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计宇吐出蹦在嘴里的沙土石屑,摘下头盔观看,见铁砂将铜盔击出了几处浅浅的凹陷。他扭头左右看过,因守军们大多有这几天作战的经验,都在宋军发炮之时伏在垛口石墙后面,所以关外炮火虽猛,却只有三五个人因动作太慢而被铁砂打伤。
好容易这一轮炮火过后,计宇悄悄地抬起头来观察,发现宋军今天还真的搞出来新花样了——借着守军躲避炮火的时候,宋军推出来一辆裹着铁皮的撞车,由躲在车里的几个士兵推着,此刻离着关门只有不到一箭之地了。计宇瞧着这辆铁撞车,心中咯噔一下,算计着对方的火炮重新装填开火还要一段时间,忙招呼关墙上的守军准备好滚木和巨石,待撞车来到墙下之时好一齐砸下去。
眼瞅着撞车离着关门只有十几步了,计宇大喊一声,自己率先举起一根粗大的木桩向下砸去,不偏不倚地正砸在撞车上。撞车遭此猛击,虽然没有被砸的散架,但下面推车的宋兵被震得不轻。撞车停在原地不再前进,关墙上的人也跟着用石块、滚木砸向撞车,敲得撞车咚咚直响。就在计宇和手下指着撞车跳脚欢呼的时候,宋军阵地上红光迸现,几门火炮一起开火。计宇刚叫一声不好,就觉得脸上一热,眼前发黑,一头栽倒!
关外的陈时见这一轮火炮齐射打得守军死伤惨重,心中大喜,忙将令旗挥动,指挥手下抬了四五架云梯准备爬城,三百名弓弩手也一起压上前去掩护步兵爬城。一时间东山一关危在旦夕!幸好此刻刚刚躺下不久的禁军副将胡遇先听得今日攻城的炮火格外猛烈,心中不安,起身出来观看,见关墙上的守兵人心浮动,局势不稳,连忙让亲兵去把昨晚守夜的手下全部叫醒,自己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关墙。
大越军士卒被刚才那阵炮火打得措不及防,见主将计宇中炮身亡,关墙之上血流成河,死伤一片,不少人胆战心惊,所以望着宋军鼓勇冲城,心中大为胆怯。这时若有一个人带头逃走,关墙上的众人都会效仿一哄而散!
就在此时,胡遇先冲上城来,拔剑高呼“杀贼”,众军兵虽不是他的手下,几天来也识得是常王手下的副总兵大人,于是军心稍安,鼓起勇气开始与关下宋军对射,又用巨石砸毁一架云梯,守军士气大振,在得到人数上的增援之后,终于把防线又稳定下来。虽然对已冲到关门下正用树干轰隆轰隆撞击关门的那铁皮撞车没有什么太好的办法,但料那关门是一时半会儿也撞不开的。
大越军将爬城的敌军杀退之后,终于有人想出主意,将大批点燃的柴草扔在撞车周围,更有人下城取来烧饭的菜油泼到燃烧的柴草上,于是火势更甚。尽管撞车外覆铁皮,不易点燃,可高温和浓烟使里面的宋军士兵难以忍受,纷纷抱头逃窜。跑不多远就都死于关上的弓箭之下。守城的人们又要振臂欢呼,吓得胡遇先连忙制止,让大家伏在垛口之后,预防宋军再用炮火杀伤。
方杰听说东山宋军攻城甚急,参将计宇战死,便主动向庞万春提出要到大关参战。庞万春哪里肯答应,他想了一下说:“现在西山一关有黄印和千岁手下的邰大人,东山一关胡大人也是久经战阵的良将,只是对情势还不太熟悉罢了。末将去那里解说一番,再帮他守上一两天,之后让西山二关的雷华调去协助他,料想不会有什么问题。千岁还是在关城统领全局,寻位参将去接防西山二关就好。我去东山也只是一两日,仍回这里与千岁一起协调大局更为重要。”
庞万春下到东山一关,对胡遇先大加夸赞,与他商议了下一步宋军可能采用的攻关办法以及守军的应对之策之后,又拉着胡遇先来到关墙南面的山崖上指给他看:“一关两侧都已用人工削成峭壁悬崖,向左右各自延伸出去数十丈,直到那些天然断岩为止。关上原有八百守军,加上将军带来的人现足有一千五六百人。计将军原来在关墙上留了四百人,左右两侧各有二百人,防备宋军绕过断岩反抄过来,你可依样办理。你看那些地方,若遇到登山高手,还是可以攀登的,可是离关墙距离太远,不值得专门派人防守,所以我让人设了陷阱和串铃,要经常提醒士兵们,如听到铃响须马上查看,以免被敌人抄了后路。此外关外宋军攻得甚紧,须防着他们夜间偷袭,宜将人马分为几班,轮番值守。我已让守西山二关的参将雷华明后天就来协助你,他对地形还算熟悉。”
说到这里,庞万春想起最熟悉这里的计宇,心中不由得一阵难过:“可惜了计宇将军!”胡遇先又提起宋军中的火炮和撞车很难缠,庞万春想了一下说:“咱们去看看。”让他没料到的是这一去便给昱岭关争取来了一个喘息之机。
第二百一十三章 小养由基显神技
庞万春担心原先的主将计宇阵亡之后,新接任的胡遇先对情况不够熟悉,便领着他四处察看这昱岭关东山第一道关隘的险要之处,悉心的指点应该留意的地方。回到了关墙之上,两人先张望了一下对面宋军的火炮阵地,见二百步之外的火炮那里似乎没有什么人,他们便放下心攀着垛口查看关门口已经被点燃烧毁的撞车。庞万春点点头:“这东西包覆铁甲,对于弓矢、木石有防御,不过里面的车轮、骨架、撞木都可以点燃,里面的人也怕火,可以还用火攻。”他估量了一下距离,指着关门前的一处地方说:“那里有几处低凹,等撞车再来快到那里时,让人抛下几坛油脂,待撞车经过时,命箭法好的将士发火箭引火。撞车轮子沾了油脂,遇火就难以熄灭,自可将撞车烧毁。”
两人正说话间,有亲兵提醒他们小心敌人火炮。原来是吃过了甜头的宋军炮手见关墙上两个将领模样的人正指手划脚,便又想开炮偷袭。庞万春皱了下眉头:“这东西也是讨厌,离得这么近自然打得准。”他挥手让亲兵扛来他的铁胎弓,低低地将弓箭持在手中,侧身瞄了一下对面,突然举弓就射。那迅雷不及掩耳的一箭正射中伏在炮后瞄准的炮手额头,箭尖贯脑而出!
炮手周围的人全都楞住了,谁也没料到此地离着关墙足有一箭半地,居然有射手能将箭射到这里,还精准如斯!这边的庞万春毫不留情,借着敌人还没有反应过来,又连发两箭,站在火炮边上的另外两名炮手照样应声倒地。火炮周围的宋军终于醒悟过来一哄而散,也知道对方是盯上这几门火炮了,没有人再敢大摇大摆地站出来,给关墙上的那位神箭手当活靶子,虽然片刻之后庞万春就在众将士敬仰的目光中离开了一关。
在山下指挥的宋将陈时得报后也大吃一惊:难道是号称大越军中箭神的小养由基庞万春亲到这里?他传令将士小心提防,待天黑后将火炮后撤五十步,几乎到了山崖的边沿,只是距离远了火炮的威力大不如前。翌日宋军故技重施,再次放出撞车试图冲破关门,却被关上的守军巧妙地用火箭烧毁。陈时这下子真的无计可施了,想想连日来损兵折将仍无进取,不免灰心丧气,直书大帅张所请求援兵。
这次攻打江南的主帅、招讨使宗泽元帅还真给张所这位军中名宿面子,就在请援的书信发出没有几天,张所就听到了回报:前来支援的威盛军一万五千人马距离他的横店大营只有百里路程了。
对于威盛军的到来,张所还是比较欢迎的。他知道以梁山降部为班底的威盛军这几年名头很响。从湖北到山西,所向披靡。此番来到江南,又是奇招迭出,一举打破僵局,是这次得以击垮方腊的重要棋子。他仔细问了问,说带队的是个叫田虎的军指挥使,昔日的山西贼兵的总瓢把子,张所笑了笑:童贯对于异己的压制实在太过分了,搞得威盛军中连个兵马总管都派不出来。这五品的军指挥使官的品阶跟自己的从二品节度使差着一大截,这一万五千人马要不事后就设法留在自己的手下?那可是增强自己实力的大好机会。想来只要举荐田虎做个兵马总管,连升三级的诱惑下,他还不感激涕零?
第二天刚过了中午,威盛军的几个领兵的将官就先行赶到横店来拜见张所。来的三员将领是田虎、朱仝、原东京禁军的猛将之一的邓子雄,另外两员大将雷横和程通(原山西义军将领)则统着大队要到黄昏才能赶到这里。
张所对这三个威盛军将领很客气,先让他们不必拘礼,坐下讲话,又对威盛军来援之快表示褒扬,声言自己对他们充满了期盼,希望他们能一鼓作气,奋勇攻克昱岭关。他作为这里的主帅,必不会吝惜举荐,定会将他们的报国尽忠之举奏报朝廷,为他们邀功请赏。
田虎是这支威盛军的负责人,他连忙跟同伴们递个眼色,三人一起躬身拜谢张大帅的栽培。朱仝也是久经世面的人,对于张所的和善举动表示了由衷的感激。厅堂之内一团和气,张所的脸上也浮现出心满意足之色。倒是邓子雄按捺不住率直的性子,站起来抱拳拱手,请张所抓紧介绍一下前方的战局和威盛军下一步的任务。
张所冲他笑了笑,从刚才一见面的寒暄中已经知道此人是京师禁军的出身,本还有些奇怪他如何与那帮降将们相处的良好,此时听他的言语已明白这是个直脾气的汉子。张所告诉他们三人,前方颇有些棘手,主要是昱岭关的地形太难以攻取了。如果没有大量的远程火炮压阵,就是有再多的兵力,再勇猛的战将也无处发挥。
邓子雄快人快语:“大帅请放心,俺们带来了十多尊火炮,今天晚上就到了,明天就可以运上山,定会轰得那些山贼血肉横飞!”张所显得很开心,大笑着叫来自己的中军和辎重官,让他们立刻去安排威盛军的宿营地,并在今晚设摆酒席,赏给来增援的将士们一些酒肉,以壮行色。
待几人拜谢离去,张所马上传来自己的膀臂、右厢兵马总管东方越以及一些亲信幕僚,商议如何使用这支威盛军。众人七嘴八舌的商量一番,很快达成了共识,认为最好是让威盛军去换下陈时的人马,与庞万春死拼硬碰:胜了则是淮南军的功劳为主,不胜也可避免自家人马损失过大。
打定主意之后,张所面带微笑地挥退众人,自己在厅堂中来回踱步,思量下一步的行动,不经意间却发现新提拔的那个都头曾千里正站在门口伺候,脸上却尽是忿恨之情。张所猛然想起,此人与梁山众人有着血海深仇,毁家灭门之恨,心中自然明白他此刻心里的感受,转而琢磨起如何用好此人。
第二百一十四章 威盛军初到险关
第二天一早,休息了一夜的威盛军精神抖擞地开赴昱岭关,不到午时便望见前面好大的山势。邓子雄摇了摇头:“好山势,好威风!”雷横闻听撇撇嘴:“连棵树都没有,有什么好的。”程通也插话:“你没去过山西。这山算不得威风。”这些天来,邓子雄跟这几位混得很熟,见没人赞同自己的话也不生气:“两个疯子!又不是来游山玩水的,讲什么树啊花的。”朱仝也凑过来说:“都别跟邓将军浑搅了,还是好好看看地形,等会儿就要开始攻山了。”几人扭过头去看田虎,田虎是这支威盛军的临时总头目,骑在马上表情凝重一言不发。几个人都知道他肩上压力很大,怕再惹他不高兴,便都收了笑闹。
队伍行到山脚下,陈时早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