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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志宏道:“你知道向德珠是谁还放了她?”
寻安笑道:“我不知道向德珠是什么身份,你们也未必知道,她做出来的事情都让人很难理解,一下子帮着易先生,一下子帮着二小姐,简直双面人,我都搞不清,劝你们也未必太笃定。”
姚志宏道:“寻安小姐,现在吧,我倒是觉得你知道的太多了,这种世道,知道太多的人都会没命的,明白吧?”
寻安道:“姚先生,我要是想明哲保身就不会趟这易家的这趟浑水,二小姐是什么人你心里有数。”
“我当然有数,像你这种数一数二的魔头级人物,不抓你抓谁?!”
寻安哈哈大笑起来,坐起身子趴在副驾驶座的椅背上,道:“姚先生,你是真的不知道还是装傻,你们二小姐对我礼遇有加不过是为了我身上的一样东西,这个东西可不简单啊,里面有好多好多的钱,还有好多好多的股票,有这些东西,别说是一个特务部了,就算是一个颍川城都能买的下来。”
姚志宏片刻才点点头,“既然是这样,那我也大约知道了,二小姐得到东西八成是不会放过你的,你现在有什么愿望就说吧,我可以帮到你就尽量帮。”
“你不是二小姐的人吗?你做事都是这么拖泥带水的?”
姚志宏笑说:“不不不,我帮你纯粹是因为,惺惺相惜。”
“你不怕我逃?”
“你不会逃的。”
“你怎么知道我不会逃?”
“……小姐,如果你不愿意的话就说一声,我也不会逼你,你说我要是不为你实现愿望,我非但不吃亏,还可以早点把你押送回颍川去,免了压力,你说对不对?”
姚志宏抄了近路出城,不远处就是乌雅山,山体连绵延展,天上无风无月,只有点点星光笼罩,为了不引起注意,姚志宏关掉了车前灯,这样在山路上走着,甚是艰难。
寻安突然说:“能不能从卢野绕路,然后再进颍川城?”
姚志宏道:“行啊,不过我这车可要报废了,因为快没油了,而通往卢野的路又没有能加油的驿站,咱们得走着去了,你行么?”
寻安道:“你觉得呢?”
姚志宏把车子丢在了陈川数十里意外的荒郊野外,回头一看,寻安还穿着旗袍和高跟鞋,手里拿着一个手包。想了想,便从后座底下拿出一个小皮箱子出来,把一件大衣,一双绣花布鞋塞了进去,又从前排座位底下拿出了随身携带的一把手枪,并着三发子弹全都塞了进去,这才出来。
两人一前一后在山路上行走,开了大半夜的车子,陈川已经离得很远了,只能看见乌雅山缠绵的山脉,其中有一支袭去陈川城中。夜色还有未褪的一抹幽蓝,淡淡的掩映着星光,宛如天河,神秘缱绻。天空渐渐浮起了淡淡的水墨画,天河一点点散去,却是一抹清空的蓝色,逐渐变淡以后,溢出了第一缕晨曦。
寻安自在悠闲的走在前面,一路都是笑吟吟的,姚志宏也不问她,由着她不知哼唱着什么歌。两人拐进一个折道,寻安道:“你看,太阳出来了。”姚志宏一看,倒也是。寻安站在高处,金色的阳光洒在她的头上,她的头发还是梳的很漂亮的,发尾一个深蓝色的带着一把针的凤尾梳静静的散出几丝蓝光。寻安眯着眼睛在太阳底下站了一会儿,忽的回过头来说:“总要活着才能见到这么美的景色,对吗?”
姚志宏知道她只不过是自言自语,根本不在乎他回答与否,还是笑了笑。寻安又往阳光下肃了肃,便回到大路上来走,姚志宏发现她细高的高跟鞋踩在不平的路上,竟然如履平地,又绕过了两个折道,他才忍不住说:“喂,停下来换双鞋再走吧。”
寻安笑了起来,“我可什么都没带。”
“没关系,我带着呢。”
寻安讶异的看了他一眼,又顺手拾起那双绣花的布鞋,看了看,姚志宏道:“放心换上吧,二小姐搁在车里的,从来没穿过。”
寻安道:“咱们绕过这个山头就到平江县去,找一个农户家里歇一歇,换一身衣服就动身往承平去,承平可以做火车去汇江,到了汇江,买一身新衣服再坐轮渡到卢野,再从卢野到颍川就方便了。”
姚志宏道:“你就真的不怕二小姐?”
“我们这些人,白天是人,晚上都是鬼,人见着人不会怕,鬼见着鬼当然也不会怕。”
山路曲折,两人都是走不惯山路的人,明明那几户冒着青烟的人家近在咫尺,却被羊肠小道绕的忽近忽远,始终走不到。一直走到下午时分,寻安才倚在一块大石头上说:“咱们先歇一会儿,待会儿再走吧。”
“歇下来就没有劲头再站起来走了,还是一鼓作气到达农庄,咱们再歇吧。”
姚志宏本来指望她赶上来的,谁料他走到低处回过头来看,寻安还一个人坐在上头,他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又跑上去,说:“你可真倔。”
寻安道:“我不是倔,我只是刚刚想起以前这样赶路的时候,心情和情形都是不一样的。”
“行了,别感慨了,待会儿天整个黑了,荒郊野外的还不知道有多少野狗乱跑呢。”
寻安一开始还很悠闲,猛地听到这一句,一下子站了起来,走在前面。姚志宏看她这个样子觉得甚是可爱,便笑着逗她,“你怕狗啊。”
“小时候被狗咬过,所以怕。”
姚志宏笑说:“自己越惧怕什么东西就越不能让敌人知道,这个道理易先生没教过你吗?你就不怕,我放狗来吓你?”
寻安转过头来看他,笑道:“你要是真放狗来吓我,我没办法跑掉的话,那不就是一个死,我也坦然了,没什么好怕的。”
姚志宏道:“这个世界上,到底有什么是你怕的?”
寻安眼睛眨了两下,在黑暗中忽闪忽闪的,笑了笑,欲言又止,最后说:“你觉得呢?”
姚志宏见她笑靥如花,心想她怎么这种时候还能这么淡定,转念又想,到底不是一般的人,自己也就坦然下来。走过一处低洼处,然后就是一道只够一人过的羊肠小道,旁边还有树枝和没修剪好的荆棘,寻安走在前面,也不怎么怕,把自己的长旗袍微微提起,然后左右扎了两个小结,再垂直的放下去,虽然长度依然不短,但增加的重量,不会乱飘,被荆棘勾到了。
纵使这样,这条小路走的还是极为艰难的,走了约莫一个钟头才听见前面有涓涓细流的声音。寻安有些为难的看了自己一眼,心想总不能直接下水趟吧,不过转念觉得姚志宏一定有办法的,就又放心走在前面了。
到了小溪边,姚志宏见她停在那里,便问:“怎么不走?”寻安笑说:“等你想办法啊。”姚志宏从身后把一捆枯树枝拿出来,自己坐在地上,开始编编扎扎,一面说:“你做人都是这个样子吗,你不觉得有点……无趣?”
“为什么会无趣?”
“因为别人要做什么你都知道啊。”
寻安手托着腮,想了想,笑说:“那你觉得这一路走来无趣吗?看起来好像乐在其中嘛。”
姚志宏笑道:“那是因为没有别的娱乐项目,只有你一个人,所以还好了。”
寻安看着他,说:“你弄得是个什么东西?”
姚志宏看了她一眼,“这小溪不宽,水流也不湍急也不深,最重要的是不能沾到水,要不然到了晚上,就算身上不发病也很不舒服。我做个简易的小桥,我扶着你过去,然后自己再跨过去就行了。”
“哎,我问你,你现在逃的话我根本拦不住你。”
寻安笑了笑,玩了玩手里的石子道:“你希望我逃?”
“我就是……说的玩玩儿。”
寻安笑说:“你放心,不用这样试探我,我说了不会逃就不会逃。”
两人过了小溪,又走了两个多小时,这才看见一户农庄近在咫尺,两人疾步走过去,忽的听见一声狗吠,接着就是接二连三的有够叫,越叫越兴奋,叫个不停,寻安先前差点一个踉跄跌倒,不过听到狗只是吠,便放下心神,继续往前走了几步,忽的从手包里拿出一把枪,姚志宏正要上前阻止她开枪,结果她已经按动了扳机,“忽”的一声,像风声,狗就不叫了,瘫软在地上,山里迅速的又恢复了安静。
姚志宏道:“你杀了那狗,农户怎么可能收留我们?!”
寻安拍拍手,又把枪放回了手包里,道:“那狗没死,我只不过是发了一枚子弹,擦着他的头过去,顶多是一点小伤,不会傻也不会死,农户怎么可能怪我们。”
正在说话,就有一个老叟提着灯往这边探看,寻安笑着朝他扬扬手,用平江方言对他说:“老伯伯,我们迷路嘞,不晓得承平往哪个方向走哎。”
那老叟也用平江方言说:“承平远的很呢,现在天黑了,你们走也不安全,要么就在我家住一晚上,吃饱了饭再去好吧。”
寻安朝姚志宏打了一个响指,“走吧。”
姚志宏从来没来过这种地方,不过军旅出身,也就安之若素,那老叟把他们迎进大门,一面拿起一捆柴火烧火塘,一面催促老婆子做饭。寻安道:“给你们添麻烦了。”那老叟摆摆手,“不要紧不要紧,我们这种小山村,平时几乎不来外人的,听你这口音,好像是卢野那边的吧。”寻安笑说:“是啊,我老家卢野的,好多年不回去了,口音还在,卢野话都不会说了。”那老叟笑了,“不要紧不要紧,都听得懂的,咱们这块都属于南方口音区,都是相通的。”
寻安看着桌上摆着一道芦花鸡,想必山里少有来客,竟是把他们当贵客待了,那老叟道:“粗茶淡饭的,别客气啊。”又指着姚志宏道:“小伙子,能喝酒不?”寻安拱了他一下,“叫你呢。”姚志宏笑了笑,“喝是能喝一点,不过到了承平还得办事,怕耽误正事儿,就不喝了吧。”
那老叟道:“不要紧的,这种桂花酿是咱们家里特制的,主要是甜味,没什么酒精度的。”
姚志宏几番推辞,最后也不好拒绝,只好陪着老叟喝了两壶,寻安也喝了两小杯。
茶余饭后,老婆子还要去做两盘点心,寻安劝不得,只能由着她,便问那老叟,“要到承平还有多远啊。”那老叟道:“承平啊,从西边这条大路上去,好歹条条都是大路,要是做马赶大车的话,一天就能到,要是像你们这种穿的时髦的城里人,走不惯山里路,最起码得两三天。”
姚志宏见寻安满脸愁容,欲出言安慰,那老叟说:“小娘子不要这么着急,明天一大早,我叫我儿子送你们,他那辆车子是城里面重新组装过的,很快的,大早上走的话,保管你们傍晚就能到。”
一顿酒足饭饱后,老叟家儿子也回来了,小伙子帮着老两口收拾了细软,又抱了一床棉被拿到火塘上,铺好了才说:“乡下地方条件不好,这火塘边上舒服些,你们千万不要嫌弃啊。”寻安知道,乡下人家里屋都是烧的炕,慢热的很,一夜下来才有些温度,火塘旁边倒是极温暖的。姚志宏也知道是这个理,他行伍出身,素来吃得了苦,他还怕寻安心有芥蒂,谁料她说:“你先躺着,我到外面转一圈。”
山里昼夜温差极大,寻安披了件厚大衣出来还是觉得凉,寒风刺骨。屋子斜角的底下隔着一个大水缸,约莫是几天前刚下过雨,屋顶斜瓦上盖得稻草上还残留着一些水纹,一滴一滴慢慢的掉进水缸里,像是一串一串的紫色葡萄。她在陈川工作的时候,每一次见到那种紫黑色的小小葡萄就总能想到,哦,他最喜欢的就是这种葡萄。她伸出手,接了一滴水,觉得整个手都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