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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伟穿得整整齐齐,不仅没有宽衣的意思,而且他的坐姿让人感到他正处在一个有约束的环境中,带着几分正式几分注意,那不是一个人在自己家里、在太太面前的坐姿。这让拉拉暗自绝望。
王伟终于说:“我该回医院了。”拉拉一肚子想留他的话却说不出口,她被动地跟着王伟站起身,送他到门口。王伟转身拦住她,说:“不早了,你别出来了。”她温顺地站住了,微笑着说:“路上小心。”
拉拉目不转睛地看着王伟,她想说“我爱你”,特别想说,可是嘴唇张了几次也没说出来,这是她第一次深刻地了解,即使非常非常“我爱你”,有时候就是说不出来。
SH中国组织架构的拆分方案已经定得七七八八了,SUPPLY CHAIN (供应链)和SALES FORCE (销售体系)将分开,供应链和研发留在开发区,销售体系则整体迁入市区,财务各自独立核算。两边各设一名副总,均向大中华区总裁报告。
本来大家都以为何查理是大中华区总裁的不二人选,没想到突然传出消息,公司准备调他去管俄罗斯,另从欧洲市场调人过来当总裁。
供应链的副总人选没有什么争议,人人都在窃窃私语的是,销售体系的副总会是谁?
SH中国在纪律方面一直受到一个问题的困扰,就是保不住秘密,唯独这次,保密工作空前成功,连黄国栋也口口声声说自己不知道谁是SALES FORCE的副总人选,却没人相信他的话。
难怪大家不信,麦大卫的规格新近提高了,头衔变为SH亚太HRVP(副总裁),水涨船高,黄国栋跟着如愿以偿地升为大中华区HRVP,升职后,他特别谦虚谨慎,口风比原来紧了不少,明明知道的事情也装不知道。
李卫东太想知道销售体系的新副总是谁了!随着黄国栋的升职,听说香港和台湾会共用一个新的HR总监,SH中国则将独立设置自己的HR总监职位——何查理马上要调走,新总裁谁也不认识,按照老外的实在作风,他多半会你们说是谁就是谁了,那么,决定HR总监人选的投票人实际上就剩下这么几位:麦大卫、黄国栋,以及销售体系的新副总。
趁着黄国栋请几个HR经理吃饭没有外人,李卫东冲黄国栋撒娇说:“老板,透露一点儿嘛,我们保证不外传。”
黄国栋说:“再忍两周吧,新总裁一到,自然昭告天下副总是谁,现在你们问我也没用——别说我不知道,就是新副总自己都不知道他会是新副总。”众人被黄国栋的绕口令逗得哈哈大笑。
拉拉也说:“老板,那能不能说一说,新副总是SH中国的内部人选,还是外部找来的?或者是从公司别的区域调过来的?”
大家都一起帮腔说:“是呀是呀,这总可以透露吧?”
黄国栋犹豫了一下,说:“那我就透露一下,是SH中国的内部人选。”
回到家,拉拉闷声不响地做饭、吃饭、洗澡。她吹完头发,忽然发现固定电话的留言灯在一闪一闪。拉拉心里一动,这个号码他们从来不告诉外人,莫非是王伟来过电话?她赶紧收听留言,却是房东留给她的口信,房东说要卖房子,不好意思,只有请王先生和王太太及早搬家。
陆教授两周前出院了,是王伟打电话告诉拉拉的,当时她厚起脸皮表示想问候陆教授,王伟拒绝了,他告诉她,以后有事先发短信,他方便的时候会给她回电话。
从那以后,拉拉就知趣地保持了沉默。
老天有眼,现在她有一个充分的理由发短信了。
晚上九点来钟王伟回电话了。她想先问问他的近况,但是王伟开口就问她什么事,这让拉拉立刻意识到自己的柔情蜜意在此时的王伟面前,显得是那么的格格不入,她不得不尽量用事务性的口气告诉他房东的口信内容。
王伟沉默了一会儿,简单地说:“你觉得怎么好就怎么办吧,我没意见,怎么着都行。”
拉拉的心凉了半截,一时不知说什么好。她正发愣,王伟忽然听到隔壁传来陆教授的咳嗽声,慌忙对拉拉说挂了,就收了线。
抉择
王伟接到拉拉的电话,赶到国际饭店和拉拉见面。
“妈妈怎么样了?”
“奇迹还没有发生,不知道有没有发生的一天。至少半年内,我不会放弃努力。”
拉拉说:“陈丰做了VP。”
“哦?”王伟有些吃惊,“升得还真是快,看来他跳到SH是跳对了。陈丰当VP,对你应该是个利好。”王伟笑道。
“王伟!”拉拉忽然叫了一声。
“怎么了?”他听出她的郑重。
“HR总监的任命已经宣布了,是李卫东,陈丰把他的票投给了李卫东。以后我要向李卫东报告了。”
王伟一怔,随即说:“没关系,你还有机会。就算SH不行,你还可以跳槽。不要太介意陈丰的选择,我相信他对你这个人是肯定的,也许有工作上的考虑。职场就这样。”
“我自己猜想,陈丰上台后,易志坚如果不合作,他是会动手的,也许要除掉一批人。他需要一个够狠够果断的HR来协助他,而他显然认为我不是这样的类型。”
“你是吗?”
拉拉轻笑了一声,“可能不是。虽然只要领导给了狠的方向,我也能在技术上执行好,不过,自己内心会感到痛苦。以前,李斯特也为这个说我没出息。”
“我觉得你还行。”
“呵呵,我也这么觉得。”
“王伟!”拉拉再次叫了他一声。
“嗯?”王伟感到了异样,忽然产生了一种不好的预感,他一语不发,紧张地等着她的下文。
“我们分手吧。”
王伟把杯子重重往茶几上一放,茶水溅得到处都是,“什么?!”
“我只是,实话实说……我没有信心让你过幸福的生活了,我也没有脸……我们没有有效的办法找到我们的前途。”
“说话过脑子了吗?又要找碴是不是?”他厉声呵斥她,心如刀绞,让他勃然大怒。
“这次和以前不一样,这次是真的,不是‘狼来了’。”
要挟
周末保姆小郭照例要放假回自己家的,因为王伟有事要外出,陆宝宝这就自告奋勇来陪陆教授。
她按王伟的交代,对照着方子,一丝不苟地用电子秤逐一称出虫草三钱、石斛三钱、花旗参二钱,桂圆二钱,以及枸杞三钱,方子的最后是瘦肉适量,陆宝宝有点为难,多少算适量?想了想,比着炖盅的尺寸,约莫切了一小块瘦肉拿给陆教授看:“姑姑,这瘦肉适量不?”
陆教授不懈地扭开头去,不回答他。陆宝宝说:“您不说,就算是默认了。”
按照方子的指示,陆宝宝把称好的补品连同用水焯过的“适量”瘦肉一起放入炖盅,又往炖盅里倒了一些开水,等锅里的水烧开了,她小心地把炖盅放进锅里,开始用小火隔水炖。
“得炖两小时呢!”放下方子,陆宝宝自言自语说。她看了看手表,决定利用这两小时扶老太太下楼去散步,中风后,除了说话不清晰,陆教授的右腿也不太利索,医嘱多运动以利恢复,陆教授对此到没有异议,还算合作地让陆宝宝伺候她换了衣服。
在小区里散了一会儿步,陆宝宝的额头就出汗了。陆教授大半个身子都靠在她身上,她得使劲儿搀着才行,陆教授块头不小,陆宝宝想不出汗也难。她觉着这么散步不太对,陆教授自己都不卖力,哪能达到运动的目的?就劝道:“姑姑,您尽量靠自己的力量走,大夫不是说了吗,您的多运动才能恢复得快。”
陆教授含混不清的嘟囔了一句什么,陆宝宝没听明白,不过,从陆教授的眼神里她能估计到,八成是在对她的服务不满。
陆宝宝笑道:“姑姑,您别挑剔我,我觉得我做得挺不错的。当然,和王伟比还有点差距。”
陆教授不吭声,用实际行动表明自己的态度,她把更多的体重分配给陆宝宝承担。陆宝宝没办法,勉强又坚持了半个小时,就匆匆打道回府了。看陆教授不满的表情,显然是嫌运动时间太短,但陆宝宝已经顶不住了。
回到家里,陆宝宝把陆教授扶到轮椅上坐下,又给老太太换衣服、洗脸,折腾了半天才算停当,这时候陆教授敲了敲轮椅扶手,陆宝宝茫然地问:“您要什么?”
陆教授面有不悦道:“渴!”
这回陆宝宝听清楚了,“哦,我这就给您倒水!”
她端来水伺候陆教授喝了,这才松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到沙发上。陆教授却又敲了敲扶手,陆宝宝有点无奈的问:“您要什么?”
陆教授指了指电视,又指了指茶几上的遥控器,不满地说:“给我!”陆宝宝这才明白过来,老太太要看电视,而且要掌握选台的权利。
陆教授动作娴熟的找到一个正在播放韩国连续剧的频道,认真地看起电视来。看样子,她是追着看的。陆宝宝眼睛看着屏幕,心里想,老太太精神不错嘛,还挺能提要求的,八成是王伟成天给她进补进的。
大概是起先散布给累着了,陆宝宝迷迷糊糊打起了盹,知道陆教授再次敲打轮椅的扶手,她才茫然地睁开眼睛,“您要什么?”
客厅和厨房之间是用两扇对开的木框玻璃拉门隔开的,陆教授沉着脸指了指厨房的方向。陆宝宝还没会过意来,“您要喝水?”陆宝宝急的使劲指着煤气炉上炖着的虫草汤。
陆宝宝一看手表,“哎呦”一声从沙发上跳了起来,赶紧奔进厨房关火。她手忙脚乱的掀开锅盖,又用一个金属夹子去夹炖盅,谁知没有夹牢,炖盅刚出锅就一个打滑,“砰”的一声砸到了地上,那一盅无比滋补的虫草石斛汤有一大半热乎乎的洒到陆宝宝的脚背上,她被烫得顿时“啊”的一声惨叫蹦起老高。与此同时,陆教授也窜到厨房门口,一脸惊慌的问侄女:“烫着没有?”
陆宝宝呲牙咧嘴地直吸冷气:“疼死我了!”话音刚落,她猛地抬起头来,“姑姑!刚才是您说话?口吃好清楚!啊,您还自个儿能走?”
陆教授一愣,心里直埋怨自己,怎么一着急就忘了装了!她讪讪地“嘿嘿”了两声。
这下陆宝宝彻底明白过来,“原来您早就恢复了,却一直弄虚作假,就是为了骗我们!刚才散步的时候,您是故意修理我的!”
陆教授这一阵子老装口齿不清,早憋坏了,她趁机连珠炮似的问:“骗你怎么了?张东昱和拉拉的事情你敢说你原来不知道?你没有和拉拉串通起来骗我吗?我的老命都差点儿让你们送掉,修理你算是轻的了!枉我一直当你亲闺女一样疼。”
陆宝宝说:“您修理我没问题,可您老不好好说话,不怕憋着自己,也不怕忘了怎么说话?”
陆教授得意的说:“忘不了,晚上回房后,我小声的跟自己说。我还在床上练习蹬腿呢!”
陆宝宝难以置信的说:“您可这行!”
陆教授愤愤不平的指着陆宝宝,“谁叫你和王伟胳膊肘都朝外拐!你们一个两个都听拉拉的,合起伙来骗我一个。我这辈子都没出过那么大的丑,张大姑那通电话,把我给臊的!总之,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拉拉,想起她我就来气!”
陆宝宝沉默了一会儿,说:“姑姑,实话跟您说,拉拉没想瞒您。2008年春节,婚礼之前,她就一直跟王伟说,这事儿得先跟您有个交代再办婚礼——是我拦下的。为了这个,他们两口子好像还闹过不痛快,我估计,拉拉是不愿意王伟听我的。”
陆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