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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虎闻言猛然吃了一惊,一下子攥紧了拳头。宋江见状便趁热打铁:“西夏亦是如此。当年大宋西征,夏国举国不过五万之兵,而今兵员已过二十万矣!想那番邦野性,人多国盛后岂会蜗居苦寒之地?其南下东进,吞并中原之心与日俱增。大宋危矣,汉人危矣!这不是咱们换个人家来做皇帝的问题,这是整个国家、整个民族能否生存下去的问题。作为有血性的汉子看到了这一点能坐视不管吗?”
田虎腾地站起,颈间青筋乱跳。宋江也起身,按住他的肩膀,让他坐下:“兄弟刚才还问我,何以朝廷要养着数目众多的禁军、厢军。我告诉你,这一来是要应付随时可能出现的外族大举入侵,二来是你我等辈所致。因我等以往激愤起事,啸聚山林,时常攻州破府,朝廷怎能不豢养些军兵?在梁山的时候,宋某先后攻破过四府八州一十三县,击败过童贯和高俅的多次围攻,消灭的官军不下二十万。如今想来,我们取胜要花费多少从民间取来的粮草辎重?官军失利,又要向百姓多收多少赋税?而对阵双方的死伤皆是大宋的青壮,多少家庭为之失去了生计的支柱?于是国家内耗日渐。兄弟可曾向过这些?”
田虎猛然间听得这种闻所未闻的话语,惊得半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来。宋江接着说:“假如我等以国难为重,不再占山为王,国家就可以少养些军队,或把更多的军队用于边事,于国于民都有利;假如我等归顺朝廷,接受招抚,帮助皇帝解除内忧,赢得龙心大悦。之后我们力挺朝中清直的官员,请他们执掌朝廷,清除奸佞,中兴朝纲,改革政体,削减冗员,罢黜贪官,减轻大宋的第三项财政负担——官俸,这样国力势必得到加强,民心亦可振奋,人心向上。然后我们就鼓动皇上挥师北进,荡靖番邦,于国于民是不是更有利?”
田虎脸涨得通红:“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宋大哥金玉良言,令田某茅塞顿开,如梦方醒。以往这么多年,我一直以为自己是在做对百姓有益的事情,还自命不凡的说是爱民如子。现在看来有如井底之蛙了!宋大哥,你的心思我已经知晓。你可能容我再想一想,明日再给你答复。”
宋江微微一笑:“当然。毕竟兄弟是一军之主,如此大事岂可草率?宋江告辞了。”田虎一把拉住他:“宋大哥不用走了,今晚就住在这高平如何?免得鞍马劳顿。”石秀一听连连向宋江挤眼睛,担心宋江答应下来。宋江装作没有看见,握住田虎的手:“好,就依兄弟。”田虎唤来知县,请他安排宋江等人在衙门中住下,又命令唐斌保护宋江的安全,自己匆匆忙忙地出了城,往军营去了。
石秀埋怨宋江:“哥哥不该答应在城中居住。出城不过十里就可到自家军中,何苦涉身处险呢?”宋江拍拍他的臂膀:“兄弟你给我使的眼色我也看到了。此次到高平要的是让田虎放心,这样他才会充分的信任我们,才肯诚心归顺朝廷。其实与你们几位兄弟在,不会有什么危险的。”
闲来无事,宋江请来那位知县攀谈了一会儿,对这个叫卫显的知县很有好感,夸奖他公正秉直,是能臣干吏,能在高平这恶劣的环境中为官多年,日后有机会一定在朝中予以保举云云。燕青到街上闲逛了一会儿,回来悄悄地对宋江说外面有不少田虎的人。宋江不以为然,说如果田虎到了我的地盘,我也定会安排人手予以保护的。
第八十九章 月黑风高刺客来
入夜,月黑风高,晋东南的小城高平早早地陷入一片寂静,众人纷纷沉沉入睡。宋江睡在县衙中一处套院的东屋,石秀、燕青睡在西屋,孔家兄弟则在中间的堂屋入睡。睡到三更,一向警觉的燕青础地被惊醒,隐隐听到屋顶房瓦一响,像是房上有夜行人行走。久在江湖行走的燕青汗毛孔都炸开了——难道有人图谋不轨?他屏住呼吸,侧耳细听,却只听见孔家兄弟在外面呼噜打得响亮。细心的燕青不放心,蹑手蹑脚地起身,准备到院子里看看,却把同样身负重任、为人精细的石秀惊醒。石秀一骨碌翻身滚到炕边,手中已经抄起单刀。燕青作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用手比划了一下,石秀会意,轻轻地伏在窗台下。
燕青慢慢的开了屋门,见孔明、孔亮沉睡正酣。他不去唤醒二人,自己悄无声息地挪到宋江的屋门口,听听没有什么动静,再轻轻地将门推开道缝,借着微弱的光线仔细打量。看到宋江睡的很安然,燕青心中稍安,刚要离开,忽然瞥见屋顶悬下一只小球,小球正冒着淡淡的白烟。燕青冷汗一下子就出来了,心知这是江湖上罕见的悬丝下毒。若是那烟中有剧毒,就可以杀人于无形!
浪子燕青号称浑身杂学无数,更是于暗器上下过苦功夫。他暗中松开左前臂暗藏的袖箭的扣环,看准了一抬手,就听见绷簧腾的一响,一支五寸袖箭直奔屋顶。燕青不再迟延,右手摸出一根一尺八寸长的峨嵋刺,推开屋门就跳了进去,飞起一脚将就快落到地上的冒烟小球踢了出去。
房上一个黑衣人正全神贯注地向下放线,万没料到会有暗器突然打上来,被袖箭正射中面门,顿时闷哼了一声,从屋顶滚了下去。那边的石秀在房里听到燕青已经发动,推开窗户就跳到院中。正见一个黑影从房顶滚落,连忙一个箭步纵过去,单刀抵住那黑衣人的咽喉,脚尖在他的肋下狠狠地点了一脚,喝道:“什么人敢来行刺?”
这一下院里院外的人全都被惊醒。宋江睡眼惺忪地起身,见燕青正提着兵器守在床前,不觉有些吃惊:“出了什么事情?”堂屋中的孔家兄弟也一骨碌跳起来,各执兵器奔到宋江房中,见宋江没事,且燕青在此,对视一眼。孔亮先回身从堂屋门虚晃一下,孔明却趁机从东屋的窗户跳出,接着孔亮也从门中跳出。这是两个人在老武师周侗的提点之下新近习练的声东击西的配合,为的是防备有敌人在外面把守,好令敌人出其不意。两个人定睛观察了一下院里的情况,见石秀已经拿住一个黑衣人,却不知是否还有同伙,孔家兄弟对视一眼,马上在石秀身边背靠背向房上警戒。
大将唐斌奉田虎之命在宋江住的院子周围布了二十多个好手,自己也在这个院子的厢房休息。深更半夜见有刺客居然突破了自己布下的防线进到院内,心中十分恼火: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故意要来寻老子的晦气?他提起金装锏走到院子当中,见刺客已被宋江的三名护卫拿住。他快步走过去叫来手下命人点灯一看,却见地上躺着的黑衣人竟是自己的拜把子兄弟冷面判官尤俊,不禁大吃一惊!见尤俊脸颊钉着一支五寸袖箭,血流不止,加上从屋顶冷不防摔下来,又被石秀踢中肋下,骨断筋折,动弹不得,只是一味地低声呻吟。唐斌虽不知内情,但也已猜了个八九不离十,忙俯下身子连声呼唤,想看看尤俊到底是怎么回事。
宋江在燕青的陪同下走到门口,发现唐斌识得刺客,心中已大致猜了个七八分。他见田虎派来护卫自己的手下已经进来了十几个人,眉头一皱想了一下,让石秀等人收了兵器,把刺客交给唐斌去处理,自己依旧回房睡觉。只是苦了石秀、燕青们,哪里还敢再睡,两人一边数落着孔家兄弟,一边侧耳细听院子里面的动静,直到天光大亮。
日头未过三竿,闻讯匆匆赶来的田虎赶到城中,来到宋江面前双膝跪倒:“宋江大哥,都是在下管教不严,令大哥受惊。在下给大哥赔罪!”宋江正在院中洗脸,见状连忙把手中毛巾扔掉,也双膝跪下,双手去搀扶对方。两人起身到房中坐下,田虎满脸愧疚地说:“昨日听了大哥的教诲,田虎三生有幸。十数年往事不堪回首,一朝犹如醍醐灌顶。田某匆匆离去,是要到营中向弟兄们也阐明一下大义,说服大家一起归顺朝廷,追随大哥的脚步替天行道,为国出力。”
宋江连声称赞田虎深明大义,田虎却难过的摇摇头:“可是营中有几个弟兄执迷不悟,不愿受抚归顺,其中就有那尤俊。这厮是我帐下的八猛将之一,打起仗来没得话说,可就是爱钻牛角尖。我本以为给点时间让他们好好想想就会想通,没料到这厮胆大妄为,竟然连夜来加害哥哥。幸得上天保佑,哥哥皮毛未损,不然田某也无脸见人了!”
宋江连忙劝解:“兄弟不要着急。别说你手下弟兄一时间难以接受这么大的变化,就是我那些水泊的兄弟至今也还有人颇有微词呢。那来行刺的弟兄如今怎样?”田虎说唐斌见行刺宋江的竟然是自家兄弟,左思右想不敢定夺,便连夜派人将受了伤的尤俊抬着到了城北的军营。田虎气恼地说,因急着来向宋江请罪,故此还没来得及杀他,等会儿回去就把他宰了给宋江出气。
宋江一听就急了:“兄弟万万不可啊!且不说闻道有先后,国家大义并不是每个人都能一点就通的。单论江湖义气,也断没有为了外人反害了自家兄弟性命的道理。你我速速赶去军营,切莫坏了那尤俊的性命。”
宋江一行人随着田虎来到高平城外的军营,冷面判官尤俊被绑在中军帐外的一根柱子上,脸上的箭伤已经上了药,右腿也打着绷带。见田虎带了几个陌生人过来,料定便是自己想杀却未得手的宋江,他破口大骂,说宋江乃是背叛江湖道义,不顾廉耻的小人,自己投降朝廷谋求升官发财不说,又来蛊惑田虎首领,实该千刀万剐。又骂田虎贪慕虚荣,要抛开众兄弟去投降官府,为虎作伥。要是觉得他尤俊挡了他的前程就干脆把他杀了,否则他死也不愿投降官府。
田虎听了一皱眉:“尤俊,你不听将令,擅自行刺,险些酿成大祸。如今不思悔改,还要恶语伤人,是在是军法难容。”宋江见田虎面子上过不去,忙上前解劝:“田虎兄弟,都是自家人,有什么话咱们慢慢说,切莫一时冲动,坏了义气。”他又转脸对尤俊说:“这位就是尤俊兄弟吧?小可宋江,有犯虎威,还请见谅。这次小可来山西,对田虎将军和众家兄弟绝无恶意。尤俊兄弟定是对小可有所误会。咱们都不要介意,有话慢慢说。俗话说,灯不挑不明,理不辨不清。谁觉得自己有道理都可以公开的讲,让大家来评理嘛,万不可妄动刀兵,伤了和气。田虎将军,尤俊兄弟身上有伤,我求个情,将他松了绑绳,送下去好生调养,如何?”
田虎见宋江这么说,连忙上前亲自解开尤俊的绑绳,让人扶他回自己的住处。尤俊边走边回头,望着宋江喊道:“姓宋的,不用你来假惺惺。老子拼了这条命不要,也不会让你的诡计得逞!”宋江摇了摇头,看着田虎一脸的苦笑:“倒真是个爽直的汉子。”田虎说:“大哥不要与他一般见识,请随我到中军帐讲话。”
第九十章 欧阳初识宋公明
军师欧阳德基自从得知尤俊深夜行刺宋江被擒之后也是睡意全无。昨天下午田虎从高平城中归来,便兴冲冲地将与宋江见面的情形一五一十地说与他听。一个是讲的眉飞色舞,一个是听得阴晴瞬变。等到田虎讲完了,欧阳德基依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