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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嘉禾说完,转身回了房间,房门“砰”得一声关上。
沈灼扶着墙,缓缓坐到地上……
隔日谭思古来的时候,沈灼还在睡梦中。
她在梦里看到了幼时的自己,在父亲怀里玩闹,听故事,父亲穿着那件灰色衬衣,她的小手环住父亲的脖子,咿咿呀呀地笑。
时光机器把父亲带走,她来到另一个地方时,已长大,在黑漆漆的夜里行走,两旁树丛不断向后倒退。她突然听到有人喊她,身后火光乍现,人群冲过来,大喊着:抓住她——
她吓得拔腿就跑,双腿却被树藤缠住,她怎么用力也挣不开!
满身大汗之时,她好像看到有人在她身边,轻轻抚摸她额上的汗,将她紧握枕边的手攥在掌心。
她要张口,发现所有的力气都在对抗树藤的时候用完了。
她实在累,又累又困,终于重新闭上眼睛……
接着她听到男人说:“……我这几天估计没办法来看她,你们好好照顾她。等我回来会接她回家……”
有人应他:“好,你放心吧,快点把公司的事处理好……”
她突然一惊,挣扎着醒来时,房间里落满了清晨的光,黑夜早被褪尽,而她身边没有人。
她坐起来,茫然失措,一时间,分不清到底那是梦境,还是真实。
她心里想,应该是梦,可又希望,是真的吧,哪怕他来过都好的……
后来她在餐桌上,看到一份经济早报,头条上印着的“mt”的字样特别显眼,大概内容是,mt百货公司受人举报,部分名下产业疑有偷税漏税现象,已将涉案部门关闭,进行整顿,mt总负责人将协助检察院进行调查。
如果她没记错,家里是从来没有定过经济早报的。这份报纸如果说不是王嘉禾故意放在这里给她看的,才是真的离奇。
从昨晚到现在,王嘉禾很少跟她说话。该说的和不该说的,她都说了。
王嘉禾做人太计较面子了,尤其是在小辈面前,更是要保留最后的骄傲,但是该做的,她还是会做。
而事实上,她做这些,真的刺激到了沈灼——
沈灼在家里暗自忐忑地等待消息,可除了新闻里短短几分钟的新闻陈述之外,她收不到任何消息。直到两天后,谭思古还没回来,沈灼终于坐不住,她偷偷请求沈烨带她去疗养院。
走之前王嘉禾什么也没说,就说让她注意别吹风了,到时候感冒。
等到了疗养院,沈灼却没见到老爷子。
院长告诉她:“老爷子昨天被接走了,听说公司出事儿,他也得协助调查。”
沈灼大惊,老爷子一把年纪行动不便,又有些糊涂,他能怎么协助调查?他那样的身体如果出个意外该怎么办!
沈灼借沈烨的电话,打给谭思古,他是关机状态。她别人的电话记不得,只还记得诸跃然的电话,当下也不顾面子和恩怨,直接拨了诸跃然的号码。
诸跃然听到她的声音,很是惊喜:“沈灼?是你么?”
“是我,跃然,你帮我问秦准肖助理的电话!”
诸跃然一愣,正不知道怎么办的时候,电话那边,秦准接过来,他对沈灼说:“沈灼你先等等,我过些天告诉你怎么回事儿。”
沈灼冲他大喊:“现在告诉我!老爷子去哪儿了?”
秦准迟疑道:“谭家老爷子现在在检察院……”
“他那么大年纪,为什么会在检察院?”
秦准支支吾吾答不上来,沈灼心里满是不好的预感,“你把肖助理的电话号码告诉我,我亲自问他!”
秦准犹豫之后,喟叹道:“沈灼……不用,我都告诉你好了。”
当听过秦准娓娓道了一切后,沈灼才终于明白,这是冉氏,或者说是卫渠为谭思古下的另一个局。
mt近期接受调查,并无大的漏洞,近几年的空缺谭思古都基本补全,冉氏早知道,只是用这个理由根本无法将mt打垮,更不可能打击到谭思古。
于是他们将着手点放在谭耀城身上,借此打击mt和谭思古……
检察院的人来的那几天,谭老爷子突然很是清醒,且甘心承担曾经的过错,协助调查。他去检察院的那天精神头特别好,秦准见到他,望着他不怒自威的面容,心里都是不安。
沈灼不懂这些内部的争斗,她只知道,如今谭家爷孙身陷囹圄,折磨才是刚刚开始……而勾划这一切的,正是卫渠。
挂了电话,沈灼茫然地问沈烨:“怎么办……”
沈烨看着她,安慰她道:“沈灼,你别担心,谭老爷子吉人天相,肯定没事的。”
沈灼摇头,“不是……肯定会出事,肯定会的……”
沈烨想再说什么,却开不了口。
他打算开车带沈灼回家,路过百脑汇的时候,沈灼下车要买个手机,也把之前的卡补办了,然后就一遍一遍地打着谭思古的电话,可那边回复她的始终是机械的女人的声音。
回到家后,她把手机放在身边,等了很久,终于等到一个电话,那电话却不是来自谭思古——
挂了电话十分钟之后,沈灼背着王嘉禾悄悄出门,打车到画廊。
那段不长的胡同,平时走五分钟用不了,可今天,她迈出的每一步都太过艰难,直到后来,终于到达目的地的时候,她已浑身汗岑岑。
她在大堂的展厅看到卫渠。
他穿着白色的衬衣,袖子的扣子解开,挽到手肘的地方,正在仰头认真看着墙上挂着的一幅画。那是画被吴宵带走,留下了一个复制品。
很奇怪,他这个样子,让沈灼想起了第一次见到谭思古时的样子。他也是这样一身白色衬衣,轮廓分明,神情认真。
在她恍惚的那一瞬间,她以为站在那里的人真的是谭思古……
可当卫渠转过身之后,她猛然醒来,眼眶开始酸涩,帘前总有模糊。
卫渠回过身来,即便百般掩饰,也难挡住他的眼神在沈灼肚子上停顿的那短暂的一刻。
多少不为人知的心酸,都饱含在那一刻之中……
他走过来,到沈灼身边。
沈灼抬头看着他,像多年前初相识。
这么多年来,他长她两岁,总是比她高上许多。
少年时在他身边,她能够肆意地笑的时候,她会对他说:“你平时都吃了些什么?为什么能长这么高?”他说:“吃了好东西!”“是什么?”“不告诉你!”她追着他打闹,处处欢笑。
也有拌嘴争吵的时候,她总是在关键时候因为嘴笨说不过他,于是她赌气跑开,他便在后面追上来,如果在晚上,路上的灯会把他们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她走在前面,低头看到脚下他的影子追上来,心里便是窃喜……
今时今日。
卫渠轻声问她:“你最近好么?”
沈灼垂下头,迟迟道“……不好。”
卫渠像是被人捶了一拳,他强笑道:“我听说有艺术投资公司和拍卖行看上你的画了,你现在确实比以前进步很多,我早说过你会成为优秀的人。”
又有往事触及心头,沈灼忍住不去想过去说过的话,做过的承诺。
回忆再美也都是过去,承诺再坚定也终有被攻破的时候。一旦攻破,便是满地碎片玻璃,伤人伤己。
她撇过脸去,隐忍道:“你叫我来,说有话要对我说。你要说的就是这些?”
卫渠眼中晕出沉痛,他伸手过去,拉住沈灼的手腕,沈灼像被电到一样,手臂一颤,却已被他牢牢握住。
他望着她,沉痛之中都是深情。
他说:“阿灼,我回来了。”
言语刚落,沈灼突然抽开手腕,会退几步,惊恐地望着他。
卫渠挤出一个笑,向她逼近几步,“你怎么了?我说我回来了——你等的我,今天终于回来了。沈灼,你不高兴么?”
她退到后面的沙发上,再无可退之路。
她拼命摇头,“没有,你没有回来,你已经回不来了!”
卫渠像哄孩子一样,凑近她说:“怎么会?你看我,我真的回来了——那个你爱你的卫渠,真的回来了。”
沈灼仍是摇头:“你不是那个卫渠——”
“傻瓜……”他像以前一样,摸了摸沈灼头顶的发,而后顿住,认真道,“是真的。沈灼,我回来了……我以后再也不会离开你了,我今天就是来告诉你,我们回到以前,好不好?”
沈灼深吸一口气,突然笑了,“回到以前?怎么回去?”
卫渠垂下眼睛看着她隆起的肚子,说:“换我等你。我不在乎你为谭思古生了孩子,我知道你也是身不由己,我知道你还爱我。沈灼,这一切,我都不在乎。”
日光热烈,沈灼满头大汗终不能擦去,此刻风起,便觉薄衫下面尽是凉意。
“不是的卫渠,我爱他……我爱的人是谭思古。”她一字一句说,“我不可能跟你回到过去了……永远都不可能了。”
第45章 .分离
卫渠像是不能理解她,“你怎么会爱谭思古?沈灼,你现在根本不清楚自己的感受!你相信我,你不爱他,我也是……我也不爱冉琦。”
他要拉住沈灼时,沈灼躲开,“我清楚……我再清楚不过了……”
卫渠上前,突然眼神里投进寒冷:“你别说胡话了!沈灼,你知不知道我听到你说这样的话,我有多难受?看着你跟他结婚,看着你怀他的孩子已经是对我酷刑了!沈灼……阿灼,我求求你别这样对我……”
他不顾沈灼反抗强行把她带进怀里,紧紧抱住她,沈灼泪流满面,在他怀里只剩下颤抖。
“阿灼,我想到你跟他在一起会做的事,我就很痛苦……痛苦到,我恨不得想要掐死你……可我舍不得你!我还是想跟你在一起!你等我好不好?等我让谭思古付出代价……你相信我,我还是爱你……真的。”
真正重新接触了他之后,沈灼才知道,卫渠真的早已不是她认识的那个卫渠了——那个曾经伴她走出幽深森林,走出泥潭阴影的,她的爱人。
他的声音和他的脸都还是那样,甚至他的甜言蜜语都还与过去一样,但是他变了。
她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改变了他,是生活带来的残酷压力,还是这不公平的世界造成的失衡感,抑或是失去让他变得疯魔……
总之,他已经不是那个卫渠——
沈灼决绝道:“你不爱我,你爱的是你自己!你爱的是你现在得到的这一切!”
卫渠仍不肯放手,他开始声嘶力竭,“你根本不知道我放弃你有多心痛!你怎么能这么说我呢?!”
沈灼放下挣扎的双手,咬唇说:“我知道你痛苦……卫渠,当我看到你跟冉琦在一起的时候,我也是这种感受,所以我知道你的感受……但我不会再爱你了卫渠,我没办法骗你,也没办法骗我自己……”
时间在这一刻似乎凝固了。
她感受到肩膀上男人沉重的呼吸,和他身体的温度正在离开,但他不曾放手。
他侧头在她耳边,轻轻问她:“沈灼,如果我说,就算是这样,我也不会放手呢?”
“……卫渠,你别这样……”
他压低了声音,“你知道为什么谭思古会变成这样么?因为这是他该得到的。他是个趁人之危的小人,他根本不配得到你!”
沈灼慌了,“你要对他做什么?”
他苦笑说:“我做我该做的。而这一切都只是为了拿回我想要的东西,其中包括你——”他放开沈灼,抽了一张纸巾,为沈灼擦了下她鬓角的汗水,沈灼躲开,他也并不尴尬,只继续道,“谭思古算什么?现在我说让他干什么他就得干什么!甚至,如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