看你着实是累着了,赶紧到后面去歇着吧,有什么话咱们明天再说。”

自有人备了热水让她洗澡,而后上床休息。虽是累极了,却是怎么也睡不着,怔怔的盯着纸糊的窗户发愣。她还记得,长安去世的时候就是这样一个凄风的天气,那晚,晚风携着雨水的湿润而来,她坐在书房的桌边有一搭没一搭的看着玫瑰夜总会的账本,脑子里想的全是长安。从那个七八岁穿着红衣服的,爱跟她抢东西的姐姐,到十七八岁为她下海谋生的姐姐,她像是做了一个梦,梦里长安袅袅走来,托着她的手说:“寻安,姐姐以后再不能陪你了,你自己要好好的。”

那个晚上,她一个人坐在桌前,看着西城寨弯弯扭扭的数点路灯,逐一的暗下去。房间里本来是布置的富丽堂皇的,可是她一个人坐在那里,听着冷风萧萧而来,吹起树木的沙沙声响。她从未想过,连自己也要出城寨了,而长安似乎早就出了城寨,却把一辈子都葬送在城寨里了。

不过今天晚上依然是凄风苦雨之夜,却又是另一种心境了。易楚臣似乎也没睡着,过了片刻,终于忍不住紧了紧臂膀,问她:“你是不是还没有睡?”

寻安翻过身来,对着他。不知怎么的,她不愿意多说话,易楚臣似乎了解似得,伸出手把她揽的紧一点,又轻轻的抚拍她的后背,每一下都仿佛带着许多温柔似得,寻安本来就有失眠的毛病,可是在这样一个凄风苦雨之夜,有这样一个人在身边,反而觉得安心下来,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这一觉一直睡到东方发白,有人又到外厅去换过火盆了,寻安才悠悠转醒,躺在床上又放空了一阵,才想起来这还是在浓中大营里,不知不觉又闭上眼睛躺了一会。易楚臣倒是起得早,安置好了热水和漱口水,寻安洗漱完毕,又重新换了药,换了衣服,这才坐到桌边。

易楚臣今日自己净了面,整个人看起来越发的英挺,虽被软禁了数十日,却自有一股挡不住的英气风度散发出来。他夹了一个腌黄瓜搁在寻安碟子上,这腌黄瓜倒是做的极为精致,盘成一个铜钱大的小饼,上面隔一朵玫瑰花。寻安放下筷子,说:“我有样东西要给你。”易楚臣看着她,寻安把早捏在手里的碧玉坠子扔进他的茶碗里,笑道:“你先喝口茶吧。”易楚臣看了她一眼,又点点头,“好。”

两人吃毕,又上了红枣莲子茶和杏仁茶漱口,寻安等了半天,也不见有人来请,倒是又冷静自持了几分,和易楚臣坐在榻上下棋对弈。寻安自是技不如易楚臣,输了几盘之后,索性变成了易楚臣教她下棋,她一边背口诀,一边打棋谱。傍晚的时候,终于有侍卫来请,先端来了两碗参汤,两人对视一眼,都饮下了。那侍卫笑说,易师长请寻安小姐前厅一叙,稍后再来请易先生。

浓中大营的气候越发的冷了,易博祥体谅寻安身上有枪伤,特地命人手制了一件正红色丝绒缎子的大氅给她披上,又让人抬了一顶滑竿来,寻安半犹半豫的坐上去,先前的两次颠簸还让她吓了一跳,侍卫在旁边说:“阮小姐不必紧张,这滑竿是易师长坐的,很牢固的。”

抬着滑竿的两个侍卫由抄手游廊经过,穿过一片小小的西式花园,又过了两个月洞门,方才搁下了滑竿,侍卫扶着寻安下来,寻安看了半响,方疑惑道:“不是前厅?”那侍卫笑说:“是前厅,不过是另一个出入口,直接通往里屋的。这天气冷了,里屋要暖和一些。”

寻安点点头,进了屋,方有人上前替她解开了大氅,挂在另一面的架子上,另有两个女仆来,请她在榻上就坐,又布置起了正中的火锅炉子。

寻安慢慢的饮下了两碗莲子茶,吃了一小盘点心,易博祥才来。寻安下意识的起身肃了肃,易博祥一脸和气的摆了摆手,直说“受不起”。复又坐定,易博祥才从衣衬里拿出一叠文件,漫不经心的搁在小榻几上,寻安隔着茶碗盖子悠悠的吹了一口,又不经意的瞥了他一眼。易博祥笑道:“你看看吧。”寻安并不推辞,拿起文件看了起来,过了片刻,又放回原处,“这是易大帅下的命令。”

易博祥说:“你怎么看?”
寻安笑道:“我已经被软禁在这里数十天了,期间又为了易师长跑去和山贼谈判议和,导致旧伤恶化。自然是希望易大帅把原先驻守在浓中城区的兵力调回来,顺便把我和易先生接出去。”
易博祥道:“可是浓中城区的兵力一旦调回来,咱们就没必要跟那帮山贼议和了。”
寻安笑了两声,道:“议不议和还不是易师长一句话的事情么?!”
易博祥也笑了笑,“那你就不怕我一举剿灭了那帮山贼?”
寻安看着他,道:“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易博祥笑了笑,又抿了一口茶,道:“人总归是要讲些意气的,那帮山贼好歹也让医生给你治了裂开的伤口,又重新上了药,就凭这点,你也不至于这么无情无义啊。”
寻安悠悠道:“哦,易师长既然这样说的话,那么易师长受易先生多年照顾提拔,岂不更应该知恩图报?!”
易博祥淡淡的微笑,饮了几口莲子茶,放下了调羹才道:“易先生确实对我不薄,可救我于水深火热之中的却并非易先生。你知道的,人有时只是一念之差,却落得万劫不复。”
“哦?”寻安笑了笑。
易博祥笑着用调羹撇了撇茶碗里的莲子和红枣,说道:“此易非彼易。”
寻安笑了起来,俄顷,才又说:“易师长这样说,是不是要让寻安死也做个明白鬼啊。”

易博祥笑了笑,并不答话。一面请她入席,一面差人去请易楚臣。
寻安道:“易师长如此气定神闲,是不是忘了寻安还有任务未完成?”
易博祥笑道:“不急不急,咱们先吃起来,暖暖身子,再谈不迟。”
易楚臣换了一件灰色长衫,披着哑黑色寿字绒缎子大氅,坐着滑竿而来。寻安远远的看过去,看他坐的舒适而安宁,一点也没有自己方才半分拘谨,想必以前是经常坐的。易楚臣方踏进了屋子,易博祥亲自为他解下了大氅,挂在了一边的架子上,易楚臣自顾自的走到桌边坐下,又让人端了一碗茶来,一连吃了好几口,才抬头看了易博祥一眼,“你很习惯站着吗?”
易博祥自是不卑不亢,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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