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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江思考了一下答复道:“若陛下现在就下得了决心,我可以保证三日内第一批人即可登舟。不妨先遣一员大将去台湾站住脚,陛下听了头批人的回禀之后再随第二批出海。也就是说,可在八九天后离开杭州。这段时间之内,我可以人头担保,宗元帅不攻打苏州和湖州。若陛下还要更多的人及物资去台湾,那就要从温台两地登船了。相信那边钱大均钱将军的五万人马一时半会儿还支撑得住。”
“是吗?”方腊两眼注视着宋江:“那么甬州一带又如何?要知道甬州、嵊州可都已落入宋军之手,且不说钱大均能否在腹背受敌的情况下支撑,但说我要弃了杭州,去温州的路上难道不会又突然冒出一支宋军?”
宋江很清楚对方又在谈自己的口风,不过现在还是不能把实底交给他:“陛下若是虑及此倒也不妨。试想福建官军有多少人大家都清楚。既然分出一部分人马来占了甬州,又攻袭嵊州,台州以南自然就减少了压力。陛下是否考虑让钱大均也分出一只队伍回救嵊州便是,若能从杭州再派数千精兵去往甬州,料想收复失地并非难事。只要陛下能尽快决断,宋某自会尽力去安排、活动,让北面的宋军大队暂不南下,杭州无虞,便可从容行事。陛下以为如何呢?”
方腊又思忖了一会儿,猛地一攥拳似乎真的下了决心:“看来也只好如此了。”
他站起身再棚子里来回踱了几步又说:“公明兄,我昨日夜不成寐,便命人找来《临川文集》浏览,其中有些地方还不甚明了。联想到这些年来,似乎大家对王临川的行事多是不誉之词,可见所谓熙宁新政其中诟病多多。那为何公明兄却极力推崇呢?对于新政的事,还要再向你请教啊。”
宋江微微一笑:“临川相公之变法,后人毁誉皆有,然书生、官僚多系有私产的,故此行文诽谤多于研习领会。我以前在梁山的时候看的诸多著作,尽是数落新政的不是,惟下山之后,遭遇大家名士,方才逐渐明白新政的内涵。”
方腊好奇地问道:“公明兄可是又延揽了何方的贤才?”宋江点点头:“谈不上延揽。在下与欧阳相公、范相公、司马相公的嫡亲后人现在也算得上事莫逆之交,闲暇时聆听教诲,便感受受益匪浅啊!”
方腊脸上露出掩饰不住的羡慕表情:“公明兄得遇高贤,可惠及我否?”
宋江摆摆手:“陛下这里人才济济,何须他顾?有一人才,最通新政就里,且就居住在这杭州左近,陛下若不去理会,宋某可要挖墙脚了。”
方腊很诧异:“不知公明兄所指何人?”“台州州衙有一判官王彦之,乃是王临川之后人,家学传承。陛下如何不知?”
方腊惊叹道:“公明兄做事之缜密深远,方腊不及也!惭愧了!稍后方某便派人前去拜请这位王判官。不过,还请公明兄再指点一事:若试行新政,当以何事为先?”
“治学!”宋江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新政之难在于有悖于旧规,更与现有官僚的利益有冲突。倘若官吏不明其理,则推之不力,甚至倒行逆施;受之百姓不明其理,则敏而不惠,难以从中维护新政之益。故此开学堂,著经文,蓄人才,宣政要,着实是新政推行之先遣。陛下可良谋之。”
宋江停了一下又对正若有所思的方腊说:“既然陛下已决意移驾台湾,请将我之部下焦挺和山士奇引到这里,宋某要令他们速速回报无锡,好在宗泽元帅那里活动。同时还要马上去联系船只,接应出海事宜。眼下可是一刻也耽误不起啊!”
方腊这才想起那两个人还被他扣在皇宫中,不觉脸上微微发红,忙不迭地点头应允临上马时,他转头向随出凉棚相送的宋江问::“公明来杭州,真的只带了这些人马?”
宋江拈须微笑:“不敢欺瞒陛下,杭州内外,宋江属下不下万人也,军中头领十有三四早已潜入多日了。”方腊吃了一惊,上马的身形为之一滞,待在马背上坐正了这才哈哈大笑起来:“公明休要哄骗于我了!”
第一百六十五章 化敌为友论世事
毕竟方腊也算是拿得起放得下的人,当机立断之后行动倒也利索,没出三天,第一批前往台湾探路的大越军将士就已经离岸登舟。直到那重重帆影消失在茫茫水天之际,方腊才略带惆怅的转回身来朝陪在身边的宋江换上了一副笑脸:“公明兄,你从那里找来的这些大船?”宋江也微微一笑:“此物只应天上有?不瞒陛下,这样的大船在大宋也是首屈一指的,目前浙江还没有能造这等大船的,只是在福建造出来了几艘,船主不是别人,正是区区在下。不过你放心,到了台湾之后,与福建只是一海之隔,陛下完全可以派人延揽福建船匠,在下也可以协助一二。”
方腊点点头没有说话。宋江打趣道:“你可不许打这些船的主意啊!这每一条船都要耗资万贯,在下为了造这些船可早已是倾家荡产。要是让你黑吃黑,我除了上吊之外也只能去投江了!”方腊哈哈大笑:“公明兄一向不苟言笑,为何却变得如此诙谐起来了?你放心,我不动你这些心肝宝贝也就是了。”
宋江笑了一会儿收住笑容说:“那些迂腐儒生终日把“君子不言利”挂在嘴边,仿佛是些不食人间烟火的,其实一旦当了官,哪个不是忙着往自家搂银子,只是不去关注国计民生罢了。国家交到他们手里如何能够强盛起来!”
方腊点头说:“是啊,世上皆知当上皇帝风光无限,有几人能知道当皇帝之后要操的心有多少?今天修河要花钱,明天救灾要花钱,后天打仗更要花钱,可每年的税赋只有那么多,难道皇帝是会下金蛋的鸡吗?我这两年几乎天天都在跟户部、工部、兵部的官员们吵架,就只为了一个钱字,烦也烦死了!”宋江说:“这说明你还不是个昏君,不然管它那么多烂事,只消皇宫内院断不了享乐也就行了。”
方腊问:“公明兄,你说徽宗老儿每每不理朝政,这不还是个地道的昏君吗?他为何就不用为钱财发愁呢?是不是他的地盘比我大,出产也就比我多?”宋江白了他一眼:“我说句不敬的话,你真的要把身边的重臣换一换,最起码找两个懂致世经济的人放在身边经常请教,要不然你去找个土财主问问也行,他也会告诉你,地盘越大收的银子越多,可得操的心也越大,花钱的地方也就越多。大宋之所以现在的君王可以终日沉迷于琴棋书画,一是因为二百年来朝政早已有了定制,就算皇帝是个白痴,各部只要有尽职的官吏就可以依例做事,不致出大的差池。二是得益于熙宁新政以后各方出产大有增益,国库尚有盈余积累,还可以从容应付。三是内外政治还算安靖,你老兄是最大一个内忧,辽、夏、吐蕃、倭奴近来也只是蓄势待发,按兵不动,所以没有大的支用。哎,你干嘛这样看着我?我是就事论事而已。”
两人这些日子愈发熟悉了,谈起话来更少了许多过去的顾忌:“依照你过往的做法,就算世上没有我宋江,你依然不足以与大宋抗衡。打江山容易,守江山难,这个道理你应该比我体会的更深。举个例子说,辽国与中原争斗了几百年了,却斗成如今的平手,何也?辽国人不如中原多,兵器不如我们的好,按我们的说法是蛮夷之地,大宋为何灭不了他,就连个燕云十六州也收不回来?大家都说是北人身强体壮,凶猛彪悍,为中原人所不及,对吗?对,这种说法是有一定的道理,但更主要的是北人善骑,快马如风,铁骑难当,想打败一万北国精骑要动用五万以上的精锐步兵,还得装备精良,训练有素,这就逼着我们花费更多的钱财。可为何大宋不培养自己的骑兵呢?”
没等对方深入思索,宋江自己很干脆地给出了答案:“没有好马!想想你的部队中有多少战马就知道了。中原的战马不仅数量少,而且温驯矮小脚力差。那我们为何不买马?北人不肯轻易卖给我们。在北国,一匹战马不过三五贯钱,到了中原非百十贯不可得。蓄养一支十万人的骑兵要花多少钱?而北人随便就可调集数十万骑兵!反过头来,辽国有几十万凶悍骑兵,为何不能一举侵吞中原呢?呵呵,他们缺少铁器、食盐,缺少知识,缺少工匠。缺了这些,他在作战的时候就只能用拙劣的刀甲对抗大宋的利器,用勇士的鲜血来冲击中原的战阵!只要中原能把战争拖延下去,北国人的物资储备用尽之后,除了议和退兵并无二选。那北国又为何不培养工匠、倡导读书、冶铁开矿呢?道理也是一样。江南一匹布帛不过五六百钱,到北国可贩十贯。北国无棉无丝,只能高价求买。木匠铁匠中原遍地都是,世代传承,而在北国要培养一个工匠,花销怕抵得上培养数十个战士!所以每次北人南侵都要掠走许多匠作和妇女,以为己用,每年岁贡之中除却银钱们还要有布匹盐铁。在我们这里并不稀罕的东西,到他那里就身价百倍,糜费不起了!所以说,历代蛮夷都对中原的花花世界垂涎三尺。”
方腊听得入神,叹道:“我以往觉得自己对治国济世也算得上呕心沥血,今日听君一席话直令我汗颜不已了,方知什么叫做井底之蛙。公明兄的高谈阔论让我真的受益匪浅。你真的想要引军北上荡涤契丹吗?”
宋江苦笑一下:“既读圣贤书,当行君子义。宋江命苦,年少的时候就被家父逼着去读书明理,不然的话哪里有如此的烦恼。年少时觉得自己应该尽力帮助身边的邻里朋友,结果在江湖上赚了个及时雨的薄名。始为文笔刀吏,便梦想着仪仗仕途,给一方百姓多送些福祉。奈何造化弄人,得了个刺印发配的结果,还险些成了人家的刀下之鬼,不得已逼上梁山做了反叛。既已投笔从戎,又想着要挥斥军马平靖天下,打出一片晴朗天空。时至近日才明白,国事之大光动刀子是远远不够的,还得胸怀天下,明事知理,身体力行,知微见著,烦恼是越来越多,头发倒是越来越少。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者谓我何求?呵呵,让陛下见笑了。”
第一百六十六章 英杰同心创世纪
方腊连忙摆摆手:“自今往后休提陛下之称,方某不配啊!自此次与君朝夕相处,方知天下之奥无其穷尽,方腊以往是夜郎自大,现在想想都幼稚了。此次幸得公明兄仗义相助,又点拨于我,待去得台湾,我便收了旗号,韬光养晦,若未窥明治国门径,必不敢再立门户。”
宋江对方腊说出这样的话来感到有些吃惊,忙劝慰道:“方兄本是雄材大略之人,只是往日身边少了些贤士相佐。他日赴了海外,也不必偃旗息鼓。这样一来不至于太堕了自家声威,二来也给大宋保留一些压力,好使朝廷不至于刀枪入库,马放南山。大越国能在数年之内在江浙两省有了不晓得气候,自有些路数。切不可因在下的胡言乱语便妄自菲薄。”
方腊怀着感激的心情望着宋江:“公明兄与治国大计见地深刻,还望今后不吝赐教。要不然你我一起到台湾去,我可以马上将国君之位禅让给你,甘愿追随公明兄马后!”宋江闻言大惊失色,连连摆手:“使不得使不得,方兄欲置小可于不义否?”'Zei8。Com电子书下载:。 '
方腊诚恳地再三恳求,宋江只好再吐露一些机密:“非是宋江窥觑方兄之尊位,宋江更有隐秘心事相告:自从得九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