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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上飞也忍不住笑了。她现在说话真像个小女孩,似乎很乐观,对未来还抱有很大的希望,但叶上飞知道事实上并不是那样,她也是个知道现实的残酷的人,她不可能那麽单纯地把监狱想象一个可以学习的地方。
“别说那麽远,就算你上了法庭,被判了刑,进了监狱,只要能找到真正的凶手,你的案子还是可以上诉,还是可以还你清白。”
“上飞,你真的好固执。有些事情是无法改变的,那是命运,我们谁改变不了。而我的命运注定就是悲剧,所以只能一步步走向那个早就安排好的结局,无论怎麽努力也改变不了。”於琴澈算是认命了,父母的相继去世,妹妹的惨死,只剩下她孤单一人,她也将步上父母和妹妹的後尘,而且她还算比较幸运,只是坐牢,而不是死亡。
“如果命运注定,那我还真不用当什麽侦探,那些凶手会不会被抓已经注定了,我干什麽去破坏上帝的安排呢,而且我也破坏不了,你说呢?”
“上飞,我知道你的意思,但有些时候我们真是无能为力,只有坚强面对了。”
“我知道你坚强,但一个人的坚强有什麽意义呢?”
“是啊,你说得对,一个人的坚强是没有意义了。以前我跟妹妹住的时候,我的坚强就是为了让她能够乐观地生活下去,她走了之後,我的坚强就没用了。我也不知道我活下去是为了什麽,但我怕死,再怎麽难过我也想活下去,聂岩被杀後,我倒是解了心头之恨,但我忽然觉得很空虚,我爱的人死了,我恨的人也死了,那我为谁而活呢。後来应天来找我,他对我来说就是一个方向标,我於是想跟著他,不管是逃亡也好,流浪也好,我总有个可以依靠和关注的人,这样我活著才有意义,才会有活著的感觉。”於琴澈一口气把自己一直埋藏在心底的想法通通倒了出来,在这种时候也只有叶上飞可以当她的倾诉对象了,说罢感觉轻松很多,脸上闪过短暂的满足的表情,然後泪水落了下来,她也不想去擦,让叶上飞看著自己流泪,反而是一种解脱,一种卸去伪装的恬然。
叶上飞回味了一下,终於弄懂了於琴澈一直以来压抑著的心态。“你想过为自己而活吗?”
“有,当然想过。”於琴澈目光黯然,如流进洞穴的溪水。“我妹妹死後,我也想做一些自己想做的事情,为自己的未来而努力,就算怎麽苦我都可以撑得过去。可是我发现不行,我没办法只为自己而活,一回家我就觉得整个世界只剩我一个人,既然只有我一个人,我活下去给谁看,我就这样活下去,麻木不仁,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又有什麽意思呢。”
“你还有水樱,还有我和我妹妹啊。”叶上飞知道於琴澈此时最需要的是感情的支持,所以无论如何也要让她相信她不是孑然一身。
“你们……”
“我们都是你朋友啊,都关心你,都希望可以帮助你。”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所以你一定不要泄气,我们陪你坚持到最後。”
“好。我会坚持到最後的。”於琴澈点头,整个人焕发出了迷离光彩,就像朝阳下的露水一样楚楚动人。
拿破仑脸谱 第九章:谁是最後一个死者
1
告别了於琴澈,叶上飞觉得自己的肩膀又沈了不少,走出警察总局门口的时候,他稍微站了片刻,暖风拂面,他眯了眯眼睛,然後抬头,灰云漫延,阳光惨淡,但他觉得心底纠结的思绪渐渐伸展开了。
船到桥头自然直,他一直相信这句话。
骑上车子的时候,恍惚觉得脊梁一股寒意上涌,整个後背都像结了层冰似的,他直觉有一双眼睛在注视著他,扭头四处一看,周围走来走去的都是警察,开进开出的都是警车,他无言一笑,心想自己太多心了,这里可是警察总局的门口,凶手难道敢在附近埋伏吗。
他把车开得飞快,时速一百五十公里,景物从他眼角掠过,他根本就分不清楚那些竖立著的长条的东西到底是树木还是电线杆。
幸好这里是高速公路,车辆不是很多,不过他是见车超车,远远把人家抛在後边。
飞驰的快感让他获得了某种解脱,那些诺言和责任暂时在脑海里失重,於是被忽略了。
半个小时後,他把车停在了一个小公园的空地上。
他掏出手机打电话跟老师请假,然後又打回家跟妹妹说他下午有事不能送她去学校了。妹妹倒是善解人意,让他不要太辛苦。
他不会太担心妹妹,因为守在门口的两个警察大哥会送她去学校。
收线後,他下车朝那个小公园走去。那里是他小时候经常来的地方。童年的岛国。
遇到无法想开的事情,他就来这里停留,享受宁静,找回单纯的感觉,到了最後困惑他的事情往往会迎刃而解。
公园里树木七零八落,已经被砍得差不多了,但那些给小朋友玩的滑梯、秋千、拱桥、山洞、跷跷板……都还在,尽管油漆已经全部脱落,就跟一群垂暮老人一样毫无生气了。
他还记得六岁那年他开始上小学一年级,因为学校比较近,所以父母只接送他几天就让他自己上学自己回家了。那个时候父母刚刚开始搞服装生意,特别的忙,妈妈都是背著还不会说话的妹妹去店里工作,饭菜也是店里的小灶里做,他放学後得去店里才有饭吃。
放学後去父母的店铺,经过这个小公园的时候就会进来坐坐玩玩。不过那个时候的他也跟现在一样,我行我素,玩什麽都是一个人,也不跟其他的小朋友打招呼,人家找他他也不理睬。而那个时候他经常坐在秋千上望著天空发呆,想很多一个小孩子根本就想不明白的事情,譬如为什麽星星白天看不见,为什麽太阳不会掉下来等等,那样子看起来要多忧郁有多忧郁,他觉得,自己就是那个时候开始建立起独立思考的能力,经过十多年不断磨砺和学习,终於造就了今天他这个侦探的身份。
此时,他坐上了那个铁链绣迹斑斑,托板裂缝纵横的秋千,尽管有点担心这个饱经风雨的秋千会忽然坏掉,但还是整个坐了上去。
因为两脚太长,拖在地上,秋千晃不起来,所以只好先把一只脚缩了上去,另一只脚一蹬,也跟著缩上去,变为盘坐的姿势。
秋千悠悠地摇曳。微风轻拂,凉意漫漫。
他仰望天空,云层淡化了一些,白色的阳光从云缝中射出,宛如一支硕大无比的金箭。
童年的感觉骤然穿越时光的罅隙,重新在他心底萌生出绿色的惬意。
没错,就是这种压抑的感觉,就像是被闸门拦截的水流,一旦闸门升起,就会汹涌而至。
过了一会儿,秋千不动了,他想继续晃,可是两脚都有些酸麻,於是也不太想把脚放下来,两边的支架又比较远,手臂伸直也够不到。
他望前方五六米远有一个滑梯,想,如果有根绳子绑在滑梯上,然後拉一下,那秋千就可以继续摇了。
想是想,可手里不会凭空出现一根绳子,绳子也不会自己绑到滑梯上去。
灵感的火花在脑海中跳跃了一下,然後落到一片油田里,狂烧了起来,照亮了整个思想的天空。
他脸色泛起了红光,目光如炬。
他有些激动地想,假设自己手里真有一根足够长的绳子,而绳子另一头就绑在滑梯上,那麽他就可以随意控制秋千摆动的速度和幅度了。
想到这里思路被卡了一下,但他做了几次深呼吸,又继续思索,可以控制摆动速度和幅度这是一个前提,如果用一根比直线距离长一点的绳子(假设为A)绑住秋千和滑梯,秋千後边再绑上一根绳子(假设为B),然後自己走到秋千後边手里拉著B,这样一来,就可以在远处控制秋千的动作了,秋千向前晃动的时候,A会松弛而B会拉紧,秋千向後晃动的时候,A会拉紧B松弛,这样秋千每晃动一下,A就会拉一次滑梯,如果继续的话……
“对了!我终於想到了!”叶上飞兴奋地从秋千上跳了下来,大呼小叫。千秋荡了一下,碰到了小腿肚,但他也没感觉到痛。
他激动地想,密室诡计已经破除了,接下来,就要能找到直接指出凶手的证据。
这点相当困难,但他相信,百密一疏,凶手不可能每次都干得那麽干净利落。
2
晚上七点的时候,兄妹俩在家里吃饭。
这时,房间里的电话响起。叶上飞顿时嗖一声从椅子上弹起来,然後身形一闪,刮起一阵旋风。
“喂,范大叔!”叶上飞很快就抓起了话筒。
“阿飞,告诉你一个坏消息。”范坚低沈地说。
“是不是又发生凶杀案了?”叶上飞连忙问。“哪里?死者是谁?”
“是黄丽扬。”
“她是凶手的最後一个目标?”
“看情况不太像,因为黄丽扬是服毒自杀死的。”
“自杀?”
“是的,五点锺的时候,她在自己的饭里下了老鼠药,吃完饭後就死了。”
“有遗书吗?谁发现的尸体?”
“现场著火了,就算有遗书也被烧了。六点半的时候,消防队接到报案,然後我们警方的人也跟著出动了。原来失火的地方就是黄丽扬家。火不是很大,很快就扑灭了。事後消防员调查说,起火原因煤气泄漏,刚好厨房里有一处短路的电线,火花一闪,就爆炸了,然後就烧起来。”
“真的是意外吗?”
“仔细调查过了, 没有外人进去过的痕迹,你也知道,她那个院子地上都是泥土,什麽人踩过去都会留下鞋印的,但我的人并没有发现新的鞋印。而且调查还显示,饭里的老鼠药是在水滚的时候放下的。黄丽扬死的时候怀里还抱著他丈夫女儿儿子的灵位呢。”
叶上飞刚刚在想有什麽办法能走过院子能不留下鞋印,但范坚那麽一说,他也就觉得黄丽扬的死明显是自杀。“她女儿是昨天下葬吧?”
“对,她把丧礼搞得很简单,因为她也没什麽亲戚,所以没搞守灵头七那些麻烦的仪式。看来她女儿的死其实对她打击很大,而且凶手的恶作剧又让她恐惧起来,所以她选择自杀也就没什麽好奇怪了。”
“那她就不是最後一个死者了。”叶上飞心里已经捉摸到了大概。
“她不是?”
“嗯,因为凶手大概预料到黄丽扬会自杀,所以才没有下手。”
“可是,所有有关系的人,似乎全都死了。”
“通常,一些碰巧知道内情的人或者看到凶手行凶的人也要死。”
“只是,结果那些人都是被凶手杀了我们才知道是谁。”范坚这麽说虽然很无奈,但也是事实。
“范大叔,我想我知道凶手所说的最後的目标是谁了,不过我现在还不能告诉你。”
“哎,阿飞,你想擅自行动吗?那可是很危险的事!”范坚害怕叶上飞年少气盛,想程英雄。
“放心,我有自己的办法,我只希望你们警察在适当的时候出现,其他的我自己想办法。”
“阿飞,别冲动,你听我说,我是警察,破案首先是我的责任,我也知道你想立功,证明自己的�