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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灵之祷-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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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查德·施特劳斯的《最后四首歌》1;但是他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于是又放下了唱片。

他在兰道夫酒店飞快地浏览过第四张剪报,就是报纸对劳森死因审理的报道;没有什么特别的意思,他觉得。但是他当时想得对吗?现在他又读了一遍。这个可怜的人显然已经面目全非,坠塔之后,他的身体摔烂了,他的头颅——没错!这就是莫尔斯打开留声机盖的时候头脑里闪过的念头。如果他自己都不愿去看那个垂死摩托车手的脸,那么两个目击者真的走近看了摔得粉碎的头颅吗?现在他需要的就是验尸官听证会官方记录上的一点信息,而且,验尸官是他的老熟人,当天下午他就可以得到这点信息——就是当天下午。

十分钟之后,他睡着了。

1 理查德·斯特劳斯(Richard Strauss,18641949),德国晚期浪漫主义作曲家、指挥家,著有交响诗《唐璜》等作品。《最后四首歌》创作于一九四八年。

9鲁思·罗林森避开那个人的目光,喝完了第二杯马提尼,然后盯着杯底的柠檬片。

“再来一杯?”

“不,我不能喝了。真的。我已经喝了两杯了。”

“来吧!好好享受!人生苦短,你知道的。”

鲁思凄凉地笑了笑。这就是她母亲一直对她说的话:“你在错过生活,亲爱的鲁思。你为什么不尝试着见更多的人呢?享受时光?”她的母亲!她那牢骚满腹、严酷苛责、瘸腿的母亲。但仍然是她的母亲;而她,鲁思,她母亲唯一的孩子:四十一岁(快四十二岁),直到最近还是处女,然后不堪回首地失去了贞洁。

“那么,还是马提尼?”他站起来,手里高举着她的杯子。

为什么不呢?她的内心深处感到一阵温暖,而且她回家之后总可以睡几个小时。星期一下午是她母亲的每周桥牌时间,除非牛津北部受到原子弹袭击,否则那四个斤斤计较的老太婆绝不会受到任何打扰,她们会坐在后屋铺着绿色台布的桌子旁边,搜寻罚分和超点。

“你不小心就会把我灌醉的。”她说道。

“你觉得我想怎么样?”

她现在已经比较了解他了,她看着他站起来,站在吧台旁边,身上穿着价格不菲的西服:比她稍长几岁,有三个十来岁的孩子,还有迷人、聪慧、轻信的妻子。而他想要她。

然而出于某种原因,她并不想要他。她就是无法想象自己和他亲近——并不是因为(她提醒自己)她不清楚亲近是什么样的……她再次扫视这个房间,特别是房间最远的角落。但是莫尔斯已经走了,因为某种难以名状的原因,她知道自己希望他留下——只要坐在那里。

当然,她刚走进酒吧的时候就认出了他,而且她一直都知道他在那里。她会和他上床吗?他的眼睛让她着迷——蓝灰色,冷峻,还有点忧伤和迷惘。

她告诉自己不要犯傻,提醒自己快要醉了。

她慢慢啜着第三杯马提尼酒的时候,她的同伴正在忙着在啤酒垫背后写着什么。

“拿着,鲁思。对我说实话——拜托!”

她低头看他写的话:

根据你的意愿在最接近你的想法的一个方框里打钩你什么时候愿意和我上床:

本周?□下周?□今年?□明年?□某个时候?□永远不?□这让她笑了笑,但是她缓慢而无奈地摇摇头:“我不能回答这个问题,你知道我不能。”

“你是说‘永远不’?”

“我没有那样说。但是——但是你知道我的意思。你结婚了,而且我认识你的妻子。我尊敬她。

当然——”

“只要在一个方框里打钩。我只有这点要求。”

“但是——”

“但是如果你选最后一个,你就会让我失望,不是吗?那么,继续。让我失望也无妨。但是一定要说实话,鲁思。至少我可以知道自己的地位。”

“我喜欢你——你知道。但是——”

“你有很多选择。”

“如果这些答案都不是正确答案呢?”

“肯定有一个是正确的。”

“没有。”她拿出自己的笔,在“某个时候”

前面写了一个词:“可能”。

同莫尔斯不一样,那天下午她没有睡觉。她感到精神焕发,充满活力,如果不是因为一直下小雨,她本来还打算去花园干点零活儿。因此她决定修改一下自己在演出里的台词。可怕的星期五很快就要到了,晚上七点半,所有演职人员要去排练。不是因为教堂社交那种门票几便士的演出有多么重要;再小的事她也从来不会三心二意——而且他们总是有很多观众。

莫尔斯睡到下午三点,伸了个懒腰,咕哝了几句,慢慢把注意力重新集中到生活上。剪报还躺在座椅的扶手上,他把它们收好,放回信封里面。

当天早些时候,他觉得事情有些失控。但是再也不会了。他正在休假,而且就要享受休假。他从书架上拿出一本厚书;就像罗马人以前翻阅《西比尔预言集》1那样,就像原教旨主义者翻阅《圣经》那样——莫尔斯也在翻阅《汽车协会英国旅馆》2。

他闭上眼睛,随意地翻到书的某一页,把食指点1 《西比尔预言集》(The Sybilline Books),罗马的一本预言集,由罗马末代国王塔克文向女预言家西比尔购买,曾经在共和时期和帝制时期的多个紧要关头被参阅。

2 英国汽车协会(Automobile Association,简称 AA),对住宿和餐饮行业进行评级,最低等级为一个黑色五角星,最高为五个黑色五角星。

在左边一页的中间。就是这里。德文特沃特 1:瑞士洛多尔酒店。凯斯维克,南边三英里处……他马上拨打了电话。是的,他们有独立浴室的单人间。住多久?可能四五天。好的。他马上就出发,抵达时间差不多是——啊,差不多九十点钟。很好。

伊夫舍姆——差不多一小时,如果他幸运的话。沿着旧伍斯特路。M5 和 M6 高速公路——时速八十英里在快车道上飞驰。简单!他可以及时赶到那里,享用上等晚餐,再喝一瓶红酒。非常好。

这才是度假的样子。

10基斯·米克尔约翰牧师带着一种神圣的热忱1 德文特沃特(Derwentwater),英格兰西北部坎布里亚郡的湖泊,是自然风光秀丽的度假胜地。

站在教堂大厅门口。显然会有很多观众,而且在两个虚情假意的礼拜日之间,这些人还能来,真好,他盘算着是否应当从储藏室里再搬几张旧椅子出来。刚到晚上七点二十分,大厅已经坐满了三分之二。当然,他知道这是为什么:主日学校儿童班的踢踏舞团,完全能够保证吸引所有的母亲、姨妈和祖母。“您好,沃尔什  阿特金斯夫人。

承蒙大驾光临。前排还有几个座位……”他让两个满脸不情愿的唱诗班男孩再搬几把椅子,自己带着神圣而温和的表情准备欢迎下面的来宾。“晚上好,先生。多谢光临。您来牛津旅游还是……”

“不,我住在这里。”

新来的人走进大厅,坐在后排,脸上略微带着阴郁的表情。刚才有个可爱的长发辫女孩到他面前,把一份节目单塞到他口袋里,他只好付了五便士。什么日子!从凯斯维克到伊夫舍姆的高速公路出口花了六小时:斯托克北面只有一股车道;伯明翰之后就是大堵车,所有南向车道都封闭了将近一个小时;最后三十英里都是洪水警报闪光灯,重型卡车像冲锋艇一样翻腾着浪花……这就是所谓的度假!天气晴好的时候(他并不怀疑),瑞士洛多尔旅馆房间外面的景色肯定极为美妙;但是当四面山间的雾气飘落下来,他就只能看到窗下草坪上的那点草,还有白色桌椅——都已经废弃。有些同来的游客已经驾车外出,想必是去寻找某些雾气较少的景色;但大多数还是坐着无所事事,读读简装本的悬疑小说,玩玩扑克牌,去室内的热水游泳池游泳,吃饭,喝酒,谈天说地,尽量显得没有莫尔斯那么可怜。他没有发现哪个漂亮女人急切地想要逃离自己徘徊不定的丈夫,鸡尾酒吧里几个没有同伴的女人要么太难看要么太老。莫尔斯在卧室里找到一本小册子,上面印着罗伯特·骚塞 1 的《湖水如何来到洛多尔》;但是他觉得即便是桂冠诗人也很少写出这么乏味的东西。而且,三天之后,莫尔斯已经非常清楚湖水是如何来到洛多尔的了:它们从铅灰色的天空中倾斜涌流而下,一刻不停。

星期五(四月七日)的《泰晤士报》和早茶一起送进了他的房间,他看了一眼周末天气预报,决定吃完早饭就立刻离开。他在酒店前台拿出支票簿的时候,一张叠起来的白色传单飘到了地上:他在圣弗里德斯维德教堂门口的资料台上顺手拿起放进了口袋里,但是现在他才读到上面的内容:音乐会1  罗 伯 特· 骚 塞(Robert Southey,17741843), 英 国浪漫主义诗人和作家,湖畔派诗人之一,著有《纳尔逊传》等作品。

圣阿尔代路的教堂大厅四月七日星期五晚上七时三十分踢踏舞表演(主日学校)吉尔伯特和萨利文 1 混合曲(教堂唱诗班)一部维多利亚时代的音乐剧(戏剧社)入场费二十便士 节目单五便士欢迎光临(收入捐献给塔楼修复基金)莫尔斯开着蓝旗亚轿车向南行驶,而最后这1 吉尔伯特和萨利文,英国维多利亚时代幽默剧作家威廉· 吉 尔 伯 特(William Gilbert,18361911) 与 作 曲 家 亚瑟·萨利文(Arthur Sullivan,18421900)的创作团队,从一八七一年到一八九六年长达二十五年的合作中,共同创作过十四部喜剧。

句话蕴含的可能性完全占据了他的头脑。塔楼垛口真的坍塌了吗?劳森向他熟悉的城市地标投去最后一眼的时候,它们已经坍塌了吗?只要有可能,陪审团就很愿意改变“自杀”的裁决,如果教堂塔楼的确存在危险,这一点至关重要。莫尔斯需要的是验尸官报告——所有真相都在那上面。

下午四点半,莫尔斯终于回到了牛津,然后立刻前往验尸官的办公室。

报告除了详细描述劳森尸体的多处创伤之外,其他部分比莫尔斯希望的模糊得多,根本没有提到劳森是从哪面墙上坠落的。然而报告上的一段文字让他很感兴趣,于是他又读了一遍。“艾米丽·沃尔什  阿特金斯夫人提供了辨认身份的正式证据,接着提到她在礼拜之后,曾经独自在教堂里待了几分钟。随后她在教堂外面停留了五分钟,等她预订的出租车来接她:礼拜比通常结束得稍微早了些。大约早晨八点十分时,她听到教堂墓地里传来可怕的重击声,她四处查看,发现劳森的尸体摊躺在栏杆上。幸好两位警察及时赶到现场,默里斯先生(默里斯!)把她扶回教堂里面,坐下来缓和一下……”莫尔斯清楚,在见到沃尔什  阿特金斯夫人之前,他的头脑都无法停止思考,而正是这位女士直接促使他参加了教堂音乐会。(她是唯一的原因吗,莫尔斯?)他刚才在上流人士的老年中心没有见到她,但是他们知道她去了哪里。

米克尔约翰完成了冗长而矫情的开场白,灯光熄灭,舞台幕布猛然拉开,踢踏舞表演团带着奇异的光环出现在大家面前。莫尔斯觉得整场表演令人尴尬地有趣;演出最后,十一名小姑娘戴着塑料帽子弯膝致意,动作并不整齐,她们排练不足,内心拘谨,伴奏的钢琴手水平极低,但是她们仍然在台上撑了三分钟,而莫尔斯对观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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