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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懂什么?”
祁舒云敛起面上微微的笑意,冲着祁行远横眉冷道,
“虽说他是阻了我打那个贱人,可是他不也阻了那个贱人打我吗?”
“可是舒云你以前……”
看到自己的妹妹这次居然如此好说话的放过了那个慕子宸,祁行远眉头一皱,似乎有些什么事情想不明白,虽然他还想要说些什么,可是祁舒云却已经是轻快无比的转身而去。
“舒云,你倒是等等我啊!”
放下心头那一抹疑虑,祁行远手臂一扬,便一路快步着追赶祁舒云而去。
不过须臾,书房之中几乎已是尽散,只有二皇子祁行翼仍然坐在席位之上,淡淡然的含着一抹笑意。
而祁行翼的身后,则恭立着他的伴读兼近身侍卫,慕子宸的兄长,慕子钦。
同祁行翼一般,慕子钦的唇角亦是含着淡淡的一丝笑意,可是那双亮如星子的眸子却分明流露出若有所思的颜色。
没有人知道,祁行翼同慕子钦,这二人心中到底在想着什么。
——
——
永春宫的侧殿之中,祁容悦刚刚坐定,殿上边立即有一名唤作菊香的小宫女伶俐无比的捧了热汤茶上来。
祁容悦微微一笑,想要将那只暗红色的蝶花瓷碗接过手中,却刚刚伸出手臂便骤然窒在半空之中,只是蹙起双眉,吃痛地吁了口气。
攻心(1)
“没眼色的丫头,没看到外头飘雨了吗?还不快去取只手炉过来!”
看那捧茶的宫女不知所措地瞪大了眼睛望过来,秋蝉立即上前,一面接过瓷碗一面厉声打发了那宫女出去,随即转向祁容悦,目光望向祁容悦轻轻抚摸着的手臂轻道,
“想是方才的那一番争执,伤到公主的手臂了,可要奴婢传太医过来诊视?”
看那宫女被秋蝉打发出去之后,宫室之中已是空无旁人,祁容悦收回落定在秋蝉脸上若有所思的目光,只是含笑摇头,
“不必麻烦太医了,你且帮我看看也就是了,想是不大严重的。”
本就不愿让华妃和如烟嬷嬷知道今天书房当中发生的事情,免得她们担心。
刚才书房中那番说要告到父皇那里以求公道的话语,也不过只是用来吓唬祁行远的心口之词罢了,她心中实是并不愿意将这些无谓的事情闹大的。
如今,这个秋蝉倒是伶俐的紧,居然看透了她的心思,知道要提前支开那小宫女。
“是。”
秋蝉应下一声,转身取过房间当中应急的小药箱来。
“秋蝉倒是很懂我心意的。”
看着秋蝉拉起自己手臂的衣袖,拿了活血化瘀的药膏小心翼翼地擦拭着手臂上,被那慕子宸大力拉扯而泛起的两道隐隐瘀痕,祁容悦倏而笑道。
“呃?”
一惊,秋蝉猛然抬脸,眼眸当中现出丝丝的惶惑,像是心中最大的秘密被人发现那般,眼神之中也透出些许的惧意。
“你很聪明,而我,喜欢聪明的人。”
同秋蝉对视着,祁容悦轻挑双眉。
“奴婢,奴婢不明白公主的意思。”
意识到自己不该如此同主子对视,秋蝉迅即垂眼,口气谦卑一如往常,可是那只触摸在祁容悦手臂上的手指却是微微颤抖了一下,泄露出了此刻她心内丝毫的紧张。
祁容悦微眯着眼睛,视线落定在秋蝉触摸着自己的手臂上。
攻心(2)
虽未抬眼,可是秋蝉却能够清晰的感受到头顶上来自于祁容悦眼眸当中投射而来的两道灼热,不解主子何意,于是便唯有越发专注来掩饰着自己莫名的慌乱。
满意的看着秋蝉的手指在自己手臂上忙碌的盘旋,祁容悦淡然说道,
“明白也好,不明白也好,总之今天书房发生的事情不要再对其他人说起也就是了。”
“奴婢遵命。”
秋蝉恭敬应下,继续轻柔的用着手指上沾染的药膏小心涂抹着祁容悦的手臂,抚着莹白手臂上那两道隐隐可见的瘀痕,在她低垂着的头脸上,浓黑的眼睫如同两只慌乱的蝴蝶,颤巍巍的抖动着翅膀。
将秋蝉的反应尽收眼底,祁容悦转开目光,将视线改落在秋蝉盘叠起来没有一丝碎发的头顶上。
秋蝉处理着她手臂上瘀伤的神情举动,与其说是小心无比,不如说是迟疑踟蹰来的更加贴切。
没错,就是迟疑和踟蹰。
人,只有在做出一些违心举动的时候,才会表现的如此矛盾,如此的表里不一,如此的言不由衷。
既端倪已现,那么她能做的,就是保持着足够的耐心等待,等待那个关于秋蝉的小秘密,会如同已经现出一根线头的线团一般,慢慢的,慢慢的被全部牵拉而出。
直到,完全暴露。
祁容悦静默合眼,斜靠在身后的软榻之上轻轻一笑,稚嫩的面容之上,浮着一抹同这豆蔻年华极不相符的老成。
呵,本以为自己已经足够皮糙肉厚,可是此刻手臂上的瘀伤在触到药膏的时候,却还是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灼痛。
不由得,祁容悦便瑟缩了一下。
“啊,是不是奴婢手重弄疼了公主?”
秋蝉停止手上动作,匆忙抬眼。
“还好。”
祁容悦并未睁眼,只是轻轻摇头,示意秋蝉继续。
手臂上一阵阵的灼痛,引得祁容悦不由便在脑海中想起慕子宸的那一张脸来。
旧识
那样一双看似正经的眼眸,最深处却似乎满蓄了隐隐戏谑的神色,好像对所有事情不在意,却又好像对所有事情都了然于胸。
电光火石之际,脑中赫然便浮现出那一日宜春殿外从枝头一跃而下,蒙着黑巾的一条身影来。
祁容悦猛的睁开眼睛,怪不得今日书房之中觉得慕子宸无端的眼熟。
原来这厮竟是当日那硕大榕树之下,佯装猫儿赶走祁舒云,其后又一语道破自己心思的人。
入夜时分,深潜入宫,窥探宫眷,即便身为皇子伴读,也是大不敬的死罪。
既她能够如此轻易的认出他来,想必那个敢于夜闯宫禁的家伙也必然能够想到这一点。
这慕子宸,分明已经有这把柄让她握在手中,却还胆敢在书房之中当众阻拦于她,难道他竟不怕她会恼羞成怒掀出他的底牌吗?
还有慕子钦,慕昀的长子。
今日在书房之中虽然一语未出,却曾经用着那样灼人的眼神看她。
那样带着三分悲悯神情望向她的眼神,叫人更加不解。
祁容悦素来以记性好为傲,倘若此前她同慕子钦有过任何交集,她相信自己绝对不会忘记。
可是如今,她的脑海中除却曾经偶遇时远远看到过几眼之外,对于慕子钦,却是再无其他印象。
这慕家一对兄弟,很是古怪。
蹙眉一番思量之后,祁容悦始终不得要领,遂只得恹恹的转开了心思,迭声的催促秋蝉动作快些,一定要赶在华妃和如烟来到之前处理完毕。
正在催促之中,便听到宫门之外传来宫人的声声通报,说是华妃驾到。
祁容悦扫过一个眼神,秋蝉立即会意起身,将祁容悦手臂上的白纱迅速打结完成,同时也将药膏收起,暂藏于宽大的衣袖之中。
“容儿见过华母妃。”
祁容悦一甩水袖,面上已经漾起笑颜,冲着华妃迎了上去。
自从那一日同华妃于笔墨之间坦诚心意之后,祁容悦便和华妃感情又进一步,在华妃的隐隐期盼之下,祁容悦径直改口称呼华妃为华母妃。
时机
“容儿快起。”
紧了两步走近过来,华妃抬手便托起了冲着自己俯身行拜的祁容悦,一双美目之中隐含着微微的关切问道,
“容儿今日可是受了委屈了?”
“什么委屈?华母妃何来此言?”
祁容悦眉眼一扬,眼神已经扫向跟在华妃身后一同走进宫室的如烟身上。
见如烟同样用着一副关切的神色望着自己,知道刚才如烟定然是和华妃已经知道了自己提前从书房回来的原因,祁容悦在心中暗暗叹息一声,面上却是嘻嘻一笑,冲着华妃半真半假的掺了说辞回道,
“其实也算不得什么委屈,不过就是同长平皇姐拌了几句嘴而已。都是容儿性子骄纵,一时生气,径直便下了学堂,如今这才惹得华母妃无端担忧,容儿实在是罪过了。”
冲着祁容悦怜惜一叹,华妃挽住祁容悦在自己身旁坐下,抬手抚着她齐眉的刘海轻声语道,
“打算这般说辞一番,便蒙混过去吗?还真是个傻丫头……,容儿以为今日书房之中的争执,本宫当真是全然不知的吗?”
“怎么?华母妃在容儿的身边安插了眼线吗?”
既华妃已经知晓,再瞒亦是无益。将身子依偎在华妃的怀中,祁容悦轻吐粉舌,俏皮无比。
华妃眉眼轻垂,面容之上一副全然默认的神色,轻声回道,
“容儿今日是第一日上学,本宫自然难以放心,却不曾想,竟然在书房之中当真遇上那长平公主咄咄逼人……”
“华母妃不必担心,也怪容儿当时太过冲动,所以才会引发争执。”
祁容悦轻笑一声,只是劝慰着满眼关切的华妃。
虽然华妃隆宠依然,可是祁容悦却已经从之前柳妃在探视自己时特意衣衫不整,招摇过市的炫耀圣恩时隐约猜出,华妃的风光,也许只是表象。
相比贤淑的华妃,也许在父皇祁永飞的心中,那个无比娇媚的柳妃才是他的心头至爱吧。
所以此刻,她并不愿意自己同祁舒云的争端,再度引发了华妃和柳妃之间的恩怨。
因为,现在,还不是时候。
争执起(1)
“好孩子,本宫明白。你之所以这般隐忍不说,只是为了替本宫免却那些不必要的争端。”
伸开手臂揽在祁容悦的肩膀,华妃眉眼之中的怜爱瞬间变做微微的凛然,续道,
“只是这委屈,本宫却是断然不会叫容儿便这般受了去的。”
“华母妃?”
自然能够听出华妃口气当中的意有所指,祁容悦扬起眉眼。
一个眼神交汇,两人便是各自了然,于是相视一笑,彼此心中包含了无数情意。
——
——
这一日,因着祁永飞的心情甚好,所以一大早的时候便带了一众皇子皇女,以及宗族皇室的王孙子弟,齐聚于上林苑中赛马试箭。
上林苑中早有宫人精心布置,远远望去,但见明黄色的华盖御辇华彩耀眼,大红色的旌旗于风中烈烈迎展,着装肃穆的皇家御林军警戒在林苑的近围。
一径的庄重仪仗,象征着帝王家神圣不可侵犯的气派风范。
林苑首席端坐着祁永飞,他的身旁两侧是朝堂之上颇为倚重的几位重臣。
一众的皇子皇女,以及宗族皇室的王孙子弟则是人人着好骑马猎装,热热闹闹的穿行在御马厩内,挑选着各自心仪的马匹。
祁容悦跟在人后,目光却是颇为凌厉的梭巡着御马厩中的一概马匹之上。
高大的,健硕的,精壮的,昂扬的,几乎大家都挑选好了马匹,她才将目光落定在一匹枣红色的骏马上。
这匹马眼神清亮,长鬃油滑,身架适中,四蹄有力,如果选了这匹马的话,想必应该能在赛马之时更显身手吧。
一念至此,祁容悦便含笑转眼,示意了身边跟随的侍从交代了马厩的小厮过去牵出那匹枣红色的骏马。
那马厩小厮领命上前,片刻之后但听一阵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