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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里爆出几声好,陈世非趁着大家蹲身捡银子的时候拉着四月赶紧地往前冲。
一口气冲到梨园,四月拍手道:“少爷你真聪明。”其实他想说,少爷您终于大方一回了。
往常只要陈世非被夸了,甭管是谁,他都会扬起右边眉毛,嘴角抽抽的憋笑,嘴里倒是会很假的谦虚几句。可这次不一样,他只是淡淡的点了点头。
四月觉着不对劲,下意识地摸到腰侧,空的?眼前一只绣着鸳鸯的无比熟悉的钱袋晃了晃,他顺着钱袋往上看,果然看到了一张笑得无比欠揍的脸。
他抖着手接过钱袋,心里默默的哭着,真能哭倒长城了。
梨园布置的很喜庆,梨花林中有一片大大的空地,搭了戏台子,旁边红纸符的木板上写着今天的戏名儿——贵妃醉酒。
戏不是新戏,今日选这出戏,该是因着一个“醉”字。陈世非与卯卯一同坐在最前边的中间,两人时不时地交谈几句,公子温润如玉,佳人含羞带怯,这景象落在旁人的眼中俨然一幅神仙眷侣图。
不多时,戏开幕,喧闹声静了。
首先出场的是头戴太监帽,穿水衣,搭护领的高力士。他站在台中间,肥短的身子加上脸上的扮相倒是有些滑稽。大家很不厚道的笑了,尤其是陈世非,嘴里一口茶就那样喷了出去。
陈世非看戏是很讲看德的,犹是意识到自己要喷茶了他很利索地转了个头。右边是卯卯,他自然不能喷到美人身上,于是这一口茶就果断地喷到了左边一位公子哥的身上。
陈世非揪着袖子擦了擦嘴,歉道得很没诚意:“对不住啊。”而后转过头继续看戏。
旁边的公子哥是认识这陈世非的,上次就是这人从他手里抢走了卯卯姑娘,原本他看着心爱的卯卯与这长得跟娘们一样的厮说笑已经很不爽了,这下还被喷了一脸的臭茶水。他握紧了拳,脸上风云色变。
正要发火,身后仆从道:“少爷,镇定。”
公子哥不听,心道这都能镇定他还要不要在广陵混了?
仆从很机灵,又道:“老爷。”
公子哥捏紧的拳头松了,垂着头息怒,眼神儿夹着飞刀簌簌地飞向陈世非。
陈世非眼皮一跳,他拉过四月嘀咕:“四月,你瞧着旁边的公子是不是看上爷了?”
四月小眼睛瞟了瞟,见那公子眼睛跟抽风似的抽着,他道:“少爷您想多了,这位公子显然是眼睛抽了。”
主仆二人的声音不低,一字一字地落到了旁边公子哥的耳中,他脸上很快的风云二变了。
高力士一番话后,在大家的欢呼声中,主角登场。
“花醉。”后边有人激动地喊出了声。
“天啊。”隔了几个人的一位姑娘哭了而后晕了。
台上的贵妃梳着大发髻戴凤冠,穿着大红色五彩绣团凤镶边女蟒的宫装,腰围玉带,手中拿着一柄洒金折扇。
陈世非“咦”了一声,目光痴痴地看上台上的“贵妃”。而这时,原本背着众看官的“贵妃”忽然转了个身,目光就这样与陈世非的对到了一块儿。二人之间,瞬间电闪雷鸣,乌云滚滚。
陈世非觉着他又魔障了。
而台上的“贵妃”手一抖,扇子掉在了地上。他急忙捡起扇子,目光跟受惊的小兔子似的往台下看了看,见没人注意到,这才扯开嗓子唱了起来。
他的声音很好听,完全不同于陈世非的狼嚎,四月听得很着迷,没有听到陈少爷的话,理所当然的脑袋上又挨了一扇子。
“少爷,你怎么又拿扇子敲我?”
陈世非全当看不见他的委屈,指着台上贵妃道:“你不觉着他手中的扇子有些眼熟?”
四月瞪大眼睛看了几看,摇头。
“给爷看仔细点儿。”陈世非提起扇子又敲,这次改在了他的肩上,“你瞧那扇柄,那扇坠子。”
四月这次学聪明了,不管有没有看出来,点头就是。
陈世非笑道:“原来你也瞧出来了啊,这扇子可不就是我送给美人儿的那柄。”
四月再度点头,心里默默道:少爷你有那么多扇子送了那么多美人,我哪知道你说的是哪位美人哪把扇子。
陈世非“哎”了声,颇为烦恼地抚额,“我本以为美人无心,原来是欲拒还迎。看来我不经意中又伤了一位美人的心了。苍天啊!”陈少爷仰头看天,“你为何非要将我生的如此玉树临风人见人爱花见花开呢?”
四月早已习惯他家少爷的言辞举止,淡定地挠了挠手背。旁边卯卯姑娘笑得一派温柔,只是一不小心打翻了茶盏。
而那位公子哥呢?他的仆从惊慌地将他家少爷从地上扶起来,急急问道:“少爷你怎么了?”
公子哥这回不止眼皮抽了,连手都抖了。仆从急了,眼泪喷涌而出,“天啦,莫不是少爷您得了怪症?这可怎生是好。”
公子哥手抖得越发厉害了,仆从见他家少爷病症越发的厉害,索性一不做二不休一把扛起他家少爷就走。
陈世非淡定地看着,等位子空了淡定的让四月坐下了。
戏在一片叫好声中拉了幕,众看官呆呆地坐在原位回味着,仿若自己是那贵妃般酒醉未醒。
陈世非瞧了瞧四月,唤了两声后见他没反应,独自溜去了戏台后面,手中折扇跳开帘幔,眼神极亮地寻到一人,火速过去,声音却是慢悠悠细缓缓的。
“哎呦喂,可算是找着了。”
花醉正准备将扇子收进首饰格子里,听到这声音他不由得抖了一抖,认命似的抬起了头,果然面前是一张笑得贱贱的不男不女的脸。
“这位公子,请问有何事?”花醉极快地调整好情绪,问道。
他用的声音还是女声,很媚很酥骨很容易让人迷失。
陈世非眉毛一挑,指着格子里的扇子,又指着手中的扇子,一本正经地说:“我家扇子的原配,我可算是找着了。原来是在姑娘这,想来我与姑娘原该也是一对。”
《拈花一醉》公子无痕 ˇ第03章ˇ 最新更新:20111023 18:39:03
梨园后边儿有个小门,小门后是条弄巷,弄巷尽头有株老槐树;老槐树下站着两个人,老槐树旁两扇暗褐色的木头门间拉开了一条不小的缝,缝隙中从上而下堆了四颗脑袋。
最下面的脑袋动了动,“别压了,我要倒了。”
最上面的脑袋也动了动,“我压我压我就压。”
上面数第二颗脑袋怒了,万分艰难地伸出自己的两只爪子,更加艰难地给了两人额头各一个爆栗子,“吵什么吵,被发现了,有你受的。”
下面数第二颗脑袋轻笑了下,心里暗骂:一群二货!你们以为这样阿醉就不知道了么?不过,他眼珠子转了转,就算会被揍也不能掩埋他一颗八卦的心。
老槐树下,女子一身不算厚的宫装,男子戴着绒毛帽子,裹着厚厚的披风,脖子那还有一圈绒毛。
“公子还有何事?”女子开口,语气很冷淡。
男子嘻嘻笑了笑,搓搓手,“也没什么事,就想瞧瞧美人你卸妆的模样。”
“没了?”女子皱眉,显然不大信。
“当然,可若是美人你——”话未完就被女子打断,女子往后面门那瞧了眼,正看得兴致勃勃地四人均是一个激灵立马缩回脑袋欲将门合上,心里默念着:你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四人里有个是小胖墩子,看模样正是刚刚在台上扮作高力士的丑角。从前师兄师姐笑他胖时,他总能有力地回击一句:“胖——乃福相!”可今儿他无比怨愤自己为何吃那么多为何长这么肉腿为何那么短了,只因着他跑在了最后便被他那花醉师兄叫住了。
“小胖,将我的梳妆盒拿过来,再搬张桌子打盆水到槐树下来。”花醉说话时很温柔,可是小胖愣是哆嗦了两下,掩面泪奔。
花醉说完又看向陈世非,笑得妩媚而妖娆,“公子——”
“哎!”陈世非极响亮激动的应了声,心道:果然功夫不负有情郎啊。
“公子。”花醉再唤,媚眼如丝地望了眼头顶枯枝,轻轻怯怯地道:“今儿风真大。”边说边搓了搓手跺了下脚目光似有似无地瞄向陈世非那华丽丽的皮风。
陈世非又激动了,见美人儿小脸冻得通红,心中怜惜,不由自主地就去解披风带子,解下后,他抬起头,望着美人笑了下,然后……然后他在花醉期期艾艾的目光下将解下的带子又重新系好,对美人道:“且等我一下。”忽地就闪身进了旁边门内,留下花醉一人在原地发怔。
过了没多久,陈世非就气喘吁吁地跑出来了,手里抱着一团东西,到了花醉面前,他将怀里东西一展,利索地给他披好系好带子。
花醉傻眼。
陈世非以为他是太感动了,摸了摸鼻子不好意思地笑着说:“我的披风颜色太暗不适合美人,而且……大小好像也不合适。我就进去想找一件你的披风来着,巧了遇着你师妹,她很好心地拿了这件梅红的披风给我。”
他替花醉将披风帽子整好,退后两步瞧着她点头,“果然还是梅红色适合美人儿。”
花醉终于回过神,脸上笑着,心里咬牙切齿,目光森森地看着陈世非身上的披风,绯色太暗了?!
小胖喘吁吁地搬来一张矮凳,凳子上放着梳妆盒,小胖腿颤巍巍地跨过门槛,将东西搬到了槐树下,看了看目光绞着沉浸在爱河中的两人,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继续回去搬洗脸盆子。过门槛的时候,他身子晃了晃,盆子的水晃掉了一半,他瞄了瞄盆里的水又瞄了瞄那情难自拔的一对,将盆子搁下后,准备蹑手蹑脚的开溜。
“小胖。”温柔的声音。
小胖苦着脸回头。
“没事儿,就是想告诉你明儿早上得早起练功。” 花醉温柔地说完,小胖已面如死灰,抖着小短腿回到屋中一夜噩梦到天明。
花醉当着陈世非的面解了发髻扎成马尾束在脑后,而后慢条斯理地卸妆。
他卸的很仔细,陈世非瞧得很认真。
半响,花醉将巾子扔进盆里,对着陈世非冷淡道:“现下,公子可满意了?”
这一回是地地道道的男声。
陈世非觉着,他的女音很媚跟琴弦似的拨的人心痒痒,而男声很动听就跟春风一样和煦。
他傻傻地笑了,脸凑近闻了闻,道一句“真香”,而后迅速退开,扇子一展,花醉瞧见他这柄扇子扇面上是一片白。
陈世非也瞧见了他的目光,将扇子在手中翻了一翻,道:“美人儿,你可是想为我画扇?”
花醉收了眼里的冷淡,笑得真如春风一样,他伸出一根手指推开陈世非的脑袋,“做梦。”
陈世非笑,唤来远处守着的四月,转身走了两步忽然回头,目光里没有戏谑没有调笑黑黑沉沉的如一汪漩涡似能将人吸进去,他说:“美人儿,我们打个赌?”
花醉狐疑地看向他,这家伙又琢磨什么呢?嘴里却“嗯?”了一声。
“你信不信,总归有一天,你会替我画扇。”
花醉转身,进屋。
凤阳班子的戏是隔天才有一次,陈世非每场必到,每次都与卯卯坐在前排中间位子上。没有戏的时候,他就到晚晴楼打发时间。
卯卯知道今日陈世非要来,早早地让丫鬟准备了他爱吃的几样小菜和点心,烫了一壶桂花酿。
陈世非推门进来就闻到酒香,得瑟地吹了声口哨,倚着门给卯卯抛媚眼,“卯卯,想我了没?”
卯卯捂嘴乐,在桌边坐下,嗔道:“死人,还不快过来,人家都等急了。”说罢又叹了口气,“哎,果真是人不如新啊,难得你今儿还记得我这旧人,来来,今儿个不醉不归。”说罢还硬挤出了两滴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