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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西解释说丹佛公爵的收入并不是来自于德文郡的封地。那块土地与其说是财产,还不如说是他的负债。“噢,我明白了。不管怎样,你是幸运的。现在这个年头,要想靠土地吃饭,那真得拼尽全力。”“是啊;我想你得费尽心思去经营自己的土地。起早贪黑,眼睛里不放过一点蛛丝马迹。是不是这样?”
“哦,是的,是的。”
“把手头的活都放下来,而赶来威利伍康伯一定是情非得已的。你觉得你会在这里待多久呢?”“这个?我不知道。要看审讯庭的情况了,是不是?当然,我派了一个人替我照看。”“是啊。我们是不是应该回去,到女士们那里去?”“哈!”威尔顿先生用胳膊肘杵了一下彼得勋爵的胸口,“女士们,嗯?你可得小心点,孩子。你到危险的年龄了,是不是?如果你不小心点的话,有一天会突然发现自己已经被婚姻套起来了。”“哦,我敢说,我的脑袋是不会被塞进绞刑架的。”“不会被塞进——哦,是的——婚姻的绞刑架,是啊。哈,哈!好了。我想我们最好动身吧。”
威尔顿先生非常唐突地从吧台转身离开。温西在心里默念着,能够忍耐羞辱是侦探的必要能力,于是抑制住了想用脚趾踢威尔顿先生屁股的冲动,只是跟在他的后面沉思着。
一位侍者告诉他们,两位女士已经去了舞厅。亨利嘴里抱怨着,但后来发现他的母亲并没有跳舞,这才轻松下来。她正在观赏穿着酒红色礼服的哈丽雅特在安东尼熟练的臂弯翩翩旋转。温西很礼貌地邀请威尔顿夫人共舞,但她摇了摇头。
“我不能跳舞,最近都不能。其实,永远都不能再跳舞了——现在保罗——但我请求范内小姐自己玩得开心点,不要管我。看她跳得这么高兴,我也觉得非常开心。”
温西坐了下来,试图欣赏哈丽雅特这欢快的一幕。这时快步舞的节奏结束了,安东尼以职业的舞姿结束了他的表演,并感激地鞠了一躬,然后就离开了。哈丽雅特有一些脸红,温和地冲彼得勋爵微笑了。
“哦,原来你在这里。”勋爵说。哈丽雅特突然发现,这个房间里的每个女人都在暗自或公然地盯着温西和自己,这个发现让她很窃喜。“是啊,”她说,“我在这里虚度着我的时光。你不知道我还有这个本事,是不是?”“我一直都很肯定,你做任何事情都可以胜任。”“哦,不是的,我只能去做我喜欢做的事。”“我们走着看。”
乐队轻柔地演奏起一支梦幻般的曲子。温西邀请了哈丽雅特,驾轻就熟地领着她旋转到了舞池的中央。在开头的几小节乐章之后,他们开始交谈起来。
“终于,”温西说,“我们现在单独在一起了。这句话不是我的原创,但我并不是故意引用的。我真是饱受折磨,灵魂都在刺痛。现在这短暂的时间里,我终于可以单独和你在一起了——”
“那么?”哈丽雅特说。她清楚地感觉到,这身酒红色的礼裙变成了她自己。“你是,”温西说,“你是怎么看亨利·威尔顿先生的?”“哦!”
这并不是那种哈丽雅特预想中的问题。她赶紧在脑子里搜集起答案来。她必须得表现得像一个不掺杂私人感情因素的专业侦探,这一点很必要。
“他的行为举止很糟糕。”她说,“而且我觉得他的脑子也不怎么好使。”“是啊,正是。”“正是什么?”
温西没有回答,却问了另外一个问题。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她把他找来的。”
“是啊,但为什么他在这里,突然抽筋来了一阵孝顺之情?”
“她是这么以为的。”
“你这么认为吗?”
“也许。或者,更可能是这样,他不希望再站错了队。要知道,是因为她的财产。”“很可能。是啊,真有意思,他到现在才这么想。他和她长得很像,是不是?”“很像。太像了,以至于我最开始有种奇怪的感觉,感觉在哪里见过他。你的意思是,他们太相似了,所以不可能投缘?”“他们现在似乎相处得很不错啊。”“我想,他看到保罗·亚历克西斯没戏了,所以心情很好,情不自禁想要到处炫耀。他不是一个很含蓄的人。”“这就是你的女性本能嗅出来的东西,是不是?”“去你的女性本能。你难道觉得他浪漫或者含蓄吗?”“没有。我真希望他是那样的人,但我只觉得他很无礼。”“哦?”“而且我很想知道他为什么这么无礼。”
他们沉默了一会儿。哈丽雅特觉得,温西应该要说:“你的舞跳得真好啊。”因为他并没有这么说,所以她开始确信,自己一定像是个蜡做的玩偶,用锯末填成的腿在跳舞。温西从没有和她跳过舞,从来都不曾把她揽在臂弯里。这对于他来说,应该是一个重要的历史时刻,但他的思维似乎完全集中在那个英国东部农场主无聊的人品上了。她感觉到了一种轻微的自卑和被忽视的感觉,这时踩到了温西的脚。
“对不起,”温西说,他像个绅士一样自己承担起了这个责任。
“是我的错,”哈丽雅特说,“我的舞跳得很糟糕,不要管我。我们别跳了。你知道,你不需要对我这么礼貌。”越来越糟。她开始变得暴躁任性了。温西惊讶地看着她,然后突然笑了。
“亲爱的,就算你的舞跳得像一头得了关节炎的大象,我还是会跟你一起跳舞,把太阳和月亮都跳到海里去。我等着看你穿这件礼裙跳舞都等了一千年了。”
“胡说!”哈丽雅特说。
然后,他们默默地跳舞,在房间里转了一圈。安东尼正领着一个穿翡翠绿衣服并佩戴很多钻石的胖女人跳舞,像彗星在轨道里运转一样,他穿过那只又胖又白的胳膊凑到哈丽雅特的耳边说:
“我告诉过你吧。现在你的动力找到了。”
他轻巧地旋走了,剩下哈丽雅特在那儿红着脸。“那个家伙说什么了?”“他说我跟你在一起跳舞,比跟他在一起跳得好。”“他怎么可以这么轻浮!”温西怒视着安东尼优雅的背影,中间隔着好几对舞者的头。
“现在告诉我,”哈丽雅特说——舞曲结束之后,他们在远离威尔顿母子的地方找了一个离自己最近的桌子旁坐下来,这个举动很自然,“告诉我,你为什么总在想亨利·威尔顿?”“亨利·威尔顿?”温西的思维似乎从很远的地方被拉了回来。“哦,是啊。他为什么会在这里?是为了好好地安抚他母亲的情绪,也许?”“为什么不呢?现在他的机会来了。已经不需要去考虑亚历克西斯了,他看到了自己的机会。现在,他又不会因此失去什么,他完全可以过来,显露出自己的同情,并协助调查事情,尽尽孝心什么的。”
“那么,他为什么想要把我赶走?”
“你?”
“是的,我。”
“你这是什么意思?”
“尽管没有动粗,或者讲脏话,威尔顿今天晚上在酒吧里对我可是无礼至极。虽然他不是直接那么说,但那说话的方式我绝对不可能误解,他告诉我,我把鼻子伸到了一个不受欢迎的地方,为了我自己的私心来利用他的母亲,大概是想从她身上刮点钱。他逼得我不得不粗鲁地提醒他,提醒他我是谁,我怎么可能会去窥视任何人的钱财。”
“为什么你没有给他的下巴来一拳?”
“当时真有这个冲动。我感觉,如果我真那么做的话,你会更喜欢我一点的。但如果你冷静下来的话,就不会这么想,不会希望我把个人情感放在侦探理性之前。”
“当然不会。但他是怎么想的?”
“哦,这很清楚。他把他的想法说得很清楚。他希望侦探工作到此结束,应该制止威尔顿夫人浪费时间和金钱来追查这个不存在的布尔什维克分子。”
“这个我可以理解。他是想要继承这笔钱的。”
“当然了。但如果我去和威尔顿夫人说,刚才他是怎么对我说的,那她很可能会取消他的继承权。那么他再去展示自己的同情心又有什么用呢?”
“我就知道他是个蠢人。”
“很显然,他希望所有的侦探活动都能停止。他的希望如此强烈,以至于不顾被我反攻的危险。与此同时,他也情愿花费时间在他母亲身边,以确认她自己不会去做任何调查。”“这个,我敢说他也没有别的事情可做。”“没有别的事情可做?我亲爱的姑娘,他可是个农场主。”“那又怎样?”“现在是六月。”“那又怎样?”“他为什么不去弄他的干草?”“这个我没有想到。”“收获干草的这段时间,这是任何一个农场主最不愿意浪费的几个星期。如果他过来一天的话,我还可以理解,但看起来他似乎准备在这里住上一段时间。亚历克西斯的这件事如此重要,以至于他可以什么都不顾,来到一个他一直就不喜欢的地方,无限期地和母亲一起住在宾馆里,何况他跟这位母亲之间从来就没什么可谈的。我觉得这很有意思。”
“是啊,的确很有意思。”
“他以前来过这里吗?”
“没有。我们见面的时候,我问过他。初次见面的时候,你总会问别人这个问题。他说他没来过。我想,当亚历克西斯还在世的时候,他不愿意到这里来,他不喜欢他们之间的关系。”“并从很遥远的地方,来阻止他们之间的婚姻?”“是啊,尽管这似乎不是一个很奏效的方式。”“不是?但他们的婚姻的确很有效地被阻止了,不是吗?”“是啊。但是——你是在怀疑,亨利跟谋杀案有关系?”“我是想去这么怀疑。但不知怎的,我总觉得不能去这么想。”
“不能?”
“不能。这就是为什么我想问你,是否觉得亨利是一个细致的人。你不这么觉得,我的观点也是一样的。我觉得亨利没有能谋杀保罗·亚历克西斯的智慧。”
第十三章 某处麻烦的证据
傻子,你的美德会堕落,并压碎我;
把我变成一个怀着感激之心的可耻的奴隶。
——《死亡笑话集》
星期二,六月二十三日彼得·温西勋爵一边用着早餐,一边读着他的《晨星报》,这几个星期里他的心情还是头一次这么好。《晨星报》如约刊登了他的故事,并慷慨悬赏一百英镑寻找一切与那把杀死保罗·亚历克西斯的剃须刀相关的信息。本特从伊斯特本回来了,不过这趟行程毫无结果。他到威利伍康伯和他的主人会合,并给他带来了干净的衬衫、衣领以及别的衣物。温西已经和穿着酒红色礼裙的哈丽雅特跳过舞了。他觉得,如果一个女人在购买衣服时采用一个男人的意见,那就意味着她不可能对他的态度毫不在乎。他的判断完全正确,在这个地球上的很多地方,有很多女人很多次在购衣上听取过他的建议,甚至接纳过他的购买,那个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