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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不要吵!”曲凡知道我们就在身后,但他根本没有停下手里的动作,甚至连头都没抬,不耐烦道,“观音像里有东西,应该是条船。”
船?!我一下子明白了。原来他方才问观音殿为的就是确认“渡人舟”那三个字。不过,凭一副佛家楹联就说玉观音里有条船,是不是有点儿太武断了?
可我仔细一琢磨,便觉得曲凡的这个推断还是有些道理的。因为除了“慈航普度”和“渡人舟”之类的描述外,田教授刚才还讲了“大乘”“小乘”里的那个“乘”。既然“乘”字原来就是指舟车一类的载人工具,那么古人利用这尊观音像来体现“乘”的这一本义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船?……对啊!还是曲同志的脑子灵光。”田教授像是被曲凡的话点醒了,转头对我们道,“你们知道‘舍身渡人’这个典故吗?它说的就是观音菩萨的事。”
舍身渡人?这四个字听上去似曾相识,但具体讲的是什么我还真不太清楚。
田教授继续道:“根据佛家的记述,观音大士早在得道成佛之前,便已下定决心要拯救世人脱离苦海,立下了‘普度众生’的宏愿。为了宣道明志,大士本人在礼佛习业的过程中,陆续完成了惊世骇俗的‘十忍’修行:一割肉饲鹰,二投身饿虎,三斫头谢天,四折骨出髓,五挑身千灯,六挑眼布施,七剥皮书经,八刺心决志,九烧身供佛,十刺血洒地,最终得成正果。这就是观音菩萨‘舍身渡人’的典故。因此——”他瞥了一眼地上的观音像,“如果这玉观音里真的藏有一只可以渡过碱海的舟船,那就恰恰证明了古人的良苦用心。所以我相信曲同志的判断。”
田教授虽然没有把话说透,但我们已经完全明白了他的意思。在他看来,古人若是把船藏在观音像里,反而是一种合情合理的行为,是一种具有象征意味的巧妙设计。因为如果想要利用此船来“渡人”抵达神宫的话,就必须打碎玉观音的法像,等同于观音就要“舍身”,以这种颇具匠心的方式来表明观音菩萨“舍身渡人”的无量功德。
“原来如此。”徐卫东此刻开口道,“听老爷子您这么一说,这观音像里还真的可能会有船。”
沈芳华也附和道:“嗯,有道理。古人营造这里的初衷就是建立佛国净土,那么这种设计思路可以说是再恰当不过了。”她接着扭头对我和徐卫东道,“既然如此,你们俩还不去帮帮曲凡,别光让他一个人忙活儿啊。”
我和徐卫东闻言赶忙上前,抄起家伙和曲凡一道去砸那尊倒在地上的观音像。不久之后,在徐卫东一连串“罪过罪过”的念叨声中,玉观音终于被我们完全打碎了,一条三米多长一米多宽的黑色小船出现在了众人面前,月牙形的船身两侧还分别固定着一支用来划水的船桨。
“阴沉木?”徐卫东打眼一看便脱口道,“这可是好东西啊。”
“阴沉木是什么木材?”我立刻问道。这条乌黑如碳的小船看上去十分奇特,一下子激起了我的求知欲。
“阴沉木是产于蜀地的一种木料,四川人把它叫做乌木。”徐卫东解释道,“它其实就是远古时期的古树,由于地震、泥石流等自然原因沉入了江河,被古河床的淤泥所掩埋,在经过成千上万年的炭化之后形成的一种炭化木。”
“这么说它很珍贵喽?”我望着船身上皱皱巴巴的纹理道。
“那当然了。川人有云‘纵有珠宝一箱,不如乌木一方’,它万年不腐不蛀,是明清历代帝王制作棺椁的首选之材。你说珍不珍贵?”徐卫东应声道,“你知道那个窃国大盗袁世凯吗?他死后家里人花大价钱四处寻找阴沉木,给他拼了一副棺材,为的就是表示他生前曾经当过那么几天所谓的‘皇帝’。”
“原来是这样,那这木头确实是好东西。不过……”我迟疑道,“既然都叫‘沉木’了,用它做的船能用吗?”
“你个棒槌,根据古树树种的不同,不是所有的阴沉木都会沉到水里的。”沈芳华接口道,“再说了,不是只有比水轻的材料才能用来造船。铁重不重,可把你们家炒菜锅扔河里,你看会沉下去吗?难道大海上的那些轮船都是纸做的?我说唐大记者啊,你怎么一点儿物理常识都没有?”
我立刻在心里暗自抽了自己几个嘴巴。谁让你说话不走脑子的?得,这回可好,让人家劈头盖脸一顿抢白,真是颜面扫地啊。
“好了,别耽误时间了。”曲凡开口道,“咱们有五个人,这一条小船不够用。剩下的那座玉观音也得给砸开。”他说着便拿起阴阳灯,返身向对面的那尊观音像走去。
很快,在众人合力之下,第二只船也被我们从观音像里弄了出来。大家随即把两条船推到了碱海的岸边。
“曲凡,你说这船怎么个坐法?反正肯定得是一边儿三人一边儿两人。”徐卫东开口道。他把这个看似不是问题的问题抛给了曲凡。
曲凡没有做声。因为就目前的情形看,这的确是件棘手的事情,需要考虑很多问题。
有人可能会说,这有什么可难办的?唐增你和徐卫东、沈芳华一条船,曲凡和田教授坐另一条船,这样安排不就挺好吗?
可实际上根本没有这么简单。要知道从岸边到碱海的中央有相当长的一段距离,如果这样安排的话,曲凡和田教授的体能加在一起肯定不如我和徐卫东两个人。而且田教授是上了年岁的学者,划桨时间一长肯定吃不消。更让人不放心的是,他根本没有什么战斗应变能力。虽然从岸上看,碱海里像是既无机关也无怪兽,但那只是我们的推测。而一旦在航行时出现了突发情况,老爷子非但很难自保,还极有可能拖累曲凡,到那时后果就不堪设想了。
还有更极端的安排方式,就是让我和徐卫东、曲凡三人组合在一起,而把沈芳华和田教授俩人分配在一条船上——当然如果真要这么做的话,那就是滑天下之大稽了。
所以说,在关系到人身安危的情况下,面对未知的茫茫前路,你只有设身处地地把自己置于那种真实的环境之中,才能明白很多事情都不是轻而易举就能解决的。
片刻之后,曲凡开口道:“田教授和沈芳华必须分开,田教授乘坐的那条船上必须是三个人。”
“嗯,说得不错。”徐卫东应声道,“这样吧,我和田教授、唐通讯一条船,你和沈家小姐坐另一条。”
我思来想去,觉得徐卫东的这个安排确实是最合理的。一行人中他的经验最丰富,体力和战斗力也最强。如果遇到意外,我可以负责照顾田教授,而他自己就能心无旁骛地处理突发情况。而另一条船上的曲凡,他的能力仅次于徐卫东,尽管沈芳华在体力和灵活性不如我们几个年轻的男同志,但比起田教授来就强得多了,保全自身应该说不成问题,由她来和曲凡搭配确实很适合。
“就按你说的办吧。”曲凡说着抬头望了望远处巍峨辉煌的神宫,“走,我们起航。”
第二十二章 会动的“鲜血”
碱海在地质学上毕竟只是一处地热湖,不是真正的大海大洋。它里面的海水虽然沸腾不止,但海面之上并无任何狂风巨浪。我们的两条船进入水中之后,并不像之前想象中那样颠簸不停,感觉还算是比较平稳的。
“唐通讯你看,古人用阴沉木还是有道理的吧?”徐卫东一边抄起木桨划水,一边转头对我说道,“如果用质地太轻的木料造船的话,在这水里恐怕就没有这么稳当了。”
“嗯。”我望了望旁边不远处的曲凡和沈芳华,心里生出了一种说不出的感觉,转而问徐卫东道:“徐连长,你说曲凡他是不是一直在暗中跟着咱们,最后才在那扇铜门前现的身?”
“应该是的。”徐卫东道,“召唤山精的法笛和打开隧道入口的天珠都在咱的手里,他自己肯定是来不了这里的。那小子肯定是一早就尾随在咱们身后了。”
“你说他为什么也要来找这座须弥神宫呢?”我接着问道。
徐卫东闻听此言,回头看了看坐在我们两人之间的田教授。片刻之后,他决定不再避讳这位不问世事的老爷子了,开口对我道:“我想曲凡应该是为了弄清楚他爸爸当年的真实目的,才会来到这里的。”
“真实目的?”我奇怪道。
“嗯。咱们从天坑里带回来的那根权杖应该是打开神山之门的唯一一把钥匙。所以不管是曲凡的爸爸,还是我们徐、沈两家的人,都不可能在咱们之前到过这里。”徐卫东解释道,“如果之前沸泥湖岩壁上的鬼书真的是曲云天刻上去的话,那他随后肯定也是被铜门挡住了去路。也正因如此,他后来才会跑去贵州。”
我点了点头。心说曲云天应该是在回去之后,又发现了其他线索,得知巨门的钥匙就藏在天怒山的龙缸里,如此才有了他和九百老爹之间的那么一番恩怨。
“那你说曲云天到底现在还活着吗?”
“我看够呛。”徐卫东摇头道,“起码他是没亲眼看见,否则这小子不会这么急着拼命。”
“这么说上次龙缸陵殿里的那个人肯定是在骗他了?”
“应该是吧,不过具体是怎么一回事咱也不好瞎说。”徐卫东回答道。
这时我脑子里忽然想起了一个问题,忙对他道:“曲云天不是和你大伯他们合过影吗?你回老家时没向别人打听打听他吗?”
“当然打听了,我这次回去问过不少家里的长辈,根本没有人知道曲云天这个人。”徐卫东道,“不过照片上的那个外国老头,我的几位堂叔倒是说当年曾经在金家见到过。可他们也只是一面之缘,对那个人的具体情况并不清楚。”
又是徐州金家?我一直就很纳闷,整件事中处处都有金家人的影子,好像一直是在热心地穿针引线。可偏偏在一些关键的地方,他们却又像是一个冷眼的旁观者,并不参与实际的行动,这一点真是令人非常不解。
本来当那个石聚生自称是金星鸿之后,我以为金家人总算是露出了一个苗头,可没想到他的身份很快就被随后现身的曲凡给彻底否定了。从石聚生仓皇逃遁的行为来看,曲凡绝对没有诬蔑他,他应该确实不是什么金家的二公子。不过曲凡还说了一句“你也不是真正的石聚生”,这话究竟又是什么意思呢?
刚想到这儿,我前面的田教授忽然开口道:“徐连长,唐同志,我也可以帮忙划船的,你们要不要换人休息一下?”
“得了吧老爷子,您没晕船我们哥俩就已经念佛了。”徐卫东对他道,“划船这活儿用不着您干,您老多保存点儿体力把自己照顾好就行。”
“徐连长说得对,眼下这种情况,您就别跟我们客气啦。”我一边附和一边问田教授道,“田教授,您是专家,我想请教一下,那道神山之门如此巨大,区区一根权杖怎么就能把它打开呢?”
“你的表述不对。”田教授对我道,“不是权杖打开的门,而是权杖启动了一部机器,是那部机器把巨门打开的。”
“那是什么机器呢?”我追问道。
“你们注意了吗,这里蕴藏了极为丰富的地热能量,与此同时还有大量的地下水资源。所以——”田教授推了推自己的眼镜,缓缓道,“我认为在那道铜门的地下,隐藏着一部类似于蒸汽机的大型装置,是依靠它产生的力量把铜门给打开的。”
蒸汽机?!我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